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觉着自己简直用了小半辈子以来最快的应激反应把两条腿合起来,以这么尴尬的姿势跟自家小孩儿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无话。
豆包抿起嘴角,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南方没开灯,光线还没大亮的清晨里看不太清晰小孩儿的表情。豆包扶着旁边儿的门框,也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不知所措。
“豆包?”南方喊了一声,这会儿也顾不上自个儿了,站起身把裤子拉链拉上,那东西经这么一惊反而没那么精神了,或者说这是孩子他爸硬憋回去的也不为过。
“嗯?”小孩儿答应了一声,声音里头好像没什么异常,南方听见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豆包不是不懂的,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正是对一切一知半解还偏偏充满好奇的时候。可能最初推开门的时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南方是在做什么,可一偏头,脑袋里就有想法成型。就这么一下子,让小孩儿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根,然后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懂,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爸忐忑。
其实南方这会儿也没什么可忐忑的,别说他以为小孩儿不知道自个儿在干啥,就是知道了,这是自个儿儿子,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南方这些想法,其实换句话说,就叫做,不要脸。
“怎么了豆包?你要用浴室?”南方看着自家小孩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就站起来往小孩儿的方向走。果然孩子他爸这会儿脸上是一派的云淡风轻,好像刚才搁浴室里头狎弄自泄的不是他这双手一样,这会儿手擦干净了,照样没点儿妨碍地伸手去抱自个儿儿子。
豆包盯着他爸的手,稍微往后蹭了一下,想了想又觉着不对,于是又自个儿迎了上去。
“怎么醒了?还睡么?”离近了才瞅见自家小孩儿脸色粉嘟嘟的,睫毛垂着,刚才是看不清,这会儿近了却又是不敢盯着他看。
“睡不着了。”豆包摇摇头,脑袋上翘着的小毛一晃一晃的,眼睛盯着脚尖儿,怎么都像是受了谁欺负的模样。
南方笑了一下,伸手给小孩儿脑袋上的飞机毛压下去,一手挑着小孩儿下巴:“怎么着啊?刚才看见什么了,豆包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小孩儿听着南方这话,还被逼着抬起脑袋,眼睛珠子还是使劲儿往两边儿转,就是不肯看着他爸。南方觉着好笑,另外一只手懒腰把小孩儿抱到洗漱台上,更恶劣的逼着自家小孩儿跟他平视。
“怎么了啊?豆包我怎么觉着你有点儿害怕呢?你怕什么啊,怕我呢?可你怕我什么啊?”
孩子他爸这回是真有点儿得寸进尺了,似乎越是看着自个儿儿子小脸儿绯红往回缩的时候,越是想再近一步,看小孩儿能忍耐到啥程度。
所以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事儿任谁知道了,都觉着这号父亲早该拉去乱棍打死。南方一边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小孩儿微红的脸,一边儿探手下去揭开裤扣又拉开皮带,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头似乎显得特别明显。
要说南方真想干点儿啥也不至于,儿子是他自个儿的,豆包这么小,就算他真想,也不可能做出点儿伤害小孩儿的事儿。
只不过在这种等待的过程里头,他也总会想要使坏,总会有点儿迫不及待,就像小火慢炖的浓汤,一路加些作料进去,尝一口咸淡,才愈发把之后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起来。
这会儿南方就是这么想的,十岁,可开的玩笑得有一个度。可是瞅着小孩儿这样在他面前抿起嘴角来,一边儿的小酒窝若有若无的还透着点儿无奈,南方就觉着自个儿有些着了魔似的停不下来。
