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司的路上, 闻人律在车上翻看了一下网友们的讨论。令他觉得奇怪的是,他跟洛城的关系没有公布之前,大家对律城cp一直是抱着期待的态度;但当切实的新闻真正爆出来后, 大家又开始用另一种眼光挑剔这段关系的纯粹性:
“我以为律城cp只是随便嗑嗑, 没想到,居然让我嗑到真的了……”
“怎么觉得,真的反而没那么好味了呢?”
“因为他们这段关系坐实的话,就意味着很多不可言说的细节啊!”
“啊, 意味着什么细节啊?”
“你看, 前年洛城明明要跟奥康纳比赛了,闻人律居然还让他怀孕。那时候宝宝都没到三个月大,洛城硬着头皮上擂台,结果毫无悬念, 惨败而归——你们觉得这样很好嗑吗?反正我是嗑不起来。”
“也是噢……”
“而且白白浪费了近一年的职业生涯。要知道,31岁到32岁这段时间可是格斗选手的黄金期!经验、体力、力量都是巅峰。洛城明明可以卧薪尝胆、一雪前耻,却不得不休假一年去生孩子。闻人律作为老板也太不负责了!”
“可是, 如果洛城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完全可以趁着月份小, 把孩子打掉呀?留下孩子这事, 也不是闻人律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谁知道他们之间怎么商量的,万一是闻人律逼迫他生的呢?”
“威胁他,不生就不给他资源什么的……”
“以洛城的脾气,有人能威胁得了他吗?而且他已经成名了,如果对登峰不满意的话, 随时都可以找得到下家吧?”
“就是啊!你们把洛城想得也太小白花了!我更怀疑是他将错就错,携子上位,利用这一点要求闻人律给他更好的资源, 顺便把伍沛霖给挤走!……你们想想看,是不是洛城刚回归,伍沛霖就跟登峰解约了?”
“你一说还真是。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资源竞争,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
“吼吼吼,好热闹,打起来打起来!”
“亏伍沛霖还处处帮他说话。过年那阵儿他四面楚歌,也是伍沛霖伸出援手。不然,他猴年马月才能回归!”
“他还勾搭了KSP呢……挺有手段的,真令人出乎意料。”
“勾搭?你哪里看出勾搭,洛城难道不是全程都在拒绝他?”
“既然要拒绝,就别搭理KSP呀!一边说着拒绝,一边还跟人家藕断丝连……啧啧啧,好茶噢!”
“他俩以前就是朋友,难道说,非要朋友也没得做,这才是拒绝?……某些人的要求别太苛刻了!不知道现实生活中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也这么苛刻。”
“那祝你生活中遇到洛城这样的朋友。”
“洛城讲义气,人又帅,我还真愿意!”
……
吵得不可开交。
关掉手机屏幕,闻人律忍不住头疼地闭上眼,一时间想不到待会儿该如何跟洛城解释。不多时到了公司,李雪、公关部秦部长都被陆庭风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大家的面色无一例外地有些疲惫,但精神被迫抖擞着,无可奈何地望着他:“老板,今天这一茬,又是谁要搞你啊?”
