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似乎没有人知道沈未殊就在现场。
郁临的这场首演他从头听到了尾，在所有演员谢幕的时候才悄悄地起身提前离开了。
“沈未殊，”
在剧场出口处，有人叫住他，“你要去哪？”
一时无言。
“……没去哪。”
他顿住了，后退一步，浅色的眼珠盯着对方的袖口，“你……你怎么出来了？那么多观众还在等你。”
“我要是不出来的话，你是不是就直接走了？”
阳光从后背打下来，阴影笼住表情不明的面容，四周安静得不正常，沉默地凌迟鲜活的心脏。
“沈未殊。”郁临往前一步来到他面前。
“别再躲了，无论你是怎样的，我都爱你啊。”
“我那么爱你。”
【+1】
沈未殊不明自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执着地认为他和Thorns是同一个人。
他最后还是走了，哪也没去，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他需要时间。
再见面的时候是在郁临的家里，沈未殊站在门口，递给他一幅画，很冷静地抬着头：“这个送给你。”
画上是大篇幅的浓墨重彩，冷暖色调扭曲交织混杂在一起，却偏偏又界限分明，每个抽象的色块井水不犯河水，拼凑不出形状。
半壁江山的支离破碎。
对着光才能看出暖色调勾勒出一个在舞台上弹琴的挺拔身影，背着光冷色调是一场黑暗中的大雨，两个人并肩挨在一起，无声无息。
他用一幅画告诉了对方最终的答案。
“郁临，你还年轻，你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但我不会走了，我哪也不会去，就在这里，安全但乏味，过完我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所以我们总会有两两相忘的那一天。因此……”
“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去赌这一场感情。”
“谁告诉你我要走？”郁临却反问道，俯下身低笑，“我的世界巡演早就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我只会追随我的爱人。”
【-1】
很久以前，Thorns曾对一个人说过他想走遍世界。
现实是因为心理疾病，他可能没有办法完成这个愿望。
彼时郁临倾着身同他亲吻，微哑的语调蒸腾在交缠的唇舌间：“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走，把整个世界都带回来，然后向你求婚。”
所幸，兜转这么久，他终是没有食言。
【+1】
沈未殊在H大那边其实堆了很多事情没办完，郁临陪着他去，悠哉悠哉地走在校园的路上。
档案室所在的那栋楼很高，却也很旧了，几年前进行过一次翻新，所以现在还能够正常使用。
“我陪你上去？”郁临半眯着眼，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散漫，在笑。
“不用了。”沈未殊摇头，“你在下面等一会儿就好。”
他一个人往楼里走去，半路突然鬼使神差地回过头，迎着光看向站在原地的某人，呼吸暗渡凌乱心绪。
郁临笑着朝他勾勾手指：“真不要我陪你？”
沉默两秒，他收回目光：“不用。”
却没想到自己下来时会猝不及防地被困在电梯里。
头顶的灯光与红色的指示灯同时熄灭，随后角落里白惨惨的应急灯亮起。
沈未殊怔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可那盏应急灯年久失修，闪烁两下最终也罢了工。
黑暗中恶魔爬出地狱。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恐惧，浑身血液冰凉，窒息感漫过胸腔，指尖发抖地去摸手机，却没能拿稳，“啪”一声砸在地上。
他想崩溃地尖叫，却堵着喉口，生息骤灭，理智与恐惧拉扯灵魂，他强撑着背贴墙试图蹲下去捡手机，却被逼仄的黑暗敲软了膝盖，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发不出声音。
他要死了。
【-1】
被塞进柜子里，如同被塞在棺木里，口鼻充斥着腐木令人作呕的气息，斧头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刀锋就嵌在头顶。
黑暗与逼仄空间，隔着薄薄的木板，是恶魔的低语。
“好孩子别睁眼，尸体为你堆成家。嘘，不要出声，不要给自己念悼文……”
画面陡转，眼前是大面积鲜红的血，温热，腥臭，溅了满脸，沿着皮肤粘腻地淌。他站在楼梯边上，握着刀的手被父亲攥着手腕，刀锋没入母亲的心脏，精准而残忍。
失去了生机的身体从楼梯上滚下，睡衣崩落红色纽扣，鲜艳得刺眼。
她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睁着空洞的眼，嘴角上翘。
他的身后是没有尽头的长走廊，永远也逃不掉。
“乖孩子，看啊，妈妈在向你微笑。”
【+1】
他头疼欲裂，却喘息着，抵抗着，妄图挣开混沌。
“别出来，Thorns。求你，别出来。”
指甲掐进手心，沈未殊眼前一片模糊，却执拗不已，阴暗的泥沼里无数干枯恶心的手要将他拽下，他那么害怕，他还敢自己来爬。
“我不想忘记他。”
世界是颠倒的，地球毁灭月球，太阳被淹死在海里，引潮力把人拖进天空，飞鸟被树根撕碎翅膀，花朵枯萎在云上，海底有许多骆驼，他被渴死在脚下。
电梯门打开了,伴着光进来的还有人影。
“沈未殊！”郁临弯下腰抱他，跪倒在地上的那人脸色白得透明，额头和脖颈处全是冷汗，却挣扎起来，浅色眼珠里阴郁而彷徨。
“滚。”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郁临神色一顿，把人抱出来让检查人员进去，这才好好看向捞在臂弯里的人：“……Thorns？”
一时无语。
破碎的意识纷纷回归，塞进脑海，混乱归于平静。
“你好像很失望？”他眯着眼，慢吞吞地开口 ，终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郁临微勾起唇眼，瞳里是化不开的幽深，“不管是你还是他，我都很乐意再追一次。”
动了动唇，他移开视线，任由对方把自己拉扯着往外面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小声咕哝：“……中央空调。”
外面依然是明媚的阳光，被树的枝丫剪得斑驳，落在校园小道上。
四周一时寂静无声，静谧中地上人影交叠。
郁临低着头吻他。
闭上眼，心跳终于缓缓沉回胸腔。
“沈未殊,别装了，”郁临贴着他的唇，轻笑，“Thorns没你话多。”
恼羞成怒，沈未殊从他怀里挣出来，微喘着撇开头。
良久他又抬起头 ，阳光扎进眼晴里，生疼：“……Thorns消失了。”
郁临愣了一下，盯着他，突然像想起什么，又笑了，伸手去揽他肩：“伤心什么？Thorns不一直和你在一起？他本来就是你。”
“他真的走了，我感觉不到他了。”沈未殊迷茫地眨了眨眼，“你别骗我了，你那么会骗人。”
“我怎么就会骗人了？你无凭无据的，污蔑我啊？”郁临失笑。
没想到有人真的能列出证据来。
“在意大利的时候，你骗你的观众说下一站巡演在巴黎，最后转身就去了伦敦；在伦敦你骗Thorns说他画画很好看，你明明根本就不懂画……”
郁临突然侧头亲他嘴角。
“你看，我说Thorns没走吧，他就是你。”
“你现在明明什么都记得。”
沈未殊怔住。
“回家吧，我的沈先生。”郁临笑着朝他伸出手。
“我保证，这次没骗人。”
完结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