“豆包你看,这有什么可害怕的呀?你看着,你不是也有么,过几年,不,最多三四年你就懂了,乖,来,看着爸爸。”
小孩儿没回头看南方,而是想看又不敢看似的朝瞥了一眼,南方扣子是拉开了,可是里头还搁着一层。南方看着小孩儿的动作,没忍住大笑出声。看小孩儿被他唬住,似乎不情不愿却又跟猫爪子勾着心似的瞟过来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羞怯转为惊愕,再稍稍带上点儿怨愤,终于肯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里头都是对着他这爸爸的无奈和控诉。
而南方觉着,爹逗儿子,甭管是咋逗的,总归天经地义。
“哈哈,宝贝儿你怎么那么逗呢。”南方控制不住笑的全身都颤起来,一手把小孩儿揉进怀里:“爸才不给你看呢,等你长大了看自个儿的。”
豆包被他爸气的眼角发红,一伸手使劲儿在南方腰那块儿拧了一下,小指头软软的,却是真的使了劲儿。南方觉着腰间跟被皮带扣硌了一下似的,一低头才看见原来是他家儿子不乐意了,抿着嘴角手下还不断使坏。
“嘶,真掐疼了豆包!”孩子他爸突然夸张地怪叫起来,一只手绕道后头去抓住小孩儿的手,朝前按在洗漱台上。另一只手也学着豆包的样子绕道小孩儿后腰去,装模作样的也在那儿掐了一下,大言不惭地对着自个儿小孩儿撒娇,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威胁。
豆包一只手被南方压着动不了,这会儿不管南方说什么都非要报了刚才那仇不可,另外一只小拳头又砸在南方身上,虽说是真的使了劲儿,可是又怕他爸真疼了似的到末尾收了点儿力道。这一拳砸在肩膀上,把南方的身子砸的往后错了一下,然后又绕到前头来抠南方攥着他的那只手。
“你松手。”豆包掰了几下没动静,干脆抬起头来瞪着他爸,一口愤愤的语气,是真的被惹到了。
“松手?”南方还在得寸进尺,他今儿个早上就跟没了一般理性似的,一点儿不晓得见好就收。
结果小孩儿一只手没被松开,却突然被南方从洗漱台上拎起来,跟小时候似的架空了坐在他胳膊上。这回不是南方要攥着他的手了,是小孩儿主动攀上南方的手臂,五个指头都使劲儿捏着他爸的手。
“我真松手了啊,你让我松的啊,不许反悔。”南方说着故意颠了下胳膊,小孩儿立刻更紧的攥着南方的手指,还往南方怀里靠了靠。
“别!”
“那你说两句好听的。”南方得意的恨不得吹两声口哨,一只手举着他的小孩儿,看镜子里的豆包因为怕掉下去紧紧攥着他另一只手。
小孩儿抿紧嘴角,最终还是很有骨气的没说话。可他越是这样儿,南方就越要逗他。
“快说呀豆包,就叫声好爸爸,你要不乐意叫,那跟我说个小秘/密啥的也行,我没啥好挑的。”南方干脆抱着小孩儿走出浴室,这回下头接着的不是洗漱台,而是离的更远的地面,南方一边走一边晃,甚至还想再来两个大跳。
“爸你别跳!”豆包被他吓的喊了一句,然后终于附耳到他爸耳边儿:“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
“真的?豆包你和我说,你梦见我什么啦?”南方明显来了兴趣,俩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嗯,梦见你三次,但是记不住了。”豆包这还真不是为着让南方放他下来瞎说的,他昨儿晚上醒了三次,睡着之后还真梦见南方三次,不过梦里头到底是啥情景,小孩儿倒是记不住了。
“再接再厉。”南方把小孩儿搁在床上,然后倾身下去在豆包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即走。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胡茬蹭的小孩儿下巴发痒,等豆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笑眯眯地拿指头点上自家小孩儿唇角了。
“去洗脸,待会儿带你出去吃早餐。”南方笑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吻上小孩儿嘴唇,快的他自己都有点儿抓不住,胸腔里头总有些不安分的声音聒噪地搔着耳膜,偏偏孩子他爹这会儿还得强装淡定。
可能是因为太快,也可能是太轻,总之小孩儿没什么太特别的反应。南方瞅着自家小孩儿兀自跳下床去背对着他往浴室走的细瘦身影,这才窃喜起来。这吻像是偷来的,而正因为是偷来的,才好像特别有味道。
南方带着豆包走出房间的时候白正森已经在小阳台上看着报纸喝茶了,出乎意料的是南老爷子也在旁边儿,看样子两个人已经吃过早餐。这会儿南老爷子看见豆包出来了,招招手让豆包坐在身边儿,一边儿试着小孩儿额头一边儿说:“感冒好了没,没什么不舒服吧?”