“……大概率是我那个继母。”昨日他跟洛城大闹生日宴,父亲的朋友和商业伙伴都看到了,继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踩低他的机会,趁机败坏他的公众形象。加上父亲目前在医院,管不住她,等他痊愈出院,事情已成定局,继母也不过挨两顿骂罢了。
“哎……”陆庭风心累地叹息一声,感叹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你家里争权夺利,干嘛要拿登峰开刀呢?我们打工人很难做的啊……”
闻人律心里惭愧,无话可说。李雪见他神情黯淡,也不戳他心窝子了,轻咳一声:“目前洛城的赛前宣传在稳步进行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顶多是个小绯闻,算不上公关危机。我的意见是不需要回应。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准备比赛,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同意。”秦部长翻阅着网上的评论,面色如常:“洛城是运动员,他只需要对比赛负责。之前性别的事情曝光,是因为影响到比赛才必须回应;现在这事儿嘛……”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闻人律,“也就是运动员的花边新闻而已,跟其他人无关,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只不过——”李雪也望向闻人律,“网上的评论也许会影响到洛城的情绪。律总,你看看,找个机会去安抚一下,别让他坏了备赛的心情。”
闻人律一抬眼,就见这几人不约而同地望着自己,眼神意味深长。他喉咙里轻轻一噎,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得理亏地点点头,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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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昨天的混乱之后,闻人律本以为洛城会在家里休息两天再来训练。没想到下午刚过一点,他就装备齐全地出现在了训练馆,按部就班地换衣服热身。
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训练时从容不迫的严肃表情。好像自从分手之后,洛城的笑容就少了许多,训练馆里再也听不到他标志性大笑的声音,也不见他像以前那样四处流窜,招猫逗狗。
这样的变化,若放在两年前,闻人律肯定是很满意的;可现在,两人的关系经过翻天覆地的改变,他逐渐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应的方式和节奏——而洛城的节奏,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
多年前,深深将他吸引的,也不是一板一眼的洛城。
兜兜转转,经历过争吵、误会与磨合,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初心。闻人律垂眼望着楼下,心头思绪百转,悔意慢慢蚕食而上……小晴说得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他也不能例外。
戴着阻氧面罩做了一个钟的基础训练之后,洛城短暂休息十分钟,跟着曹教练来到VIP训练室,与日本柔术教练町田建二练习摔柔技术。奥康纳的臂展和重击都在他之上,与他硬刚拳法不是明智之举,洛城只能选择这个自己不算特别擅长的方式,企图用田忌赛马的原理拿下奥康纳。
只是,他自己也拿不准,这个战术有几成的胜率。
在训练的间隙,洛城偶尔翻开手机,会看到今天早上爆出来的那条新闻。望着那些人天马行空的幻想和恶意满满的讨论,他居然心如止水——或许是经过之前几次变故带来的巨大冲击,他的心理阈值变高了,这些小打小闹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心。此时他唯一在乎的,是曝光这件事的幕后人物——最好不要是闻人律,洛城这样想。否则,那家伙以后真的不用见月凨了。
四点半,柔术特训结束。谢过町田建二,洛城留在VIP室跟教练组一起研究今日的训练情况。曹教练指着他的硬拉数据道:“昨天你打过睾酮补充剂,今天力量方面立即见涨,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但是,反应方面还是不见起色……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昨晚有点儿事,两点多才睡的。”洛城说。几人聚在一起,又看了几组数据,调整了一下之后的训练方案,就准备离开VIP室。
不料,曹教练一打开门,就见闻人律站在门口,靠着墙刚抽完一支烟。见他们出来,大老板精准地瞥一眼洛城,随即望着曹磊道;“还有训练是吗?……先把洛城借我几分钟,我有事跟他说。”
“哦,好。”那几人讳莫如深地对视一眼,行色匆匆地溜走了。洛城身上都汗湿了,背心短裤潮乎乎地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他不看闻人律,双手环胸靠到门板上,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有什么事?”
闻人律注视着他鼻梁和眉弓上微微反光的汗腻,心里有种想帮他用湿毛巾擦去的冲动:“网上那个新闻……你看见了吧?”
抬起眼帘,洛城冷冷地看向他:“你发的?”
“……当然不是!”闻人律赶忙否认,喉中随即泛起一股苦涩:“我怎么会在比赛前让你分心?”
洛城瞥他一眼,又把脸扭开了。
看着他颈部的经络,和明显的喉结,闻人律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触碰过这具鲜活的身体,心底的焦渴烧得他快要干涸了。苦笑一下,他语调中带着叹息的气音,沙声解释道:“这件事……大概率是我继母捅出去的。她想让我父亲把家里产业交给她儿子继承,所以要处心积虑地抹黑我的名声……那些网友的讨论没几个是真的,你要是看见了,别往心里去。”
“她抹黑的是你,又不是我。网友骂你的话或许是受引导的,骂我的可不是。”洛城轻哼一声,显然对已经受到了影响。
望着他紧咬的嘴唇,闻人律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悔意与疼惜像海水一般漫上来,浸入伤口里:“这件事公司不好大张旗鼓地解释,他们只会觉得欲盖弥彰。我……我试着联络一下伍沛霖,让他帮你说说话。你……最近先别刷网络,等风声过去,赢了金腰带,我们再发布公告。”
“公告什么?”洛城的视线依旧像刀一样锋利:“公告我和你曾经的关系吗?”
