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吓得屏住了呼吸，忍住要从床上跳起来的冲动，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周先予看。
周先予也望着他，俊朗的面孔上没有丝毫不悦的迹象，甚至还带着浅薄的笑，至使冷硬的五官线条柔和了许多，让人错误地感到了温柔。
结合那个梦，沈栖迟觉得这八成是幻觉，就他逃跑还骗人这个事，周先予找到后哪会好心让他睡觉，抓回去打一顿才算正常吧？
这样想着，沈栖迟胆子大了些，默默地翻了个身，接着飞快地把被子往上拉，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住。
“要起床吗？我给你带了换洗的衣服。”
“……”
沈栖迟知道这是自我安慰，问题在于这实在是太恐怖了，一大早醒来床边坐着个人不说，特别是那个人还是周先予，他连面对都不敢。
沈栖迟知道周先予一定会找到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快到他觉得恐怖。
“那就再睡会儿，我先让人准备早餐。”沈栖迟听到周先予淡淡地继续道。
不光没有生气，还体贴起来了。
自从那晚他要离开后，周先予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毕竟软禁一点也不像是周先予会做的事情。沈栖迟以前只知道他脾气不好，倒不知道他还有发展成精神病的潜质。
隔着被子沈栖迟都能感觉到周先予放在他身上灼热的目光，哪里能睡得着。
没有人说话，气氛就这么僵着，房间里安静到诡异。
沈栖迟动也不敢动，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躺得有些累，最终还是拉下被子，也不敢看周先予，就这么低头爬着坐了起来。
今天没有亲沈栖迟。
周先予的目光隐晦地盯了几秒沈栖迟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克制着移开，“去洗漱吧，早餐待会儿就送过来了。”
“……”沈栖迟还是一个字不说，没什么精气神地往卫生间走去，有种认命了，没有办法的妥协感。
说是早餐，沈栖迟后来拿了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周先予没吃，就坐在一旁看着沈栖迟。
沈栖迟吃东西很专注，慢悠悠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然后随着吞咽的动作变得扁平，偶尔还会不自觉地舔一下唇。
沈栖迟平时吃的少，今天有意拖着时间，所以吃得又慢又多，直到最后一点也塞不下去的时候才停了手，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地揉了揉自己肚子。
“走吧。”他那点心思周先予不会看不出来，怕他撑坏了，在沈栖迟一脸痛苦地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吃的时候出了声。
毕竟最后还是得跟他走，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又何必继续折磨自己，沈栖迟抽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早餐这样就算结束了。
往外走的时候周先予好几次试图去牵沈栖迟的手，都被沈栖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避开了。
他便放慢了脚步故意跟在沈栖迟的后面，好让他完全呆在自己的视野内。
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停在酒店外的周先予的车，司机正等着，见他们出来，服务员上前拉开了车门。
沈栖迟踌躇着没有上车，这对他来说跟上断头台似的，一旦上去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又要回到很那两天一模一样的生活，哪怕即使他不上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工作一直在公寓处理也不方便吧？你不去公司吗？”沈栖迟看了一眼已经站到自己身旁的周先予，开口说了今天和他的第一句话。
周先予没有犹豫，顺着他的话道：“那就去公司。”又觉得没说明白，补充道：“你和我一起。”
沈栖迟这才弯腰坐上了车，算是答应了，他知道周先予不会放他一个人，去公司还有那么多人呢，他不想回公寓和周先予单独待在一起。
而且他真不明白周先予现在是什么心态，以前两个人叶瑾没回来，两个人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非要把他按在身边。
最在乎他的时候居然是他不打算再爱的时候，真挺讽刺。
沈栖迟之前进了大厅就被拦住了，所以这次应该也可以说算是第一次到周先予公司。
公司在最繁华的地段，占地面积不小，大厦里面结构看着简单，但实际算得上复杂，采光非常好。
周先予的办公室在顶楼，从这里俯瞰可以把周围都有的景色收入眼底，整体色调偏冷，设计高档简洁，东西摆放整齐有序，除了会谈区域的沙发茶几，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装饰品都很少。
沈栖迟印象里周先予算是个工作狂，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来了公司，也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