豆包点点头,看了下正冲他们爷俩微笑的白正森,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摇摇头:“没,不过不严重,有我爸呢,爷爷你别担心。”
☆、58
南方和豆包吃了早饭过后大概九点,周老爷子那屋依旧没动静,南方冲豆包使了个眼色,小孩儿就站起来冲自个儿爷爷和白正森说他去看看。
南老爷子从昨天就能看出来周老头脸色不好,他也挺担心周老爷子。前天晚上坐了一夜的火车俩老头子都累了,可越是累就越是睡不着,昨儿晚上南老爷子也失眠,多亏了白正森半夜给安排的精油牛奶之类,才让他一觉到天亮,虽然还是没睡多大时候,可睡眠质量不错。所以这会儿南老爷子就想着豆包他老师会不会和自个儿一样,昨儿晚上又没被照顾到,现在身体不舒服。
老爷子也想跟着豆包后头去看,却被白正森拦住了,白正森从小阳台的竹椅上站起身来走到豆包身边儿,微微冲小孩儿笑了笑:“走吧,我跟你去看看老师。”
白正森伸手像长辈似的拍了拍豆包肩膀,小孩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白仁儿黑馅儿煞是好看,只是看着白正森的眼神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防备和疏离。
小孩儿眼神儿里这点儿小防备白正森自然看出来了,或许真的是很不明显,不过从太早以前开始直到今天,看过太多的人和事儿,他哪怕拿出最迟钝的姿态来,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个小孩子的心思。
白正森撤回了想要搭在小孩儿肩头的手,歪过头又冲小孩儿笑了一下,这次拿捏的更深了一点儿:“走吧。”
豆包回头看了南方一眼,南方没说什么,挨着南老爷子坐下来,刚沾到椅子就有人送茶过来,白瓷儿碧波,二叶一芽在茶碗儿里飘飘荡荡的不亦乐乎。
南方看着小孩儿跟白正森一前一后地往周老爷子的房间走,白正森各个子不低,很瘦却不羸弱,何况他穿衣服也很得体,撑的整个身子不那么骨瘦如柴。豆包的身高还不到他肩膀,这会儿他在小孩儿身后走着,走的很慢脚步也很轻,可就是那么瘦的身子偏偏把他儿子挡了个结结实实。
南方撇了撇嘴,他对这白正森的印象既不算好也不算坏,大概就像是井水和河水那样儿的交情,相安无事,礼貌却都不愿意深交。
而且,南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又看了眼白正森走过的方向,他就是不怎么待见白正森看着自家小孩儿的样子,不管白正森面儿上的表情和话语是多么的合情合理与坦然,每次他一开口,南方就觉着自个儿心头一紧,跟拿拉长的小皮筋儿崩了一下似的,不太疼,却总要恶心一阵。
豆包敲了敲周老爷子那屋的门,刚开始挺轻,结果敲了半天里头也没什么反应,小孩儿有点儿心急,直接拿小拳头往门上砸。周老爷子到早上才睡着,这会儿睡的正死,刚开始小孩儿敲门的声音没听见,这会儿变敲为砸,老爷子要再不醒,恐怕小孩儿就得求着白正森破门而入了。
白正森看着眼前的小孩儿,突然闷笑了一声,声音很低,一发出来就淹没在豆包不算小的砸门声儿里。白正森挥了挥手,叫人拿备用钥匙过来开门,门是从里头反锁着,白正森拿过钥匙正准备动手开门的时候,门却突然从里头开了。
周老爷子看起来确实是没休息好,面无表情地看了白正森一眼,这才揽着自个儿小徒弟出了屋。白正森不受老爷子待见,却一直没什么表示,老爷子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就出现,用不着的时候他也不讨好,省的周老爷子见着他就跟扎了根刺儿似的不好受。
锦城的画展办在三天之后,南方想带着小孩儿四处去玩一玩,周老爷子不去,南老爷子也自告奋勇留在家陪他,事实上这白宅子里的茶不错,俩老头搁小阳台上一边儿下棋一边儿品茶,只要不看见白正森,周老爷子的脸色就好好的。