闻人律面容艰涩:“这种情况下,承认正当的恋爱关系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对月凨身世的一个交待。如果你要特意说明那是‘曾经’……我也没有意见。”
他的解释和理由足够正当、详尽,这滴水不漏的应对之策却让洛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愤怒。他剜闻人律一眼,冷哼一声,抬脚便走:“随便你,反正都与我无关了。”
“洛城!”闻人律又叫住他,牵肠挂肚地问:“……月凨怎么样,精神好些了吗?”
洛城站在走廊里,高大身材映着夕阳的光,显得决绝又冷漠:“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保证你爸不会再来捣乱就行。”
想起那个还躺在医院里的罪魁祸首,闻人律僵在原地,一股疲惫夹杂着怒意,逐渐充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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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谦信躺在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现役格斗选手的全力一击使他下颌碎裂,颈部、锁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挫伤。当闻人律走进病房时,老爷子戴着颈托,正在夏管家的伺候下一口一口吃饭,每次张嘴都是疼痛的煎熬。
“你……你还知道来看我这个爸!”见大儿子终于来了,闻人谦信又怒又急,但嘴巴又不敢张得太大,怒斥声从齿缝中吹出来,失去了原有的力道。
闻人律面无表情地走到病床边上,双眼睥睨着,冷淡中带着一丝奚落的怜悯:“我早跟你说了,赶紧把月凨给我。不然等孩子妈妈来了,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你偏不信,非要挑战他,我也只能给你机会。”
“放肆……!”闻人谦信艰难地斥骂着,面色开始涨红。夏管家在一旁竭力安抚:“老爷,别生气!小心血压!”
“我给你精挑细选的公子千金你不要,非得找一个身体畸形的武夫?!你真是不识好歹!”他声嘶力竭地数落着,愈发怒不可遏:“……前阵子你俩掰了,我还挺高兴,以为你终于醒悟!没想到,你连孩子也给了他……!那可是我们闻人家的血脉,那张脸不用看,就是我的孙女,你怎么的也该抢过来啊!”
“抢?你到现在还觉得,把孩子抢到手,她就是你的了?”闻人律难以理喻地看着他,眼中透出深刻的质问:“当年你扣着我,不让我妈带走,现在呢……?你觉得我跟你亲吗?”
闻人谦信被他问倒了,薄薄的唇难堪地抿着,拉扯出苍老的皱纹,只剩一双怒瞪的眼还在负隅顽抗。
冷笑一声,闻人律不为所动地立在床边,双手插兜:“三月份我去美国,特意去拜访了我妈。我跟她相处得很好……我们喝酒,聊天,她做饭给我吃,我也给她做了几道菜。最近这几个月,我几乎每天都跟她发信息,拍月凨的照片给她看。视频聊天时,我还会让她跟月凨说话,教月凨叫她奶奶……你觉得,现在你把月凨抢到手,若干年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你!你居然!”气血直冲脑门,闻人谦信几乎坐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我养你这么多年,都白养了!”
“对啊,照你这种养法,养谁都是白养。”面无表情地歪一下头,看着父亲颤抖的嘴唇,闻人律依旧不打算口下留情:“天天说着闻人家、闻人家,你们闻人家的东西,其实也没几个人稀罕。月凨姓洛挺好的,特别好。跟她相认之后,我完全没有想过要改她的姓——跟你扯上关系没什么好事情。你要是再继续折腾,惹得我烦了,说不定我也去改个姓。虽然改名后,工商变更、税务变更什么的有点儿麻烦,但是——为了跟你撇清关系,我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你、你还想……”气血上涌,闻人谦信目眦欲裂,眼底泛起血丝,手指和嘴唇颤抖得愈发厉害了。夏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赶忙把粥碗放下来,给他顺气:“老爷,别生气!少爷只是说着玩儿的,让你别再插手他的生活而已,你听他的话就好啦……”
冷眼立在床边,瞥着他们兵荒马乱,闻人律看见自家父亲扭曲了脸,嘴角抽搐着,话音逐渐模糊:“你这个额,不孝子森……”他指指点点的手不甘地垂了下去,颤抖不止,同半边脸逐渐耷拉,另外半边却鲜活地怒气滕腾着,呈现一种病态的割裂感。
那一刻,他与夏管家同时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对视了一眼。夏管家咽一口唾沫,又望向闻人谦信,试探着喊:“老爷……老爷?”
