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
第二天。
芜城, X宠物便利店。
玻璃门上的迎客铃响起了清脆的声音，趴在门口的老狗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两位年轻的客人, 百无聊赖地摇了摇尾巴, 呜呜了两声。
宿礼转身抵了一下门, 等这只上了年纪的哈士奇将甩过来的尾巴又甩回来才关上。
郁乐承看着一屋子的猫猫狗狗，甚至还看见了兔子仓鼠乌龟和蜥蜴各式各样的小动物，不过最多的还是猫和狗，他见前台没人, 便稍微抬高了些声音喊人：“陈老板, 在吗？”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 却戴着围裙和防水手套，手拎还拎着着惨兮兮的落汤猫，看见他们客气地点了点头, “二位稍等，他马上就回来。”
郁乐承和宿礼看着他那张和陈亦临一模一样的脸, 面面相觑。
“我叫陈二临，是陈亦临的孪生弟弟。”对方一本正经道。
“原来是这样, 难怪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郁乐承笑道。
不过虽然长相相同，但两个人的气质却截然相反，是熟人绝对不会认错的程度, 陈亦临的弟弟看起来比他本人要成熟靠谱许多。
就是陈二临这个名字是不是太敷衍了一点？
对方并没有过多同他们交流，拎着那只猫又回了洗澡间，从那只猫哇哇乱叫的声音和笼子里小猫的飞机耳判断, 被洗的倒霉猫应该骂得挺脏。
郁乐承和宿礼坐在了椅子上, 宿礼有些烦躁, 抓着他的手指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摸过去，然后捏了捏他的掌心。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承承，陈亦临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呢，一直能听见心声也挺好的，我都习惯了，没问题的……再说这个姓陈的十分古怪，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消除心声，万一对你的身体不好怎么办？我还想要兔宝宝呢。】
“……”郁乐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男人不能生孩子。”
宿礼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生孩子，生窝小兔兔。】
“兔子也不行。”郁乐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些紧张，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如果没了心声之后，你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那么有趣。】宿礼情绪有些低落，【我话少，人又闷，脾气还怪，现在年纪也大了，有些话根本没办法用嘴说出来，呜呜呜呜我好可怜好无助，老婆，我们还是走吧，没有心声我活不下去的！】
郁乐承原本还有些忐忑，但听到他的心声之后哭笑不得，“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但肯定不好受。”宿礼皱了皱眉。
郁乐承抓起他的手来亲了亲，“放心吧，有我在。”
宿礼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凑上去挨住了他的肩膀。
【来，亲一个。】
郁乐承笑着推他，“别闹。”
“我说二位，这里这么多未成年呢，多少注意点影响。”一道懒散的声音伴随着风铃声响起，陈亦临进来先撸了把狗头，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郁乐承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宿礼疑惑道：“哪来的未成年？”
陈亦临指了指他俩正对的那窝小奶猫和旁边的一窝小奶狗，“喏，十几个呢。”
“……”宿礼沉默了一瞬，莫名觉得这人欠嗖嗖的。
宿礼和郁乐承在外都是十分稳重儒雅的作风，很难和陈亦临这种随意散漫的人心有灵犀，不过陈亦临看上去似乎很擅长应对他们，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书呆子小古板是很难体会到我的快乐了。”
郁乐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老板，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吗？”
“啊，你们见到陈二临了是吗？”陈亦临挽起了袖子，笑嘻嘻道：“是不是很帅？”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自恋。
郁乐承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扯了，咱们干正事。”陈亦临搂住了郁乐承的肩膀，“走吧小郁同学。”
宿礼紧跟在郁乐承身后，结果却被陈亦临挡在了门外，“哎，你不用进来。”
“我陪着他。”宿礼不太放心。
“治疗过程保密。”陈亦临道：“放心，不会有危险。”
宿礼显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放心吧小宿同学。”陈亦临状若无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带着郁乐承进了办公室。
宿礼便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仔细听着办公室的动静，但没一会儿就靠着墙睡了过去。
再次看到郁乐承，是在漆黑的梦中。
“哎，你怎么也进来了？”陈亦临有些头疼地看着他，“行吧，两个人虽然有些麻烦，但也勉强可以。”
宿礼攥住了郁乐承的手，将人拽了过来。