锦城的晚上可算是灯红酒绿,有时候霓虹闪过去,一片快速变换的灯光和欲/望,像是个色不甚美却烟视媚行的女子,一边儿羞羞怯怯一边儿放荡不羁。
南方在锦城有几个以前一起当兵的战友,来了几天却一直没联系,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和秦聪经常跟他们混在一起没少干违纪的事儿,找人把风稳住教官指导员,半夜翻墙出去喝个小酒放荡一宿,甚至聚在一起看片儿品评谁的“炮”更厉害这种事儿都干过。
那时候最害羞的是秦聪,经常提着裤子被满屋子追杀,而南方却是大大方方搁屏幕前头遛鸟儿。这些现在想起来,好像还跟昨天似的,不看前路也没有后顾之忧,总之个顶个的放荡不羁年少轻狂。说白了,脱了军服他们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群痞子流氓,不过是头上顶着纪律,底线更明确,走过政/府大门之前的时候也比那些正宗流氓来的更义正言辞些。
就连南方自个儿也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居然能是个十岁孩子的爹,他在被迫和以前那个自己说再见,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可是想的时候才觉得这种逼迫其实也很畅快。
南方今儿个晚上是特意把小孩儿搁宅子里给南老爷子带着,自个儿出来的。联系上当年那写部队里的兄弟,不知道现今都怎么样了。南方打了车朝约定的地方走,抬头就是闹哄哄五彩斑斓的灯光,大概早些年城市里还没这么夸张的夜晚,抬头明亮而耀眼,可低下头却又觉得那光照在身上模糊而辨不分明。
这条街上到处都是勾肩搭背的男女,南方撇了撇嘴角,还是想起自家小孩儿在他出门的时候盯着他看的那表情。小孩儿自然很乖顺,可南方这么把小孩儿丢给自家老头,总有一种背着妻子出来偷/欢的心虚感。
南方揉了揉鼻子,觉着这就是每个人在不同年岁里底线的变更,遇见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儿,然后归类,如果愿意的话就在身上牵一根线,就像他的小孩儿,每每都会有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
南方刚好是踩着点儿到的,几个人早就围好了桌子做城一圈儿就等他来。他平常习惯早到,尤其是赴儿子约的时候,不过今儿是要把他从豆包身边儿拖走,自然就能晚则晚,尤其还在他有了那种没什么源头的心虚感之后。
在座几个人似乎都没怎么变,还是那张脸,南方左右看了一圈儿,挨个打了招呼才拉开凳子坐下。因为南方是最后一个来的,几个人嚷嚷着罚酒,还有人张口就问秦聪的情况。
南方这会儿肚子空着,黄白红掺在一起被灌下了一大杯,胃里头烘的就烧灼起来,暖烘烘的,大夏天的还真醺的人有点儿头重脚轻。其实南方酒量不错,这会儿喝的猛了,不过一会儿就能缓过劲儿来。饭菜上来了一群人就着小酒山南海北地唠,南方这才知道,其实当年从部队出来之后才几年,像他如今这样儿的在小城市里混着,居然也算这些人中间混的最好的之一了。
当初当兵回来的时候,秦聪也问过南方要不要去几个像锦城这样的城市,其他人除了家在这儿的,好些都没回老家,背着少得可怜的包袱在外头晃。南方那时候也心动过,那个年岁的男孩子,没几个能安于现状回去小城市,南方也不想,一门心思都是往外飞。不过南老爷子一个电话,甚至连自个儿重病都用上了,硬是把南方给捞了回去。
其实那时候南老爷子也晓得自个儿的作法有点儿自私,像南方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眼瞅着外头想往外头飞。老头那些日子就特别执拗地想孙子,想把南方招回身边儿来,那时候南方心里头还有怨气,在派出所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民警,完全让他打不起精神来,不过他现在想,如果真没回来,那他的小孩儿现在能在哪里?