闻人谦信瞪着右边眼睛,嘴巴抽搐地拉扯着,已经说不出话了。
夏管家赶忙扑到床头,摁了呼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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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闻人律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犹豫一会儿,给洛城发了一条短信。
“我爸今天脑血栓偏瘫了,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他对月凨图谋不轨。”
良久,洛城回复过来:“是因为我那一拳偏瘫的吗?”
“不是。医生说他本来就有血栓,高血压又严重,不能动怒的。今天我去看他,说了些难听的话,他一生气,就中招了。”
继母赵贞芩和弟弟闻人杰赶过来,对着他大加指责,又在病床前朝闻人谦信哭诉:“你这个儿子太混不吝了,把你气沉这样,你偏偏还想着他!他到底有什么好啊!你就不能把你的心往阿杰身上偏一偏?”
闻人谦信又被气得眼睛抽搐,口中呜呜叫着,拼命冲夏管家使眼色,意思是把他们都赶出去!闻人律面无表情地退到走廊上,随即看到了继母精彩的“变脸”瞬间——她露出嫉恨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等你爸恢复了,出院看到你那些丑闻,他绝对不会再让你继承家业了!咱们走着瞧吧!”
无所谓地笑笑,闻人律冷眼看着他们,不以为意:“我不在乎。”
得知那老家伙不是被自己揍偏瘫的,洛城也没了心理负担,啐道:“活该。”
望着两人在对屏幕中久违的对话,闻人律心下酸软,忍不住出神地望着……随后,试探地问一句:“我能看看月凨吗?”
信息发出去后,他屏息等待良久,突然,屏幕一闪,洛城发过来一张月凨在被子里熟睡的照片。紧张的心突然得以喘息,闻人律不禁深深呼吸着,仿佛自己得到了宽恕。他抿着唇,轻抚一下屏幕中女儿安睡的小脸,心中那股渴望却没有得到满足。半晌,他又试探地问一句:“你今天训练,感觉如何?”
……洛城却没有再回复他。
如此警惕、如此泾渭分明,不给自己任何浑水摸鱼的机会。闻人律苦笑一下,放下手机,正要平复心情去泡个澡。突然,自己给妈妈设置的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叮咚”的一声。
他赶忙拿起手机,就见微信里,妈妈发来一句话:“有空吗?妈妈想跟你视频。”
猜想妈妈应该是看到了早上的新闻,闻人律胸口一沉,犹豫几秒,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对面立即接了起来。
屏幕中出现了妈妈那张秀丽的脸,意外的是,今天丹尼尔居然也在?母子俩都关切地看着他,只不过一个明显带着迫切,一个则更为担忧。
丹尼尔率先发问:“Seth!原来你就是洛城孩子的爸爸,上次你怎么不说呢!”
闻人律苦笑一下:“他不想让人知道,我怎么敢说?”
“他不喜欢你吗?”丹尼尔直截了当地问。
齐同雪忍不住瞪二儿子一眼,随即关切地望过来,柔声问:“妈妈看见今天的新闻了——洛城怎么样啊,是不是更生你的气了?”
“……嗯。”苦涩地承认下来,闻人律努力想表现得从容一些,但黯淡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他……铁了心要跟我分手,比赛当前,我又不好去纠缠他。现在爆出这个新闻……他没有表现得太在乎。也许是觉得,反正以后跟我不会再有瓜葛,丑闻多一点少一点,也无所谓了吧。”
“啊,怎么就要分手了!”丹尼尔的消息明显不如妈妈灵通,整个人处于茫然的状态,一惊一乍的:“我还想让你们带小侄女来给我见一见呢!”
齐同雪嫌弃地拍他一掌,让他安静!随即又关切地扭头看着大儿子,问:“需不需要妈妈帮你说说情?”
“不用了,妈妈,洛城不喜欢这样。我也不想像小学生似的,吵架了还要父母出面。”苦笑着摇摇头,闻人律哑声道:“我能解决的……不管花一年,还是两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追回来。”
“好,需要妈妈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妈妈还期待着你们带月凨过来玩呢。”齐同雪叹息地说。
“……一定会的。”闻人律说得笃定,心底却有些发虚。未来的事他也没法打包票……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着,等待这段难熬的时间过去、等待洛城拿到金腰带后,自己的时机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