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长假期间，姜汲和陆星延搬回了家。
他们的两间卧室重调布局，合成一间，旁边留一块空间改成了游戏室，给陆星延做直播间。
这个直播间不大，二十平左右，装得十分精致，五脏俱全。用一扇门与卧室连通，相当于卧室附带的侧间。
有两张电脑桌，一张是陆星延直播用的，另一张给姜汲。
陆星延很希望姜汲能陪他一起打游戏。可惜姜汲时间不多，一到假期，有空陪他的时候，他们亲热起来恨不能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根本想不起游戏这玩意儿。
难得国庆休假，陆星延终于把“一起打游戏”排进日程，他提前几天发动态，告诉粉丝：“10月5号晚上8点，我们有一位重磅嘉宾，请期待。”
虽然陆星延签约时间不长，但在这个直播平台已经颇有名气，熟悉他的都知道，他爱秀老婆，然而大家至今也不知他老婆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人恶意揣测，说这位主播其实根本没老婆，所谓的“爱老婆”是在卖深情人设，骗女粉丝好感。
陆星延得知后暴怒，但他一没结婚证，二不能公开暴露姜汲，空口澄清力度不大。
陆星延是渴望公开的。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他，但他和姜汲给爸妈做过尽量低调的承诺，不想吸来太多没必要的关注，生活还是安稳点好。
最重要的是，秀恩爱归秀恩爱，如果真的把姜汲放到网上任人品头论足，陆星延就不放心了。毕竟网友素质良莠不齐，他怕有人诋毁姜汲。
总之，主播注定无法公开秀老婆。
但不能秀老婆，可以秀哥哥。
陆星延发完那条动态，粉丝都猜他可能是跟其他主播有联动活动，否则哪有什么“重磅嘉宾”？
陆星延否认，直接公布答案：“不是同行，是我哥。”
粉丝：“？”
粉丝：“你哥哪儿重磅了？”
陆星延：“呵呵，你们不懂，我哥可不是一般人。”
粉丝：“？？？”
所有人都被他弄得很迷惑，也很好奇，其中不乏质疑之声，说陆星延没节目硬搞，要是漂亮小姐姐大家还能看两眼，谁要看你哥啊。
但10月5号一到，当姜汲出现在直播间时，不好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起初是一个乌龙，时间不到八点，陆星延提前开播，坐在电脑前调试设备。
姜汲不知道他已经开播了，走过来俯身看屏幕，问他：“等下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姜汲靠得很近，几乎挨到陆星延的脸，俯身时本就松垮的睡衣领口滑开，露出一片深凹的锁骨。
他迟钝地发现摄像头开着，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头，清晰的面部特写出现在被陆星延放大的画面上，原本没多少实时评论的弹幕池瞬间暴涨，满屏惊叹：
“卧槽，这谁？！”
“这是你哥？”
“主播，你也没说咱哥这么帅啊？”
“哥哥哥哥！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妹妹啊！”
“我草啊，这是素人吗？”
“主播，我想当你嫂子[害羞]。”
……
陆星延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播间就乱成一锅粥，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挡住摄像头：“不许看！都给我闭上眼睛！”
姜汲：“……”
神经。
姜汲之所以穿睡衣，是因为他没打算出镜，计划只是跟陆星延连麦玩游戏，无需露脸。
现在被拍到纯属意外，他退出摄像头区域，坐到旁边的另一台电脑前。
“你帮我调麦。”姜汲说。
“我调好了，游戏也打开了。”陆星延的声音有点怨念，亲手帮姜汲戴上耳机，回头对直播间观众说，“你们差不多得了，再yy我哥我要发火了！”
姜汲坐的位置不会被拍到，他干什么都行，看不见弹幕少了点乐趣，他用浏览器打开直播间，挂在后台，从游戏切出去就能第一时间看见水友发言。
说不想笑是假的，姜汲低声问：“你的直播间里女粉多还是男粉多？”
“差不多吧，可能女粉多点。”陆星延下意识解释，“不过没有女友粉，她们都知道我有老婆的。”
