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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地狱大恶魔速成法则 阿辞姑娘 6016 2025-09-29 08:36:58

以诺一眨不眨睁大双目, 亲眼注视着默伦在痛苦中停止呼吸后,他的眼泪才轰然坠落,一颗颗砸到地上, 却因为太轻而寂静无声。

他从小生活在神殿中, 即使对圣庭教义的遵守没有那么严格,譬如会嫉妒能离开伊甸镇的简、总是克制不住对美味食物的欲.望、有点贪心也不喜欢分享、哪怕被分享者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以诺也依然会自私地想要独占……

他身上还有很多的缺点, 比如不够勇敢,时常哭泣,会为了多拿一块纸杯小蛋糕而耍心机……

他每天做好事不完全是出于内心的善良,大部分都源于对不能升上天堂, 会去往地狱的恐惧,他的信仰不够坚定, 他对天父也不够虔诚……

但这些小小的罪孽, 无法阻拦他升上天堂。

因为以诺从不触犯戒律,他不曾撒谎、不曾偷窃、不曾伤害他人、更不曾杀人……那些更严格的, 不可被触犯的教规, 他都一一遵守。

——直至今夜。

以诺把他能想象到的,所有会下地狱的罪行都犯了一遍。

他跪在地上大哭,杀死默伦的行径无法给他解脱,只使他得到更深的无尽痛苦, 可以诺并不后悔这么做。

他只后悔自己没早点这么做。

毕竟以诺觉得,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样坚毅的性性格, 能够忍受并无视默伦对他做的一切坏事,他觉得默伦对自己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仍旧可以很幸福、很快乐地继续生活。

然而维托里德可以吗?

如果维托里德成了第二个西蒙呢?

就算维托里德没有成为第二个西蒙,但只要默伦活着, 第二个西蒙就一定会出现。

还好他阻止了这一切,这也应该将是他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

于是以诺哭着哭着笑了起来,他撑着地板起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一盒火柴,划亮这个黑夜里唯一的明光——以诺把它丢出窗外,点燃他早就准备好的油柴。

他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哼着歌,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杀人是重罪,尤其他杀的还是一位神父,只要等到天亮,默伦的尸体被发现,他就会被抓起来,无论是交由圣庭审判,还是被帝国的法律制裁,他都将被判处死刑。

前者会判他火刑,后者会判他绞刑。

而以诺比较想被烧死,除了他,默伦的尸体也会被烧成灰烬,他们都是有罪的信徒,当然以这样的方式消失最好。

他凝望着火焰慢慢窜高,点亮这片猩红的黑暗,也点燃自己和默伦。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诺看着窗镜中自己的倒影,想了想,还是向他道歉了:“对不起,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所以你努力了那么久,也去不了天堂。”

以诺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觉得弥瑞尔说得很对,地狱一点儿都不可怕,他这样坚毅顽强的人,去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快乐,都会拥有幸福美好的生活——纵使是在地狱。

所以他不要看到那灿烂的天堂之光,也不要倾心聆听天父的慈爱圣音,他要去往地狱,做最自由的混蛋。

以诺笑着任由自己被火焰吞噬,也感受着自己的灵魂不断朝下坠落,只是那种失重的感觉令他有些惊恐。

有那么一瞬,以诺渴望着自己生出一对翅膀,即使那对翅膀不能让他飞上天堂,那也请让他不要摔得很疼吧。

从前他都是向天父祈愿,如今他下地狱了,那么他该向谁祈祷呢?撒旦吗?

没等以诺想明白,坠落感就猛地消失了。

他没有摔疼,背后是一片粗糙的石地,又硬又不舒服,而四周依旧炽热,一阵阵热气如浪潮,不断冲击着他。

“……以诺?”

一道以诺既熟悉又想念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他颤着眼睛睁开双眸,然后看到一片葳蕤茂密的蛇果林,一颗红发脑袋夹在翠绿的树叶之中,宛如一颗红蛇果,他焦急地盯着以诺,很快便从树上滑下,跑到以诺面前抓住他的肩。

“天呐!”红发少年震惊地呼喊,“以诺,真的是你!”

以诺望着他的脸庞,怔怔地喊出好友的名字:“……弥瑞尔?”

