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亲一下
宴席上, 郁乐承和宿礼被安排到了李凯亲戚家的桌子上,倒也清静。
郁乐承没想到会见到熟悉的面孔,“陈老板?”
陈亦临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小郁同学, 好久不见啊。”
岂止是好久不见, 算起来他们有七八年没有再见过面了,不过陈亦临还是跟之前一样年轻,几乎看不到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卧槽,他怎么会在这里!?】宿礼看见陈亦临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心声, 但表面上还是礼貌地和他点了点头。
陈亦临笑道:“小宿也来了啊, 你们看起来都成大人了。”
“陈老板还是这么年轻。”宿礼坐在了他和郁乐承中间, 将两个人隔开。
陈亦临放低了声音笑眯眯道:“宿礼同学, 还是能被听到吗?”
宿礼转头看向他,刚要开口说话,他身边的郁乐承忽然站起了身, 将他挡在了身后。
宿礼和陈亦临俱是一愣,两个人顺着郁乐承的目光看过去, 便见到了个形容枯槁的中年人,他看上去有五六十岁, 目光凶狠地看着郁乐承,皮笑肉不笑道:“好你个白眼狼,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郁乐承神色冷峻地看着面前老了许多的郁伟,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比郁伟高了,在郁伟一拳头朝着他砸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比旁边的宿礼和陈亦临反应得都要快, 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在他记忆中不可战胜的郁伟, 力气竟然这么的小, 他甚至没用上一半的力气,便牢牢制住了对方,而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让他苦苦哀求无力反抗的恐怖力道,原来也不过如此。
郁伟比他更为震惊,毕竟郁乐承穿得斯斯文文,看上去就是个文化人,根本不像敢跟他动手的样子。
郁乐承也没有真的动手,这种场合也不是动手的地方。
他看着面前的郁伟,沉声道:“这是我姐的婚礼,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都打听出来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跟捅了我的凶手搞在一起,老子被他妈搞得坐了八年的牢妻离子散!”郁伟恨恨道:“白眼狼,你开心了是吧!”
他吼得大声,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郁淑霞匆匆走了过来,抓住了郁伟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哥,你干什么啊?今天是小雨大喜的日子,你快别闹了。”
“老子偏要闹!老子坐了八年牢你家那位也没见伸手捞一把!”郁伟故意喊得很大声,嗤笑道:“行啊,今天想要让你女儿结这个婚,你和那个姓宣的过来给我好好赔个不是,否则谁都别好过!”
郁淑霞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连礼台上的宣小雨和李凯都看了过来。
“哎哟喂,这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酒席还没开怎么就醉了。”陈亦临笑着走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郁伟下意识地要挣扎,但陈亦临看着没用力,却硬是勾着郁伟往前走了几步,转头冲着郁乐承和宿礼使了个眼色。
郁乐承和宿礼瞬间会意,一边一个扣住郁伟的胳膊就外拽。
两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力气正大,郁伟根本挣扎不过,他恼羞成怒要喊,陈亦临顺手从旁边拿了块面包塞进了他嘴里,笑呵呵道:“哎哟大哥,饿得可真快啊。”
不等这边郁淑霞和宣小雨反应过来,三个人就将郁伟给拽出了酒店礼堂。
郁乐承攥住他的领子将人推到了门外,郁伟气得破口大骂,“你敢对你老子动手!”
“我早就想动手了。”郁乐承冷声道:“不过怕你脏了我的手。”
他穿着白衬衣西装裤,一副斯文模样,看着就不像会打架的人,但是方才那力道让郁伟有些心有余悸,而且对方是三个大小伙子,他忍不住退后了半步,骂骂咧咧道:“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早晚出门被车撞死!”
宿礼脸色一沉,猛地攥紧了拳头,却被郁乐承握住了手腕。
“别理他。”郁乐承冲他摇了摇头。
陈亦临对郁伟笑道:“大哥,赶紧走吧,人家大喜的日子添堵没必要。”
“我呸!”郁伟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我告诉你郁乐承,老子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你就算跑到A市我也不会放过你!”