南方举着杯子想起自家小孩儿来突然笑了一下,坐他旁边儿这人叫郑起东,听见声音立刻嗅到了什么似的扭过来看他:“怎么南方,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南方忽的抬起头来呲出一口小白牙,还颇为暧昧地冲旁边儿那人眨了眨眼:“还能想什么啊,你懂得。”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几个人喝多了,多年没见的矜持渐渐被压了下去,甚至说起了荤段子。他们这一桌子人里头七个有五个都娶了老婆,南方算少有的一个光棍儿,可当大家问的时候,却得知他连儿子都有了。
旁边儿的郑起东一听这个,又冲南方举着大拇指:“高啊,实在是高!办事儿可够快的,当年可真没白遛鸟,我也有个姑娘,前天刚过的一岁生日,你儿子多大了,说不定咱还能定个娃娃亲!”
南方瞅着郑起东可能就是喝多了,这么些年没见酒量没涨反而退了,当年就是他酒量最差,没喝几杯就能突噜到桌子下头去。这会儿才开场没多久,虽然大家刚才也有不适的,那都是开场喝猛了这会儿已经缓过劲儿来的。
南方笑了一下揽着郑起东的肩膀炫耀似的说:“小孩儿今年十一了,娃娃亲是定不了了,我儿子有主了。”
这回不光是郑起东,其他人听了也是一愣。
“行啊你小子,咱这才分开几年啊,五年还是六年?你就弄出这么大个儿子来,这得是你当兵之前就有的吧,嘴够严实的啊,当年愣是没和兄弟们透漏一句!”旁边儿有人开始起哄,南方笑眯眯的不答话,还是有人抓住了后半句话里头的精髓。
“哎哎南方,你说这有主了是什么意思啊?”说话这人叫张小年,他说着还冲南方暧昧地笑笑,南方皱了下眉头,总觉着这笑里头没别人似的只有好奇和调侃,反而带着点儿不干不净的味道。
这张小年当年就很有些小聪明,脑子也好使,那时候在部队里溜号儿的时候基本都是他出的主意,而现在这群人里混得好的也有他一个。别人问他现在在哪儿发财呢,他也不明说,模棱两可的。
“这不就是主么,这当爸的都知道吧,这么小谈娃娃亲怪舍不得的。得亏不是个闺女,要不可得当媳妇儿养了。”南方又喝了口酒,说话时候嗓门不小,开玩笑似的。
“那可不是,何止当媳妇儿养了,媳妇儿是祖宗,我那姑娘就是祖宗的祖宗,你还别说,你说这当爹的可不都是贱吗,乐意给自个儿家孩子当孙子!”旁边儿郑起东一听这话,立刻跟找着阶级战友似的就差拍案而起了。
“哎起东啊我可跟你说,南方家小子漂亮着呢,现在不预定了将来说不定就来不及了。”张小年又上手倒了杯酒,冲大伙说:“你们还真别说啊,就南方这号五大三粗的能养出这么个精致的跟玉人儿似的儿子,我见了还真吓一跳。”
南方听见这话猛地抬头,实在记不起来了锦城之后在哪儿遇着过张小年,这要是真遇上了怎么对方也不来跟
☆、59
张小年抬头看了眼南方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没等南方问,就挪过来坐在南方身边儿。
“上次跟着老板去酒店接人,弄的还挺隆重的,我就在后头那一群人堆里,你可能没瞅见我。”张小年拍了拍南方肩膀,拿筷子夹过一口油乎乎的焖羊肉塞进嘴里,又抬头冲桌上的大伙说:“你们不知道啊,南方家那小子长的可是真水灵,跟画里那善财童子似的,看着就稀罕人。”
一群人顺着张小年的话调侃下去,孩子这相貌一听就知道跟南方没多大关系,几个人就开始旁敲侧击的八卦小孩儿母亲的事儿,可不论几个人怎么说,南方就是左拐右挡的对孩子他妈的事儿绝口不提。后来大家看南方的嘴巴这么紧,也就没再问,再说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俩人还搁不搁一块也说不准。
这一顿饭倒是吃的酒酣饭饱,郑起东到最后还是喝突噜到桌子底下去了,胳膊被几个人架着。出了饭店大门,几个有家室的人又商量着到哪儿消遣,出来一次就跟放风似的。