沈栖迟本来还担心周先予会跟之前一样盯着自己，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沈栖迟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玩玩手机，无聊透了，但他发现只要他稍微有点大幅度的动作，周先予就会立马看过来，都让沈栖迟怀疑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是不是装的了。
助理来喊周先予去开会，看到沈栖迟的时候愣了一下，虽然没见几次面，但仍旧十分自来熟地和他打着招呼，“沈先生。”
沈栖迟客套地笑了一下，“你好。”
周先予皱了皱眉，沈栖迟这几天就没对他笑过，看助理的眼神一时间冷了不少。
助理只知道两个人不一般，着急挽回自己当初的印象，一时间没注意到别的，“沈先生要喝什么吗，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对于别人表达的善意和热情，沈栖迟是招架不住的，他点头，“好谢谢，咖啡就行。”
“啪嗒”一声，办公桌上的钢笔掉了下来，两个人听到动静，都朝着周先予看了过去。
周先予在两个人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看向助理，“会不开了？你是来工作还是来泡咖啡的？”
助理表示无辜，虽然自己是热情过了头，但一般其他人也是这个流程啊。
沈栖迟现在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反正他脾气不好，没觉得哪不对。
周先予率先走出了办公室，助理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沈栖迟，急忙跑着跟了上去。
刚走了两步，周先予感到了不对，问身后的助理，“你怎么知道他姓沈？”
助理紧张得站直了身体，眼神飘忽，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
不用他再说，周先予也猜到了。
那天叶瑾已经到了，周先予原本是觉得没什么的，但提到吴敏晴和叶胜奇，周先予误以为沈栖迟还没有出发，所以才告诉他不用来了。
这么一说的话，当初沈栖迟和叶瑾……
助理又跟着他走了几步，周先予不悦：“跟着我干什么？”
助理：“什、什么？”
老板，你是要开除我吗？
“回去看着他。”周先予道：“我怕他跑了。”
助理：“？！！”
老板怕那位跑了？
地位悬殊这么大的吗？完全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别喝咖啡了，给他冲杯牛奶吧。”周先予吩咐完又说了一句，“咖啡对身体不好。”
助理又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窒息的场面，觉得自己真离被开除不远了。
*
沈栖迟被周先予看完又被助理守着，特别是助理眼神实在是太奇怪，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栖迟后悔地想，真还不如回公寓呢，至少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沈栖迟就这样熬着挨到了下班。
这对周先予来说也不好受，他根本集中不了精力，他怕沈栖迟会走，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沈栖迟粘在一起。
“晚餐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周先予问道。
沈栖迟对此表现得很冷淡，“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和你一起？”
这话里满满的嫌弃，周先予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愉悦极了，即使他偷偷去牵手的时候又被沈栖迟避开了，“嗯，都是和我一起。”
沈栖迟：“……”
他觉得周先予现在的脑子指不定有点毛病。
晚餐在外面吃的，回去的车上沈栖迟拿着手机打游戏，没有看周先予一眼。
其实他根本就不爱打游戏，就是不想面对周先予罢了，算是随便找个东西转移注意力。
这次根本就不能算是逃跑，顶多是换个地方睡了一觉。
第一次这么失败，他就算有点经验，估计也没有第二次了，周先予肯定会更加警惕的。
“我有说过吗，你要是逃跑，被我抓住的话我会把你绑起来。”
周先予的声音忽然响起，沈栖迟正想着这事，闻言立马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他。
周先予找到他后没有动怒，沈栖迟下意识地还以为回去了顶多就和之前一样类似于冷战的状态。
沈栖迟终于看了他，周先予好受了点，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低声道：“最好绑在床上，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给我……”
“别说了！”沈栖迟急急道。
周先予声调不高，但不保证司机会听不到，沈栖迟脸皮薄，就这样已经红了脸。
周先予就真的不说了，只是微微倾身朝沈栖迟凑了过去。
沈栖迟看出了他意思，“这算是条件吗？”
周先予不语，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沈栖迟纵然生气也只能忍着，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周先予刚想扣住沈栖迟的后脑勺，沈栖迟就已经躲开了，还故意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唇，接着扭头赌气一般看向了窗外。
沈栖迟亲他了，周先予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心里反而越来越堵。
沈栖迟找回来了。
爱他的沈栖迟却没有。
周先予怅然若失地看着沈栖迟冷漠的侧脸，这样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