弥瑞尔对他点点脑袋:“是我。”

以诺抱住他,眼泪刹那间就淌了满脸,他哭着对弥瑞尔说:“弥瑞尔,你妈妈死了!”

“……”

挚友见面,第一句话就说这个,弥瑞尔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高兴道:“是的,我知道她死了,而且我没在地狱里看见她,她一定是上天堂了!你呢?”

“以诺,你怎么会下地狱?”

弥瑞尔帮以诺擦擦眼泪,问他:“你真的杀了默伦吗?”

“嗯。”以诺也点点头说,“我还犯了懒惰罪,我再也无法全身心去爱天父了,可能以后要换撒旦大人爱了吧。”

“你有病啊?”弥瑞尔骂了以诺一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血月那天我都告诉你了,你只要召唤我,让我去杀了默伦就好了吗?干嘛要自己动手?”

以诺是第一次被弥瑞尔骂,他也有些发愣,还十分诧异:“血月那天在墓地里和我说话的恶魔……原来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啊,我现在就是恶魔。”弥瑞尔指指自己脑袋上的小犄角,又去指以诺的头,“你也是啊。”

他羡慕望着以诺背后的小蝠翼问:“而且你还有翅膀呢!我都没有,你是不是下地狱的时候想着要飞起来?”

以诺说:“好、好像是的……”

“那难怪你会有翅膀,这个东西一般都是中高阶恶魔才会有的,我们这种小恶魔没有,除非我们下地狱时执念很深。”弥瑞尔告诉以诺,“我下地狱时想的是,以后我要是腿受伤了也能走路,不会跛脚就好了,然后我就变成蛇魔了。”

弥瑞尔亮出自己红黑波点响尾蛇尾巴和蛇牙给以诺看:“我还有毒牙,咬人很疼的。”

以诺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发现自己的犬齿好像真的变尖变长了,和以前的不一样。

而弥瑞尔牵住他的手,悄咪咪道:“你先跟我回我家吧,这里是玛门大人的蛇果园,他养的狗特别喜欢舔人,千万别被它们发现!”

弥瑞尔的家就在地狱贪婪魔王玛门的蛇果园附近,是一个蛇洞,洞里最醒目的是一座垒成山的红蛇果。

“这些都是我从玛门大人的蛇果园里偷来的!”弥瑞尔自豪地炫耀,“是我冬眠期的存粮。”

以诺在经书里看到过,魔王们居住的地狱中心是炼狱般的酷热,永远不会有冬季,他很怀疑弥瑞尔根本没有冬眠期,但他看弥瑞尔如此信誓旦旦,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你刚刚骂我了?”

“是的,我妈妈是病死的,我也算是病死的吧?反正我觉得生病很痛苦,这是我的诅咒。不过放心吧,现在我们都死了,就算再病死一次,也还是会复活的。而且我不仅要骂你,我还要揍你。”

弥瑞尔说完,举起拳头,锤向以诺的右眼。

以诺被揍了也不知道还手,“嗷”了一声红着眼睛瞪弥瑞尔,眼里满是伤心,谁知现在弥瑞尔根本不会心疼他了,抬手又给以诺左眼一拳。

“你为什么打我?”

以诺捂着自己眼睛问,可弥瑞尔又给他头上来了一拳,还说:“那你还手啊!”

最终两人扭打到了一起,弥瑞尔的犄角还被以诺掰断了,他疼得流眼泪,可打完之后他又抱住了以诺,忍着痛轻声说:“在地狱里我们只能这样,如果你不够坏,罪孽不够多,你就没有办法在这里生存,也打不过默伦。”

即便以诺没有解释过,弥瑞尔似乎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没有魔力和罪孽的恶魔,会升上天堂。

像默伦那样罪孽深重的人,死后反而会成为强大的恶魔,实在讽刺。

不过以诺并不畏惧默伦,默伦活着时也比他强大,可他照样杀死了默伦,他能杀默伦一次,就能杀默伦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何况就像他第一次杀死默伦时,得到了弥瑞尔的帮忙——默伦的腿是弥瑞尔弄断的,而他如今依然有弥瑞尔帮忙。