姜汲：“……”
谁问你了？
虽然姜汲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耳麦收音效果太好，水友们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发弹幕：
“哟呵，原来主播知道自己没女友粉啊。”
“从今天起，我是主播哥哥的女友粉[玫瑰]”
“我是主播的嫂子粉[爱心]”
“哥声音好好听，多说几句话呗。”
“哥跟主播换个位置，我要看哥。”
“你们有完没完？”陆星延很生气，“别这么没礼貌行不？我哥是有老公的人。”
弹幕：
“？？？”
“(⊙o⊙)？”
“！！！”
“什么？？？？”
陆星延两眼一黑：“我是说，我哥不是单身！被你们气得嘴瓢了。”
“行了，你别越描越黑。”姜汲打断他，“上游戏吧，这游戏我都好几年没玩了，你能带我吗？”
“当然能。”陆星延拿下巴点了点屏幕，“看我段位。”
姜汲侧身看向他的电脑，稍一靠近又被摄像头拍到了，陆星延连忙挡住：“你小心点，我不想给他们看。”
弹幕：
“？？？”
“这个主播怎么回事？”
“你哥不就是我哥吗？”
“都哥们，给大家看看怎么了？”
“我粉丝牌25级，我先看。”
“主播有问题，为什么对你哥占有欲这么强？”
“还真是，主播很怪。”
姜汲转移话题，状似玩笑地说：“你直播间很活跃啊，弹幕很多。”
“都是话痨。”陆星延说，“可能因为我比较幽默吧。”
弹幕里有人拆台：“幽不幽默不好说，主播确实很搞笑。”
“……”姜汲笑了，“确实，他私下也很搞笑。”
“哪有？”陆星延不承认，“我私下难道不是高冷男神吗？”
姜汲和弹幕一起笑，陆星延摆张臭脸，把“嫂子”设为直播间违禁词——如果观众发言带有“嫂子”二字就发不出来。
这样弹幕稍微顺眼了点，陆星延顺了口气，建房间拉姜汲入队，开始打游戏。
他们玩的是一款MOBA类网游，有3V3、5V5等对战模式，类似王X荣耀，英X联盟。
姜汲用的账号是陆星延给的，钻石段位，陆星延带他打排位，另外三个队友是随机匹配的路人。
陆星延说：“哥，你随便选，玩什么位置都行，我来C。”
其实姜汲早就对网络游戏没兴趣了，陪陆星延而已。他虽然很多年没玩，但最基本的游戏常识还没忘。他选了一个比较有节目效果的辅助英雄，变成小动物挂在陆星延的打野英雄身上。
“你带我走，”姜汲说，“靠你了，大主播。”
“没问题，我带你杀穿他们。”陆星延自信爆棚，“等下我留残血，你记得A一下收人头啊。”
弹幕：
“？？？？？”
“主播鬼附身了？”
“主播这个K头怪也有让人头的一天啊。”
“我草，太感人了。”
“我有个问题，主播，咱哥是你亲哥吗？”
“气氛好像有点暧昧呢……”
陆星延一心想在姜汲面前表现，专心打游戏没细看弹幕。
姜汲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的角色挂在陆星延身上不需要自己操作，于是他假装认真打游戏，悄悄切出后台，登录上之前给陆星延打赏过的那个账号，送了个礼物。
直播间里有一种发付费弹幕的功能，观众可以自定义金额，金额越高，这条弹幕悬挂的时间越长。
姜汲输入一千块，悬挂时间两小时。
他说：“主播，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昂贵的礼物有音效提醒，陆星延听见了。他瞄一眼直播间，其实不记得，谢完礼物假客气道：“记得，用户3575743593，你好，欢迎常来。”
姜汲忍笑，开口说：“我掉血了。”
陆星延连忙看他血条：“给自己奶一口，别掉下来。”
姜汲凭记忆找到加血技能，欣赏陆星延花里胡哨的操作，屏幕中间不算跳击杀播报，双杀，三杀……眼看要五杀，姜汲吹捧他：“你好厉害，比以前厉害多了。”
“那是。”陆星延一点不谦虚，“我有好几个国服英雄，每天上分如喝水。”
姜汲点头：“你没去打职业真是中国电竞的损失。”
陆星延飘飘然：“我也觉得，可惜了。”
姜汲：“……”
弹幕一片爆笑：
“主播被夸上头了。”
“主包今天好像有点微醺。”
“跟哥哥双排这么开心吗？”
“主播你还没回答我，咱哥是亲哥吗？”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管弹幕说什么，陆星延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没看见。他不是不想秀恩爱，是怕一旦开始秀就收不住手，给姜汲带来不好的影响。
