【-1】
郁临记得那一天。
少有的艳阳之下,来往的人们行色匆匆,唯独一人架着画板端坐在树荫里,刻意避开了所有阳光。
他垂着眼,表情淡漠,从流畅的小臂线条可以看出出挑的身形,微绷的肩颈线昭示着冷淡外表下暗藏的戒备与攻击性。
“介意认识一下吗?”郁临长腿跨上他身侧的台沿,俯下身笑。
那人抬起头,浅色的眼瞳里折射出破碎的光影,倨傲又阴郁,戒备感仿佛要蔓延到骨子里去。
他没有出声,顿了一瞬目光就落了回去。
“我叫郁临。”虽然没有预想中的回应,但面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勾起了他的兴趣,郁临笑意不减,挑着眉自我介绍。
他弯下腰,暧昧地靠近对方脸侧,半哑的嗓音若有若无地勾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画画很好看?”
【+1】
到底是夸人很好看还是画很好看,郁临也说不清楚。
男人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带笑的,沈未殊站在原地,半眯着眼透过雨帘看他,竟恍了一下神。
此刻 ,他脑海中倏地冒出许多个荒唐的可能性。
[毕竟你是沈未殊。]
那人最后说的这句话实在奇怪,乍一听像是无厘头的调笑。
可沈未殊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脸色绷紧了,没说话,后退一步转身就要离开。迈开的步子跨了一半,他又回头,神色不明。
“你,认识他?”
“嗯。”郁临低声笑,“你要分那么清楚我也没办法,大画家。”
“……有病。”沈未殊扭头便走。
【-1】
脑海里又有模糊的画面浮现。
是一条寂静昏暗的小路,两旁几乎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他走得很快,身后跟着个身姿颀长的人,双手插着兜,慵懒散漫。
他停在一扇门前,回头就可以看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里?”那人微微倾身,唇边噙着笑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还挺别致的。”
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也只有郁临了。
他不太想出声,眨了下眼睛,冷淡地撇开视线。
郁临却笑得更深,手掌搭在他肩膀上,问道:“钥匙呢?”
“里面。”他下巴往门的方向扬了扬,惜字如金地说,却没有把肩膀上的手拿开。
“那该怎么进去呢,我们的大画家?”郁临歪了歪头,暧昧地眯起眼,手指若有若无地滑过他颈侧,轻按后颈处的红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自然也明白对方的领口下还掩藏着许多这样的,鲜艳的印记,漂亮又淫靡。
气氛骤然暖昧,携着恼人的潮湿。
他终于不自在地侧过身,躲开对方的手,浅色的眼眸望向上方:“翻窗。”
窗子很高,离地快两米,郁临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笑:“以前也是这么翻进去?还是上一次来才故意把钥匙扔里面打算把我拦在外面?”
他想,这人怎么废话那么多。
许久也没有回应,郁临了然地笑笑,转身干净利落地爬上了窗台,蹲着朝他伸出一只手:“来吧,我拉你一下。”
那只手宽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那个瞬间,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沉默着,仰起头静静地往上看。
“Thorns。”那人弯了弯唇,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攻击性,会让人想起在某些时刻那条手臂令人脸红的温度与力度,“快点。”
【+1】
Thorns,他叫的是Thorns,不是沈未殊。
沈未殊带着一身雨水回到自己住处,洗了澡躺在床上,不知为何总被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扰乱心神。
那不是他经历过的事。
郁临最先认识的是Thorns,不是沈未殊。
跟他关系好的是Thorns,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沈未殊?
是可怜我吗?
沈未殊在床头灯幽暗的微光中扯了扯嘴角,翻身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他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郁临带笑的脸,想起对方漆黑的眸中燃烧的火光。他们是最不像旧识的旧识,彼此存在过的蛛丝马迹会让人有窥探这些行为背后动机的欲望。
他觉得无非也就这么个理由:对他那些不堪的过去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
他不知道Thorns跟对方透露过什么,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清楚,因为担当了保护者这个角色的是Thorns,而他反倒才像是那个外来者。
郁临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他不想和对方再有任何接触。
那些阴暗的泥沼,需要他自己来爬,连Thorns都帮不了他。
他不需要烂俗怜悯与救赎。
【+1】
郁临在H大的演出很成功。
沈未殊是从现场的人声鼎沸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站在礼堂的角落里无声观赏一切,看着那个穿着礼服身姿挺拔的男人噙着笑意走下台,被一群学生团团围住索要指点和签名。
郁临写字时用的是左手,握笔的手指修长漂亮,是弹钢琴的手。
沈未殊的目光落在他的无名指上,眼神微动。
他觉得那里原本是应该有些什么的。
“诶,沈老师,你也来看演出啊!”旁边,有美院的学生认出他来。
“嗯。”沈未殊淡淡地应声,再住人群中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礼堂。
看来他的运气倒是挺有用的。
【+1】
“沈老师!沈老师!”学生从礼堂里追了出来,“郁先生在叫您过去。”
沈未殊脚步顿住了,半阖起眼,浅色的眼珠躲着光影,像静止在这一刻,手却插在口袋里极其缓慢地摩挲着画室的钥匙。
他在迟疑。
郁临这时已经甩开了观众从后台绕出来,不急不徐地走到他面前,合身的礼服遮不住骨子里的痞,反倒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脚下踩碎一地阳光。
“沈未殊。”他笑着道,左手很自然地搭上肩膀,“赏个脸,一起吃饭?”
旁边的学生识趣地溜了。
沈未殊思绪却一下子飘远,目光落在搭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紧了,满涨着疼,涌出一阵酸涩。
是的,郁临左手的无名指上,确实应该有些什么。
郁临:社牛第一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