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延蔫了。
被赶出门的时候,他抱着衣服,在心里默念三遍“失败是成功之母”才没有当场破防。
好狠心的姜汲。
这男的真是同性恋吗?看起来比他还直。
陆星延垂头耷脑地回自己房间,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找到那个求助帖,把给他出馊主意的网友全拉黑了。
然后他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明天天气不错,想去爬山”的朋友圈装松弛,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躺到床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明天再想新对策。
整整一夜,陆星延在噩梦里翻来覆去。
他梦到姜汲出柜了,对象长得很丑,他好心提醒眼瞎的哥哥,“你男朋友是猪头三”,却被姜汲骂了一顿。
陆星延现实中没破的防在梦里破了,气得想杀人。
同一时间,姜汲也在做梦。
但不是噩梦,是春梦。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很烦的事。
姜汲暂时不想谈恋爱,也不想像李凌那样随便睡没感情基础的人,但他没病,他也有生理需求。
他不知道自己梦见的是谁。对方出现得突然,场景模糊,没什么铺垫,他们相拥接吻,缠绵片刻后上了一张床。
姜汲是主导一方,对方对他俯首帖耳,十分乖顺,在他的命令下跪在脚边,用嘴帮助他。
梦里的感觉十分真实,姜汲出了很多汗,抓紧床单,身体微微地颤抖。
正要结束时,那个人忽然抬头,迷雾散开,露出一张陆星延的脸,黏糊糊叫他:“哥哥。”
“……”
姜汲吓醒了。
他起床冲了个澡,后半夜几乎没睡着,在心里把陆星延骂了一百遍。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去不去公司都行。
姜汲关掉闹钟,罕见地躺到上午十点才下楼。
这时陆庸和姜婉怡都在家,一个在看新闻,一个在跟保姆阿姨聊天。
见他出现,姜婉怡笑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姜总竟然会赖床?”
姜汲含糊道:“没睡好。”
姜婉怡道:“真是奇怪了,小延今天反而起得很早,刚才晨跑了几圈,现在在厨房弄饭呢,你也去吃点吧,待会都凉了。”
姜汲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他还没接近,陆星延就听见脚步声回头。姜汲面无表情,将眼神的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度,从空气里凝出冰碴,冻得陆星延一抖:“干嘛?还没消气?”
姜汲没理他。
今天的早餐是小笼包,一种肉馅一种素馅。姜汲不太爱吃包子,但素馅的勉强可以吃几个。
陆星延了解他挑食的毛病,专门给他留了素馅包子,刚才还殷勤地亲自煎了鸡蛋,和切好的番茄生菜火腿一起夹进吐司里,做成三明治,摆在小笼包旁边,任他挑选。
见姜汲拿起三明治,陆星延邀功:“我做的。”
姜汲又放下了。
陆星延:“……”
早餐随便吃一口,两人都懒得上餐桌。气氛凝滞几秒,姜汲开始吃小笼包。
陆星延拿起自己的三明治,恶狠狠咬了一大口。他心说: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追你吗?呵呵,把你当消遣罢了。
“今天周末,你还要去公司吗?”陆星延忍着脾气,故作体贴地问。
“不去。”姜汲说,“约了朋友见面。”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在哪见面?”
“跟你有关系吗?”
姜汲吃完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冷脸走人。
——装,还是这么装。
陆星延心里猫抓狗挠似的难受,想骂人。
姜汲到底是谁发明的?为什么不配一本攻略说明书?
他怀疑自己上辈子造了大孽,这辈子才落入此人手中,受尽折磨。
之后一整天,姜汲不知所踪。陆星延无事可做,捡起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副业,开了游戏直播。
陆星延本人戏多,但直播时话并不多,配上他那张可以冒充酷哥的脸,还真吸了一群以为他很酷的女粉丝。
但吸粉很快,洗粉也只需一瞬间——
陆星延把直播标题改成“主播追不到心上人怎么办,谁教教我”,一开播就收获了满屏问号,有人问:“主播是在玩抽象吗?”“炒作?还是想转型当恋爱主播?”
陆星延无力:“就不能是真诚的求助吗?”
弹幕顿时一片嘲笑。
陆星延心不在焉地打游戏,模糊他和姜汲的关系,没讲性别,着重描述姜汲的性格,讲给直播间听。
但除了缺德网友的调侃和一些粉丝脱粉外,没收到任何有用的帮助。
大家都以为,陆星延的心上人是一位高冷女神,不停地追问:“长什么样啊?”“到底有多美?”“怎么把主播迷得五迷三道的?”
陆星延脸红,有点尴尬:“就那样呗,还行吧。”
弹幕说:
“‘就那样’你脸红什么,看来是个大美女。”
“主播长得也不差啊,怎么会追不上?”
“她是不是不喜欢弟弟类型?”
“主播不会在姐姐面前也脸红吧?这是减分项哦。”
“真的吗?”陆星延回忆了一下,他有在姜汲面前脸红过吗?