张小年也喝的满脸通红,走路有点儿走不稳,这会儿正单手架在南方肩膀上混沌着脚步往外走。
一伙带南方八个人,光是喝高的就有五六个,南方真想说要不今儿先散了,几个人喝的脚步不稳,要不先各自回家改天再聚。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肩膀头上的张小年朝耳朵里吹了口气。
张小年年龄算是他们中间最小的,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挺受其他人照顾,再加上他自己也有几分小聪明,出来之后也算混的是如鱼得水。就在他们这几个人里头,就是拿南方跟他比还稍嫌不够。
南方这一下被张小年吹的哆嗦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张小年,就看见这人拿半边儿身子使劲儿挨着他,一副喝高了人事不知的模样,这会儿眯起眼睛凑到他耳朵旁边儿,显然是有话要说。
南方又把他架紧了一点儿,俩人身上浓烈的酒味儿纠缠着,张小年吐息的气流吹的南方耳朵眼儿直痒痒。
“南方,你是吧?”
“什么?”南方有点儿没听懂张小年说的什么,以为自己是没听清,可能漏了或者是错听了,于是又往张小年那边儿凑了一点儿。
“没什么,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今儿晚上我就带你去,去见识见识。我跟你说啊,我这打眼儿一看就知道你喜欢什么型儿的,你能把儿子养成那样儿,你别说,还真不赖,好多人就乐意要那样儿的,也特受我家老板待见……”
张小年喝的有点儿大舌头,说话不清不楚的也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南方凑到他嘴边儿还听的有点儿半半拉拉的,可心里头着实有点儿不太好的猜想。
“你老板怎么?”南方凑到张小年耳朵边儿问,结果一送手劲儿张小年就往下突噜,他使劲儿扒着南方不放,完事儿还在人耳边儿使劲儿喷着酒气。
“我跟你说啊,他们这号有钱的,都爱玩儿点更别人不一样的,咱见都没见过的。”张小年突然抬手拍了拍南方的胸膛,末了还带劲儿摸了一把:“我还是觉着啊,他们那号的,不行!嗯,不行,净祸害那些个小男孩儿,关了灯是男是女都莫不出来,男人嘛,还是得咱们这号的才带劲儿!”
南方听着张小年这越说越不对劲儿,一抬眼,前面几个人已经上了出租,地址是按着张小年给的那地址说的,司机听着地址就是抬头瞟了他们一眼,然后车就开了出去。
南方跟着另外几个人坐后头一辆车,车子一颠簸张小年就拉开车窗吐得昏天黑地,吐完可能是舒服点儿了,还坐在后座上靠着南方的肩膀直哼哼。听他刚才说那些话南方就明白了,张小年恐怕是个同。
听胖子说他们这号人中间都跟安了雷达似的灵敏,鼻尖儿一哆嗦就能闻见别人到底是不是同类。南方一开始还挺不理解,因为他从来看不出来别人,胖子就说他不纯,简言之就是他本身不是个弯的,谁知道在时间的洪流洗刷之下怎么就被掰了,还被掰的忠心耿耿。
南方一开始不太把胖子的话当回事儿,今儿算是真见识了,张小年这才见他两面就能给看出来了,倒真是叫他挺意外的。不过张小年后头说那些话倒不是南方所在意的,这种事儿他没见过也听说过,别人爱干什么也碍不着他的事儿,倒是张小年这玩儿命往他身上拱的行为叫人哭笑不得,本来没带儿子出来就心虚的不得了,这会儿还真倒被人占了便宜。
车子停下的地方是离繁华路段挺远的一条街,不过倒也是灯火通明。车子刚一停,张小年就轱辘一下从南方腿上滚下来,一只胳膊还搭着南方肩膀,显然还是要南方架他出去。南方这会儿显然有点儿不太有耐心对付他,肩膀一垮把他从自个儿身上弄了下去。
