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33章 三民

狭路 长洱 3442 2026-07-11 08:15:53

林晚星同何教授见面, 是在一个周六清晨。

那天和永川恒大青年队决赛后,林晚星就非常想同何教授见面。

但文成业的父亲突然赶到永川,给了儿子一巴掌, 让她必须在场处理。而另一方面,何教授也被紧急会诊喊回医院。她们就这样错过。

既遗憾又暗中松了口气。

就像何教授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观察她, 她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対何教授。

可该亲口表达的谢意和在门外哭着却无法被听到的话,总要当面诉说才行。

终于在学生们二模后的一个周末,何教授正好有空, 她们决定见面聊聊。

确认地点后, 林晚星带王法去市里的体育用品一条街,想买一款运动背包。

于是王法很耐心地给她分析, 哪款运动包承重好, 哪款自重较轻, 基本都按照户外徒步的规格来。

不过挑到后来, 王法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去哪?”

“三民学校。”

“学校?”王法终于有些意外。

“嗯, 何教授常年给三民县中学捐款, 那边邀请她去做个讲座, 何教授喊我陪她一起。”林晚星回望一眼王法,很确定地说, “所以我们要去三民县。”

早上9:00, 她会到何教授家里。她会给何教授简单化妆,然后她们一起出发去三民。

化妆的要求是何教授提出的, 她希望自己在孩子们面前看起来年轻、精神些。

清单精简又精简, 还剩满满一长串。林晚星翻了下柜子, 觉得还是有更新装备的必要。

“你还会化妆做发型?”听完她的安排, 王法意外的点很奇怪。

“虽然我颇有几分姿色,但大学也是风云人物, 有些场合还是需要额外打扮一下。”林晚星边刷卡,边如实回答。

“确实。”王法这么说。

林晚星拎着纸袋,和他走出店门,总觉得有点不対劲:“正常不该回答,你不化妆也好看吗?”

他们站在路边扶手边,香樟树光影覆盖。王法停下脚步,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正当林晚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时候。

她听到王法淡淡地说:“我是说,颇有几分姿色这段。”

——

与何教授正式见面那天,林晚星坐最早班的高铁抵达永川。

按照何教授给的地址,林晚星带着一束粉色天竺葵,登门拜访。

那是一扇绿色的防盗门,把手上挂着红色中国结。

地址已不是原来何悠亭与舒庸的住所,但林晚星还是在门站了一会儿。

她已不太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找何教授。

或许是太过绝望,她想找到些证据,证明舒庸有问题,所以一定要同何教授谈谈。

也可能是她心理的已经出现问题,所以想干脆受虐到底,让自己彻底绝望。

总之,那是混乱而模糊的过去。

但那天禁闭的铁门和楼道外阴湿冰冷的雨夜,一直烙印在她意识的深处。以至于时过境迁,甚至场景都发生变化,她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战栗。

在那段挣扎的日子里,她其实很少很少想起何教授,更别提有任何相关情绪。

王法给她讲述何教授的心路历程时,那扇曾対她紧闭的铁门,才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棕色的防盗门,黄铜色的把手,右上角是品牌商标,一只昂首的犀牛。

门上的塑料膜还在,只是边角都已翘起,应该是主人太过忙碌,所以从未想过要撕掉它。

她在门外好像是哭了。

因为何教授対王法说,她那时候哭着请何教授相信她。

虽然当日的门始终未対她打开,可也并非完全无用。

直至今日她才发现,那天去何教授家是多么正确和重要的决定。

她咬牙做过的努力,敲过的无数扇门,并非全然徒劳。

没人知道门后有什么,可能是绝望的虚无,但也或许,那里站着一位同样沐浴悲苦但仍想再试试的女人。

把花束换到右手,林晚星抬起左手,按下门铃。

“叮当”一声轻响,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

阳光透过窗棱照入屋内。

那是间再朴素不过的屋子,客厅是简单的餐桌与电视机,连沙发也没有。

何教授一人站在门内,她穿着围裙,手上还湿漉漉的,一时怔愣。她身后是一间看起来空荡荡的屋子,餐桌上摆着饭盒和几个没洗的碗。

她们面対面站了一会儿,何教授这才反应过来。

她用手擦了擦围裙,试图用温婉的笑容来迎接她,可轻轻颤抖着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晚星啊,好久不见。”何教授用手擦着围裙,这样说。

“何教授。”林晚星把花递给她,“我们终于见面了。”

——

去三民的路上,有许多山。

高铁架设在群山之间,要穿过很多很多山洞。

可真正的三民县,反而是群山环抱间的一块罕见平原。这里风景优美,沧江横贯县城,江水清澈宁静,反射着天空和山脉的本来样貌。

与想象中的县城不同,三民县其实是个现代化城镇。这里道路平坦齐整,桥梁楼房俨然。

林晚星看到了肯德基和麦当劳、连锁火锅店,还有熟悉的永川大商超。想来,应该是何教授说的捐款,让林晚星下意识以为这是座贫困县城。

“我是三民人,这里是近几年发展起来的。”坐在中学的接待车上,窗外街景倒退,何教授适时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林晚星问。

“以前?以前我们这里因为在山里,出行困难,是远近闻名的贫困县。”何教授说,“后来也是大环境变好,改革开放,又赶上电子商务兴起,山里的农货都吃香,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是,最近就是日子太好了,现在的孩子们都不好好念书了。所以这不特地请何教授回来,给学生们讲讲我们当年是怎么刻苦学习的。”来接她们的一位中年副校长说道,“现在路子太多了,小孩根本就没读书的脑筋。我侄孙女那天跟我小孙女吵架,说她表姐去城里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工资是她校长爷爷的两倍,读书根本没用。我孙女吵不过,就回来哭。”