靠着和弥瑞尔的灵魂契约,以诺成功越级干掉了默伦很多次,只是每次他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比较惨重。

——他需要重新长出新的躯体。

没有躯体庇佑的灵魂极度痛苦,所以弥瑞尔每次把以诺召唤回来,都会把自己的尾巴切掉,让以诺先寄宿在他的蛇尾里,这样可以稍微减弱一些疼痛。

除此以外,弥瑞尔有时还需要去外面打工赚点钱,再加上以诺自己的存款,去买低级魔晶,这样才能使以诺的新躯体快点长好。

以诺长好身体后也会去打工,他发现地狱真的很好,老板不给工钱拖欠工资,他就可以殴打老板直接抢钱,同事觊觎他的身体,想占他便宜同样可以直接毒打,打死都没关系,当然他偶尔也会被打死。

但他的生活真的有在变好。

以诺存钱买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弥瑞尔也给自己蛇洞添置了很多新家具。

只是又一次复活长好身体后,以诺望着弥瑞尔脸上的伤口沉默很久,问他:“弥瑞尔,你为什么不忏悔祷告自己的罪孽?你妈妈还在天堂等你呢。”

弥瑞尔的脸是在外面和别的恶魔打架时受伤的,一只眼睛还暂时瞎了,因为那个恶魔在偷弥瑞尔打工赚的钱时被弥瑞尔发现了,而那些钱,是弥瑞尔用来给以诺买复活魔晶的开销。

地狱里就是这样,偷窃、斗殴、暴力……无处不在,它是痛苦之都。

“我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待在地狱才能实现,去了天堂就实现不了了。”弥瑞尔回答道,“再说了,哪有孩子会永远和妈妈一起住的?她在天堂里生活的好好的,我在地狱也生活的好好啊,等以后我有权有势了再想办法和她联系吧。”

“哇!这棵树上的蛇果好甜!明天我要再去偷。”弥瑞尔啃着蛇果惊喜道,“以诺,你的手脚都长好了,只剩皮还没长好,明天陪我一起去偷蛇果呗,你有翅膀,偷起来比我方便。”

“不要。”

以诺用纱布把自己没有皮肤覆盖的身体仔细裹好,接着穿上一件纯白色的斗篷遮挡犄角:“我决定去东方地狱进修一段时间,学点折磨人的残忍手段,再顺便在那里打打工赚点钱。”

“啊……我好羡慕你,我只有在血月之夜可以离开地狱,并且还得有人召唤才行。”弥瑞尔用手掌撑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可以随意离开地狱去人间呢?”

以诺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傲慢道:“或许我天生就适合当恶魔吧,还是一个来去自如的强大恶魔,这是我的天赋,你羡慕也羡慕不来。嗬嗬嗬!”

“可恶!”弥瑞尔嫉妒得脸蛋扭曲,“你等着从东方回来后被我揍死吧!”

以诺朝弥瑞尔比了个中指,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地狱。

他是通过亡灵湖泊离开的。

这片湖泊连接着人间的沼泽,其他恶魔们会被沼泥困住无法离开地狱,这些沼泥却会自动避让他,以诺在湖水里扑扇着翅膀,像一尾鱼,灵活地来到了人间。

他自淤泥中出现,身上的白袍却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以诺准备直接去找他联系的摆渡人前往东方地狱,可路走到一半,以诺忍不住拐弯去了一趟伊甸镇——这是他下地狱后,第一次返回伊甸镇。

自己已经死了二十二年,如今的伊甸镇是什么模样,以诺完全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认识的那些人都死了没有,反正目前在地狱里,除了默伦和弥瑞尔,他没碰见过第三个生前认识的人。

可能他们还没死,也可能是死了上天堂了。

以诺思考着这些事,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来了到神殿附近。

那棵曾指引着他看到、并救下维托里德的白桦树还在,以诺怔怔地走到树旁,抬头再望,看到的已经不再是默伦卧室的窗口,那里好像被改造成了一个药圃,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正在里面给药材浇水。

他似乎察觉到了别人注视自己的目光,便转身看向以诺,一双橄榄石般的绿色眼珠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闪得以诺一愣。

而男人在对上以诺那双隐在树荫阴影中,却依旧纯粹干净,宛如天空的蓝色眼眸时,同样怔住了。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无法确定对以诺的称呼,最后他把水瓢一扔,三步做两步跑到以诺面前,喘着粗.气问以诺:“……先、先生?你是来参加弥撒的吗?”