“……”陈亦临万般无奈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
夕阳透过玻璃门斜斜地洒了进来，照在了宿礼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嘎吱。
开门声将他吵醒，而后郁乐承走了出来。
宿礼猛地睁开眼睛，从座位上起身，他依稀还记得做了个梦，梦里有郁乐承和陈亦临，但具体做的什么梦却死活记不清楚了。
“没事吧？”宿礼抱住他的肩膀问。
“没事，就是睡了一觉。”郁乐承有些疑惑，“还做了个奇怪的梦，你也在，我们跟着陈老板走，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醒来后就记不清楚了。”
宿礼有些诧异，“我也做了个类似的梦。”
他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承承，还能听见吗？”
郁乐承集中注意力，耳朵也隐隐发烫，但是根本听不见宿礼那些叽叽喳喳的心声了，周围一片安静。
他有些不太习惯地揉了揉耳朵，“听不见了。”
宿礼有些失落，郁乐承却安慰他，“这样也好，你不用那么大压力，还要控制自己的心声。”
“早就习惯了。”宿礼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听不见自己的心声了，“没关系的，承承。”
郁乐承抿唇对他笑了笑。
陈亦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靠在门框上，“好了，这回可算是把事情解决了，这几个月你们可能会出现嗜睡疲累的情况，不过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嗜睡？”宿礼问。
“不管是听到心声还是被听到心声，都是对心神的损耗。”陈亦临解释道。
宿礼还想再问些什么，他直觉梦中发生了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却死活想不起来，以致于都无从开口。
郁乐承则没有他这样浓重的好奇心，如今对他来说宿礼的身心健康远比能听见心声重要得多，于是在感谢陈亦临之后，便拽着宿礼回了酒店。
“这个陈亦临奇奇怪怪的。”宿礼说。
郁乐承无奈，“陈老板人不错的，这回真是帮了大忙，等下次回来我们请他吃饭好好感谢一下吧。”
“下次？”宿礼有些诧异，“你还打算回芜城？”
“其实这次回来芜城，我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它。”郁乐承坐在了床边，盯着脚下的菱格纹地毯发愣。
也许他并不是讨厌这座城市，而是讨厌那些带给他痛苦的那些人，又或者，他讨厌的其实是当初那个懦弱逃避的自己。
“人总是会成长的。”他笑着看向宿礼，给了他一个过分官方的答案。
宿礼有些郁闷地看着他，“我要是能听见你的心声就好了。”
郁乐承转身搂住他的腰将人抱住，“还是不要了，我有时候也会有很可怕的想法。”
“有我的可怕吗？”宿礼回抱住他，摸了摸他的肩胛骨。
“比你的可怕。”郁乐承点点头。
宿礼轻笑了一声，歪头去亲他的脖子，习惯性地在心里叨叨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郁乐承现在根本听不到，顿时有些郁闷。
郁乐承被他压在床上，仰面看着他戏谑地笑，“你想说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嘴长了干嘛的？”
身下的青年笑得温柔，同许多年前那个好看又沉默的少年的影子重合了起来，但是有些话宿礼高中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口，如今年纪大些反倒因为习惯了用心声而有些赧然。
郁乐承说他难得拥有了道德包袱。
宿礼将人抵在床头时，脸色微微泛红，故作凶狠道：“我根本没有道德……承承，你想听什么？”
郁乐承攀着他的脖颈，喘息声也断断续续，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不肯说话。
于是宿礼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明明他在床上荤话说得飞起，不过也可能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心声，表面上还是那个斯文守礼的“好人”。
他尝试着说了几句，有些生涩和紧张，却又带着股禁欲的气息，郁乐承耳朵都快红透了，小声道：“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宿礼尝到了甜头，在他耳朵边上笑得恶劣，“你看，你明明就很喜欢……承承，我们生窝小兔子好不好？”
郁乐承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被他吻住，压进了柔软的被褥。
厚重的窗帘外，夜色浓重，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宿礼睡在他旁边，柔和的灯光洒下来，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温柔。
郁乐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觉世界从未如此安静，甚至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于是他凑了上去，枕在了宿礼的胳膊上，将耳朵贴在了他的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血肉一声声地传进了耳朵里。
震耳欲聋。
宿礼抬起了胳膊，将郁乐承往怀里搂了搂，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找些声音听。”郁乐承说。
宿礼带着睡意轻笑了一声：“听心跳？”
“嗯。”郁乐承将耳朵贴得紧了一些。
“好听吗？”
“好听。”
“那就多听一会儿。”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