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请假的时间太长,人都变得懒惰了,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直到公司才发现了不对劲——他在发烧。
沈栖迟猜是昨晚空调开得太低,而他半晚上总爱踢被子的原因。以前他住在客房的时候,夏天和冬天感冒得尤其频繁,后来睡到一张床了,晚上都由周先予抱着,也就很少再生病了。
这么久以来没学会怎么好好照顾自己,没变得越来越坚强,反而越来越依赖周先予了,还真有点可笑。
不过他这才刚刚结束完休假,再休息就说不过去了,好在工作上他得心应手,没出什么差错,强撑着精神到了下午。
上班的时候没看消息,下班才看到周先予发的消息,说今晚有事情,不用等他吃饭。
刚好沈栖迟也不想做饭,就回了句好。
也没有问他昨晚没回来住在哪里,和叶瑾有没有发生什么。
沈栖迟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睡一觉,然而坐车回公寓的时候,半路上接到了何以的电话。
沈栖迟不想接,但对方一直打个不停,他没了办法,“怎么了?”
是个陌生女孩的声音,“您好,您的朋友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您过来接他一下吧。”
看样子是某个酒吧的服务员。
沈栖迟叹了口气,从身到心觉得更累了,“那麻烦你把地址发给我吧,谢谢了。”
沈栖迟把手机短信接收到的地址报给了司机师傅,临时改了目的地。
何以是叶瑾的同学,比沈栖迟高一届,按理说不应该有交集的,但因为叶瑾缘故,学校里或多或少总有人欺负和孤立他,何以是其中一个。
不过他不是跟其他人一样为了巴结叶瑾,像是为了好玩,方式也比其他人要柔和许多。
每次整蛊完还要观察沈栖迟的反应,见沈栖迟被绊倒后一脸平淡地从地上爬起来,反而更憋屈了,“喂,我和那么多人每天欺负你,你就不能反抗一下吗?”
沈栖迟从不理他,不过沈栖迟一开始是会反抗的,但发现越反抗别人越开心,欺负得越凶后,慢慢就学会了乖乖接受。
欺负着欺负着,何以觉得没劲,加上看不惯叶瑾,反而开始维护他了,一来一去这么多年就成了朋友。
根据房间号去包厢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都是人,而有些甚至还有点面熟,至于说着已经喝得不省人事的何以,正坐在角落里和服务员小姑娘聊得开心。
沈栖迟平时也被耍,但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真有点生气了,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道:“你下次再为了找我喝酒而骗我,以后真出事了,我都不会管你了。”
何以见他来了,也没有再跟其他人闲聊的心情,理所当然道:“那我不这么说你能抛下周先予出来?”
沈栖迟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摁在一旁坐了下来,何以饶有兴趣地道:“你看看这些人,觉得眼熟不眼熟,我跟你说啊,今天这局是叶瑾组的。说什么狗屁的想念大家了,所以弄个同学聚会,还在群里说要带喜欢的人来,谁不知道他和周先予的关系,他爸去世那会儿周先予可是帮着处理了不少人,忙前忙后的,大家今天都来看热闹的,有的人还猜会不会带过来的是周先予呢,你就不好奇?”何以话锋忽然一转,“哎,说到这里,你也是因为遗产被周先予处理的人里的一个吧?”
或许是因为说的是事实,沈栖迟没被他的话重伤,只淡淡道:“我又不喜欢叶瑾,他喜欢谁我为什么要好奇。”
何以道:“那万一来的是周先予呢?”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然后发出了更大的起哄声。
沈栖迟无法避免地望门口看去,接着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正装,面色淡淡地站在叶瑾旁边的周先予。
“哦豁。”何以笑嘻嘻在他耳边道:“周先予有没有告诉你今晚会晚点回去,因为要过来给叶瑾撑场子?”
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周先予为了叶瑾放弃他,沈栖迟会有种本来就会这样的想法,以至于无法再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何以没在沈栖迟脸上看到期待的表情,失望道:“你怎么没有反应,知道你不会做冲上去闹这种丢人的事情,但现在是不是太平静了?”
沈栖迟撇了他一眼,“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见不得我好过?”