郁乐承神色平静,倒是旁边的宿礼脸色阴沉得吓人,看上去随时都要动手,郁乐承拽了他一把,看向郁伟,“你大可以试试,我不介意亲自再送你进去。”
他硬气的话让郁伟愣在了原地。
郁乐承的神色太过笃定,而他和宿礼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多,神色冷峻,压迫感极强,竟让他生出一丝惧意来。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哪怕再豪横的人也不例外,更何况刚从牢里出来的郁伟,他是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很显然不管是郁乐承还是宿礼都不会怕他。
“大哥,你知道A市多大吗?人口跟咱们S省差不多,你上哪儿找人家去。”陈亦临笑眯眯地勾住了郁伟的肩膀,拍了拍,“这人呐,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钻牛角尖就不好了,来来来,我正好认识个朋友,最近在招人,了解一下……”
鬼使神差的,郁伟就跟着他走了,宿礼和郁乐承面面相觑。
一直等到婚礼结束,陈亦临和郁伟也没有再出现。
酒店门口,李凯正拿着纸巾给宣小雨擦汗,闻言疑惑道:“陈亦临?不是我朋友啊,小雨的?”
宣小雨摇了摇头,“我朋友没姓陈的。”
“这就奇了怪了。”李凯道:“不过也可能是谁带来的朋友,反正人多也热闹。”
宣小雨看向郁乐承,“承承,你爸他——”
“没事,我们过两天就回A市了。”郁乐承道。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待两天吗?”李凯可惜道:“我还想请你们到我新开的度假村好好玩玩呢。”
“凯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宿礼微笑道:“承承的导师刚来电话,说大后天要出差。”
“这样啊,那也不好多留你们了。”李凯拍了拍郁乐承的肩膀,“不过你俩真他妈牛逼,我说我俩弟弟都是博士他们还不信。”
宣小雨笑着捶了他一下,“他俩博士又不是你是博士。”
“我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也是一翻书就犯困,比吃安眠药都管用。”李凯连连摆手,“所以我说他俩牛逼嘛,当然,老婆你也牛逼。”
宣小雨哭笑不得拍了他一下,“快闭嘴吧。”
李凯嘿嘿笑着挠头。
告别了宣小雨和李凯,郁乐承和宿礼开车回酒店。
“宿礼,我们明天去找陈亦临吧。”郁乐承坐在副驾上,看着外面飞速往后而去的路灯。
宿礼看着前面的路,攥了攥方向盘,笑道:“怎么忽然想去找他了?”
【是想养宠物吗?不,我不允许,承承只能养我。】
他的心声很平静,还带着些欢快和轻松。
“他有办法让我听不见你的心声,高中的时候他便找过我,但是我拒绝了。”郁乐承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声音平静道:“我那时候不知道除了能听见你的心声之外,对你而言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宿礼道:“没有安全感,敏感型……什么来着。”
他跟着郁乐承耳濡目染,偶尔也蹦出几个词来。
郁乐承失笑,“我知道这些年你也很辛苦。”
“早就习惯了。”宿礼伸手捏了捏他的大腿,戏谑道:“毕竟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悄悄说。”
【真软。】
“我以前总觉得离开了你,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那些人和事情。”郁乐承转过头来认真地看向他,“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听见你的心声,我就觉得安心,不管什么困难你都能陪我一起扛,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前面是个红灯,宿礼踩了刹车,转过头来同他对视。
心声一片宁静。
“根本不辛苦,能让你听见我心里想什么,我也觉得很安心。”宿礼笑道:“都说了,其实我们都一样。”
两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总要通过些什么联系将彼此紧紧绑在一起,才能安定下来。
他们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甘之如饴。
夜色朦胧,郁乐承抿了抿唇,“但这是病态的。”
他学了许多心理学的知识,但他学得越多,便觉得自己越过分,他不能再这样继续毫无忌惮地侵占宿礼的心理空间,这对他和宿礼都不是好事。
他可以清晰地分析病人的心理状态,却无法准确地分析出自己,之前他试图治疗宿礼,但刚开始便放弃了。
他爱宿礼,所以无法用科学的手段治愈对方,他太了解宿礼,所以永远做不到理智客观。
宿礼使劲捏了捏他的掌心,“如果你想好了的话,就去做,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郁乐承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不确定道:“可能一开始……会很不适应。”
“比我们大一住宿时还要不适应?”宿礼的神色瞬间凝重。
【不不不,那还是算了吧,我他妈好不容易熬过了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坚决不行!现在立刻将人打包回A市关进地下室锁起来!啊啊啊啊啊我刚才就不应该答应他!我反悔了,我反悔!死兔子又套路我!】
“差、差不多吧。”郁乐承被他吵得偏了偏头,“你先闭嘴。”
宿礼推了推眼镜,一脸幽怨的盯着他,“那算了,我不去。”
郁乐承抿了抿唇,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红灯变绿,车子一路向前,汇入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延伸成无数光点中的一个。
【好吧,我考虑考虑……再亲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