他又看不见自己的脸,哪记得这种事……
陆星延有点后悔,他意识到自己的策略可能出错了,他觉得姜汲性格强势,所以装乖卖萌,但如果姜汲恰好不喜欢这种呢?
姜汲会喜欢哪种?
跟他一样的事业型成熟男?
比如那个谁,李什么来着……李凌?
陆星延猛一激灵,姜汲今天约朋友见面,不会就是约的这个李某人吧?
好烦。
这男的有什么好?长得一般,年纪又大,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他也有啊,哪里比得上他?
姜汲真是眼瞎。
说不定将来真的会跟猪头三出柜,呵呵,没品味。
陆星延被自己的脑补气得头疼,全发泄在游戏里,战绩惊人。
他其实很有打游戏的天赋,也很适合做主播。
一方面是因为长得帅,另一方面,他虽然总是冷脸装酷,但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就很有节目效果,在游戏里跟队友互动也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冷幽默,观众爱看。
陆星延直播到晚上。
他故意开着门,留意门外的动静,等姜汲回来。
但直到他下播姜汲也没回来。
除了出差,姜汲几乎不会夜不归宿。
陆星延心神不宁,犹豫再三,忍不住打了电话。
刚拨通,他就听见那边有吵闹的音乐声,应该是在酒吧,或者KTV。
姜汲的嗓音有些不同寻常,懒洋洋的:“有事?”
陆星延不高兴:“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回家?”
姜汲顿了几秒,挂了。
“……”
挂了?
他竟然挂了?
陆星延放下手机,透支了下半生的好脾气,才压下心里升起的火,默念三声:我不在乎,我不是真的喜欢他,关我屁事。
但还是不爽。
其实陆星延自己有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跟姜汲较劲。
姜汲摆明不爱搭理他。
他甚至觉得,就算哪天他赢了,姜汲也不会很在意——这意味着,理论上他有赢的机会,但感情上似乎永远没有赢的可能。
越是如此,越不甘心。陆星延惆怅地坐在电脑前,心脏抽紧,鼻腔发酸。姜汲不回家他就不想睡。
他想,这是出于计划不顺的挫败感,无关其他。
他才不会喜欢姜汲这种男的——不对,他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陆星延把自己哄好了,心平气和,再次给姜汲打电话。
“哥,”他好似毫无怨言,“你是不是喝酒了?别叫代驾,我去接你吧。”
“……”
姜汲的确喝酒了。
现在正在酒吧里跟他今晚的约会对象聊天。
说来有些可笑,这个人是李凌介绍给他的。
原因很简单,姜汲暗示自己今天晚上想找人陪,但不喜欢李凌这个类型,一向性观念极度开放的李凌便为了讨好他,主动介绍了一个符合他口味的乖巧弟弟。
对方长得不错,确实也很乖,姜汲挑不出毛病。
他想,他可以跟这个人保持长期关系,试试看,对彼此都好。
但面对面聊了一晚上,对方十分热情,姜汲却兴味索然,感觉跟这个人聊天,还不如跟陆星延吵架有意思。
最起码陆星延花样百出,戏都不带重的。
这个人却只会找无聊的话题,把他身边那些姜汲根本不认识的朋友八卦一遍后,又从特朗普扯到今年的新一代iPhone会不会因为关税涨价……
姜汲面无表情地逗他:“你是果粉吗?我只用华为。”
对方一愣,还以为是真的,连忙说:“不不不,我也打算换华为呢。”
姜汲打了个呵欠。
就在这时,陆星延的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
姜汲第一次觉得烦人的弟弟也有有用的时候,他指了指手机,对身边这个傻不愣登的男生说:“家里有急事,我先回去了,下次聊。”
对方失落地跟他告别。姜汲走出酒吧,上了车,坐在副驾上等陆星延来接。
陆星延是打车来的。
这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姜汲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不醉。陆星延到的时候他正闭眼假寐,听见开车门的声音抬起手,把车钥匙丢给陆星延。
“你自己?”陆星延四下张望,狐疑道,“一个人喝什么酒?”
姜汲不做声,窗外的霓虹照在他脸上,为那张白皙面庞覆上一层绚丽的彩光,颜色惊人。陆星延呆滞几秒,心说酒吧街的灯真好看。
他系上安全带,帮姜汲也系了,开车上路后忍不住为自己讨好处。
“姜汲,”陆星延说,“我给你当司机,不能是白当的吧?”
“你要怎样?”
姜汲酒后的嗓音格外低沉,陆星延耳根发麻,情绪忽然升高,把今天的怨气都忘了。
很奇怪,姜汲一跟他好好说话,他就会忘记这个人有多么冷酷讨厌。
陆星延不多想,反正他只是为了计划。
“你能不能指条明路,我应该怎么追你比较有希望?”
姜汲睁开眼睛:“你就非追不可?”
“是。”陆星延说,“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想谈恋爱?既然要谈,跟谁谈不是谈?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爸和你妈结婚,就是为了我们能有今天啊。”
姜汲:“……”
有本事你去你爸面前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