几个本来就在锦城生活的一下车就认出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尤其他们中间还真有几个是经常混在这儿玩儿的,锦城的酒吧街,也算是锦城入夜后的一大特色。不过张小年给这地址明显是酒吧街的后街,这儿人少,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吵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树枝儿繁茂但是到了树尖尖上,叶子稀稀拉拉却别有一番韵味。
“小年,你这带我们来这儿是有什么好安排啊,哥几个还真没来过啊。”有人过来搭着张小年的胳膊,脸上的笑有些谄媚,不算太纯粹。
南方回头瞄了身后这俩人一眼,了然。当初在部队的时候其实还真没什么巴结不巴结的,大家都是寸头兵,现在出来了,自然有人心思活络,张小年混得好,套套近乎有利无害。
自从刚才南方挺决绝地甩开张小年之后他就没再凑上来,南方走过去夹着郑起东,在他看来,这群人里头最没心眼儿的就是他。郑起东人缘倒也不错,不过可惜他也就是在市中心的大楼里面当保安,靠近他用处不大,或者换句话来说,这叫没利可图。人都是实际的,南方一手扶着郑起东,张小年还在卖关子,他也没跟着别人一块问,就跟着后头往一家酒吧里头走。
这家酒吧开在后街,看起来外头也貌不惊人,门口停的连辆好车都没有,没想到进来之后却是别有洞天。这里头人不算多,不像别的地方似的那么拥挤,灯光昏暗到处都是一片欲/望的味道。这酒吧里布置的挺雅致,门面很小里头却大的叫人惊奇,灯光挺暗却不昏,好像所有人都把欲/望内敛了,到处都隐隐透着一股奢靡的味道。
南方抿了下嘴角,这地方倒是勾起了他一些好感,起码不用在意见来就看见什么刺激性场面,反而台子正中央坐着个弹钢琴唱歌的男孩子,平白又给这奢靡的地方添了几分悠长的味道。舞台的灯光有点儿暗,南方看不太清,只觉得奢靡里透着这点儿悠远,反而跟发酵了似的,似乎连这种靡靡之音都干净纯粹起来。
自从张小年进来之后就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好像很熟络一样,他一挥手就熟门熟路的要了张台子,几个人坐下来,各自点了东西,而郑起东就跟对这地方有敬畏似的,一坐下就挺拘谨,甚至坐的稳稳当当一点儿不往下突噜。
南方觉得好笑,就伸手冲郑起东后脑勺挥了一巴掌,眼角的余光刚好落在舞台上,那男孩子也刚好往这边儿看。这酒吧里的灯光设计就是特地给人一种层次叠落的感觉,这么似近非远的一眼,南方就猛地站起来,吧台上的男孩子冲他笑了一下,一边脸颊上漾起一朵小酒窝,样子和豆包实在是太像。
这男孩儿大概十六七岁年纪,恐怕还是个学生蛋子,笑起来很干净,可坐在舞台中央隔了层层灯光看过去,很是有些距离感和朦胧美。其他几个人也朝台上看了几眼,有夸奖的也有惋惜的,谁都知道,这么个看起来纯粹而自然的男孩儿,在这地方,恐怕早就被这些五花八门的灯光浸透了。
这会儿张小年的酒似乎醒了一点儿,他拉着几个人挺隐晦的说了说这地方,这不算是个单纯的酒吧,起码像他们这样儿的,要找个人过夜,这地方总有准备。
南方又抬头看了台上那男孩子一眼,张小年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怎么样?像不像?我就说这号的招人待见,之前我几乎每周都能来个四五回,替我们老板接人的。”张小年指了指台上那男孩子:“不过这孩子年纪大了,后来我也就不来了。”
南方后头几句话都没听清,就只是抬头瞥了张小年一眼,脸色刷的就垮了下来:“你说像谁?”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