——天知道他刻意克制有多么困难。
陆星延将想秀的欲望都发泄到游戏里，带姜汲连赢三局，手越打越热。
姜汲夸赞不断，从他“技能好准”“意识好强”夸到“从游戏角色就能看出主播实乃人中龙凤，潇洒不羁”“真是太迷人了”，弹幕里欢声笑语不断，都说姜汲好会搞节目效果。
但陆星延认为哥哥是真心夸奖，幸福得脑袋冒泡，操作着他的英雄亢奋冲锋，恨不能将整片峡谷踩在脚下，带哥哥去最高处看风景：“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天下。”
姜汲玩心大起，用他那个“用户3575743593”的账号发付费弹幕说：“我怎么觉得主播不厉害呢，哥是不是不懂游戏？其实他操作挺一般的。”
陆星延看见了，当场板起脸：“我还一般？我哥比你懂。”
姜汲有两幅面孔，开麦道：“你凶什么，怎么跟老板说话呢？”
“……”
陆星延一哽，转向他：“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厉害？”
“唔。”姜汲故作思索，“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你是厉害，但可能没那么厉害。”
“什么意思？”
“我太久没玩，不懂游戏，钻石段位也不算高。”姜汲一脸认真，“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厉害，看不出来呢。”
陆星延：“……”
敢情刚才夸了半天，现在还能收回的？
陆星延马上给姜汲发了一个新账号：“上这个，我带你打王者局。”
“没必要吧？”姜汲说，“我们玩得开心就好，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他趁陆星延换号，在直播间里用“用户3575743593”打字：“主播是小学生吗？怎么逗两句就急？怪可爱的。”
姜汲自己跟自己一唱一和，以为陆星延发现不了。但陆星延比他想象得敏锐，看见这条弹幕微微一顿，嗅到一丝熟悉感，狐疑地转头看他。
“看我干嘛？”姜汲不动声色地切回游戏。
“你在看直播吗？”陆星延扫了眼他屏幕的任务栏，“给我看看。”
“没有。”姜汲矢口否认，按住鼠标。陆星延伸手来夺，整个上半身离开摄像头范围，压向姜汲的座椅。
从观众视角，看不清陆星延干了什么，只听一阵抢夺鼠标键盘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响，忽然，两个人声音消失了，得益于耳麦收音清晰，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吸气声，慢得像是刻意压低的喘息。
弹幕满屏问号：
“？？？”
“人呢？？”
“你们在干嘛？？”
“这声音对吗？！！”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你转摄像头让我看一下啊！”
大约有一分钟，陆星延重新回到摄像头范围里。
直播间更热闹：
“卧槽，主播的嘴好像……呃呃……”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这个哥不是正经哥！”
“别乱说。”陆星延直接关掉摄像头，“我跟我哥打了一架，他用小号黑我，被我抓了现行，呵呵。”
姜汲嗓音微哑，深吻过后有点丧失打游戏的兴致，想换个别的节目。他给陆星延一个眼神，退出游戏说：“你玩吧，我先休息了。”
“好，那你等我。”陆星延下意识接话。
他们不露痕迹，但弹幕都很敏锐——
“卧槽，等你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啊？？”
“我要看现场直播！”
“不直播就不许下播！”
“有没有人发现，主播今晚一句老婆都没提。”
“更正：提了一句，但也只是一句而已，跟以前大相径庭。”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主播的老婆就是——”
“不是，绝对不是。”陆星延抿了抿嘴唇，确认看不出痕迹后，他重新打开摄像头，“哥哥就是哥哥，是不会变成老婆的。”
——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