“我心有那么黑吗,我对你那是恨铁不成钢好吗?”何以道:“你和周先予那点事有人说的天花乱坠,可别人提起你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你再看看别人对叶瑾什么态度。”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沈栖迟没再说话。
叶瑾和周先予一到,原本七零八散聊天的人,一下子全部凑了过去,把人围在了中间,一群人是不是大笑,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叶瑾跟着大家一起笑,没有了以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起来平和了许多。
周先予在一旁站着,有人跟他搭话,他就礼貌地敷衍点一下头,凌厉的气场和冷漠的脸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到后面在大家的簇拥下坐了下来,其他人都停止了闲聊,往那两个人的身上找话题,所以那边说话,坐在角落的何以和沈栖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凡有点钱的都玩得比较开,也不在意性别,有人打趣:“叶瑾说要带喜欢的人来,该不会和周总……”
叶瑾笑道:“怎么,如果不是周总的话,以后出了事情大家就都不打算帮了?”
这话听着像是承认了。
马上有人接话,“哪能啊,你有事说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万死不辞。”好话说完举着酒杯看向了一旁正拿着手机在发消息,全程局外人一般周先予,“哎,周总,我先敬你一杯。是这样的啊,我手里有个项目,约了无数次,连你助理的面也见不着,今天沾了叶瑾的光,我跟你说啊,我这个项目……”
“以前成绩垫底,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是个工作狂啊。”叶瑾打断了他的话,故作不满道:“今天不是为我接风洗尘的吗?工作的事就先放着,你这样我可不高兴了。”
“呵。”沈栖迟听到何以冷笑了一声,接着在他耳边小声鄙夷地道:“他现在要回国发展,打算拓展人脉,可如果不是有人觉得今天周先予八成会来,谁搭理他啊。”
沈栖迟还是不语,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沈栖迟解开锁屏一看,是周先予发的消息:到家了吗?
沈栖迟想到昨晚周先予说过叶瑾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当时他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上面。
叶瑾的性格沈栖迟多半了解,他无法和别人一样轻易被三言两语迷惑,猜不透叶瑾到底是真的喜欢周先予,还是为了往后利益的胡诌?
不过应该是假的,否则周先予刚刚不会跟他报备说今晚会晚回家,而是直接叫他收拾东西离开,给叶瑾腾位置吧。
沈栖迟没有回复周先予的消息,他远远地看着坐在叶瑾身旁的周先予,被所有人注视着,却没有把人任何人放在眼里,好像天生就该接受所有人的仰望,如果心怀妄想地伸手,连衣角都无法抓着。
那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不肯这样放弃,“周总大忙人啊,我这不是怕以后没机会了嘛。”
“这话就见外了啊,大家是朋友,自然就是先予的朋友,说什么以机会没机会的。”叶瑾很不赞同地道:“你们下次再约先予,找不到他就找我,我跟先予说,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合作呗。”叶瑾说完看向一旁的周先予,“行吧?”
这个时间点沈栖迟不可能睡着了,却迟迟没有回他的消息,周先予对这场聚会越来越不耐烦,只想赶紧回去见到沈栖迟,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那人里面喜笑颜开地端了酒敬叶瑾,“还是你说话有份量,我早看出周总一开始就喜欢你,哪怕离开了好几年,这一回来啊,其他人都得让路。”
叶瑾没有解释什么,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气氛更加热闹了,说话声叠加在了一起,已经听不分明了,但看众人那谄媚的笑,不用猜都知道在拍马屁。
沈栖迟猜到那个其他人可能是自己,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怕大家到时候发现他的存在会尴尬,想趁着现在众人注意力都在叶瑾身上的时候悄悄离开。
结果刚一起身,恍神间“哐当”一声大腿赚到了面前的茶几上,疼得差点一个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声音太大,所有人无可避免地看过来,接着包厢里忽然鸦雀无声,诡异地沉默了起来。
何以默默地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一副他是谁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想到里面有一道目光是属于周先予的,沈栖迟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那显然不太现实。他只能咬着牙,忍着疼,在众人的注视下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不那么奇怪和狼狈,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