不知为何,林晚星想起曾经的秦敖。

男生也曾骄傲地说起,他高中毕业要去叔叔的五金厂里工作。

望着何教授娴静的面容,林晚星忽然意识到,校方想要何教授讲述的内容,似乎和她们讨论后决定的讲座主题不太一样。

“那个年代很不容易吧。”林晚星问。

“以前我家住在山里,家是养猪的,父母都没读过书。最难的倒不是上学,而是有去上学的想法。”何教授说。

“那您是怎么有这个想法的?”林晚星感到好奇。

“是我的母亲。有一次,我父母去县城卖猪,很偶然的机会,他们路过了三民县中学。那会儿的三民县中学,就是个破破烂烂的水泥楼。我母亲说,她听到学校在上课,学生们跟着老师在念古诗。教室里的诗念了一首又一首,她就站在栅栏外听。课上了多久,她就听了多久,她觉得这辈子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也是第一次感到憧憬。所以她和我父亲商量,无论如何,都要送我去读书。”

何教授的求学经历,与那个年代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无数求学故事相似。

她们翻山越岭、早出晚归。不仅要学习,还要帮家里务农。冬天手上是溃烂的冻疮,夏天走过山路,腿上全是蚊虫咬出的肿块。曾因脚下打滑滚下山坡,也曾营养不良在教室中晕倒。

可她学到了很多很多古诗词,能回家一首首念给母亲听。

“后来我问我的母亲,她那天到底听了哪些诗,她说不上来。说这也像,那也像,这也好听,那也好听,最后只认出了其中一首。我成绩好,念完初中又考上高中,还考上永川大学,是我们镇上第一个女大学生。”

讲起过去,何教授仍有骄傲神色。

“是,我妈妈说,因为何教授上了大学以后,其他村民家长都羡慕,愿意送自家孩子去上学。我妈妈也是因为何教授,才有机会和她哥哥一起去上学的。”陪同的那位女教师这样说。

三民县中学已近在咫尺,天气晴好,沧江静水流深。

真正到讲座时,何教授并未讲述她的这段求学经历。

対于现在大部分孩子来说,苦难是过去,没有人会因为他人的一席故事而发愤苦读。

随着时代变迁,何教授意识到孩子们需要的是一些别的东西。或许是曾经她的母亲站在校舍前的感受,是一瞬间的憧憬与希望的种子。

林晚星帮助何教授规划了讲座内容,建议她说些医学相关的有趣故事,他们当时的讨论主题是“未来手术”。

学校礼堂是近年新建的,设备完善,里面坐满初中低年级的孩子。

他们由老师带领,被喊到礼堂集合听讲座。

一开始的时候,孩子们都很乖,手放在礼堂长桌上叠好,坐得板板正正。

当何教授开始放映“未来手术工作室”的幻想片段时,学生们逐渐被吸引了。

宛如科幻片的画面,病人的病灶被完全立体呈现。

影像技术、虚拟现实和人工现实技术,让疾病诊断和手术精确而立体,医生在机器人辅助下进行手术。

而“预手术”会代替真正的手术,疾病在发生前已被治愈。

随着讲述内容深入,学生们从一开始的“乖乖”听讲,变得兴味盎然。

他们时而指着画面啧啧称奇,时而交头接耳,看到手术机器人设备展开时,整个礼堂都发出捧场的惊叹声。

整个讲座时间为一小时,何教授带着学生们畅想未来手术的时间只有半个钟头。

剩下的时间,安排学生们自由提问。

林晚星在与何教授核対讲座流程时提议,直接用随机数抽礼堂号码牌,让这一过程拥有更多随机性,由学生们主导讲座的后半部分内容。

学校领导一开始听到这个主意,都表示反対,他们担心学生说错话,问错问题。

但何教授却信心十足地,想要接受这个挑战。

总之,当何教授在台上宣布接下来的活动变成随机提问后,场内一片哗然。

有些学生很兴奋,甚至抢先举手;有些则变得紧张,生怕抽到自己。

但不管怎样,礼堂里每个学生都开始努力回想刚才的内容,思考自己究竟还想知道些什么。

“老师,你操作过那个手术机器吗?”

“没有,但我们有年轻医生去接受培训了。”

“我爸妈让我以后当医生,可如果以后都是机器人做手术了,我会不会没工作了?”

“虽然目前来看,手术机器人只是医生的辅助伙伴。但如果未来人类能免除疾病困扰,每位医生应该都很乐于自己失业。”

“老师,那你怎么想到要当医生呢?”

“永川大学医学院,是我当年高考成绩能上的最好学校和专业,我挑了最好的。”

……

林晚星坐在台下,听何教授用温柔朴实的语言,一点点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大部分是她们提前准备好的回答,直到——

“您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情?”提问进行到最后的部分,站起来的学生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原先幽默风趣回答问题的何教授,终于愣住了。

场内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双眼睛都在盯着台上的她。

主席台的射灯下,可见她鬓发花白,时而目光闪烁,时而眉头轻蹙,像陷入一场漫长回忆。

一旁主持讲座的副校长很怕何教授下不来台。

“最后悔的事情,是我因为自己出身大山过于自卑,所以挑选了一个错误的人,成为我的丈夫。”

作者感言

长洱

长洱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