“弥撒?”以诺在永恒死亡的地狱呆太久了,对时间都没什么概念了,“今天是周末?”

“是、是的。”绿眸男人的脸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什么,有些发红,他告诉以诺,“弥撒马上就开始了,由安托尼神父主持,我会去帮忙准备圣餐……我……我叫维托里德,是神殿里的修士。”

男人喉结滚了滚,望着只到自己胸口高的以诺,忽地屈膝蹲下身体,仰头轻声问:“……我能知道先生您的名字吗?”

以诺想起自己来伊甸镇的路上看到了一群小羔羊,就瞎编了名字说:“哦,我叫兰姆。”

维托里德听完低喃:“‘兰姆’……是羔羊的意思吗?”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哦对了,我还是个贵族,你得叫我‘兰姆少爷’。”以诺更关注圣餐,地狱里好吃的食物很少,要么就很贵,所以以诺打算混顿饱饭再接着上路去东方地狱,他继续打听,“你们的圣餐面包片还是会抹蜂蜜的吧?”

“对!”维托里德重重点头,“圣餐面包片用的蜂蜜是我采的,喝的葡萄酒也是我酿的。”

以诺目光复杂地盯着维托里德露在修士袍袖外的健壮小臂,和他那被晒成小麦色的健康皮肤感慨:“难怪你不像个修士,像个农夫。”

维托里德赶紧起身把为了方便干活而卷起的袖子捋平,将自己整理收拾得体以后,红着耳朵说:“我最近是有些晒黑了……兰姆少爷,您是受伤了吗?为什么您浑身都裹着纱布?我、我会一些医术,如果您受伤了,我可以帮您——”

“对,一点点烧伤。”以诺比出小拇指打断维托里德,“我的家庭医生已经为我治疗过了,不需要你帮忙。”

他觉得长大后的维托里德变得好聒噪。

而且居然敢长得比自己高那么多!

真想把他的腿砍了!

以诺狠狠瞪了维托里德一眼,准备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又不想维托里德跟着自己,就说:“行了行了,弥撒时我自己会去神殿的,你别来烦我了。”

维托里德闻言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以诺离开。

以诺去神殿后面的墓园逛了逛,想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默伦的墓,如果有,他要砸了,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幸运的是以诺没找到,他只看见了弥瑞尔和他妈妈的墓,墓碑周围没有杂草,倒开着几朵红色的漂亮小花,以诺走过去揪了一朵,抢到手里玩,哼着歌继续在墓园里晃。

最后他在墓园深处,看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墓。

它的墓碑是纯白色的,顶端还镶嵌着一颗雪白的珍珠,墓前摆放着仍带有露水的百合花,明显是有人时常来看望的样子。

“那不会是默伦的墓吧?!”

默伦生前在伊甸镇里威望很高,结识的又都是权贵,死后能有这么一个精致的墓很合理。

但以诺见不得,他怒气冲冲跑过去,刚要抬脚踹倒白墓碑,却见上面写着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名字——

【这里埋葬着我们挚爱的朋友——以诺。

他是一个像珍珠雪白,如天使圣洁的人,愿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以诺怔忡着顿住动作。

他沉默地在墓前站了很久。

久到弥撒结束,维托里德也来到了墓园。

维托里德站在以诺身侧,轻声告诉他:“这里埋葬的人是我的哥哥,他也是伊甸镇的英雄。”

以诺很迷惑:“英雄?”

他杀死了默伦,还放火烧了神父的宿舍屋,大家没把他视作异端已经很离谱了,怎么还会认为他是一个英雄呢?

结果维托里德说:“是的,二十二年前,伊甸镇里爆发了很严重的瘟疫,直到安托尼去圣庭请了光明魔法师来,大家才知道,原来当时神殿的默伦神父早已被瘟疫恶魔占据了肉.体,他准备在血月之夜杀死所有人,是以诺修士牺牲了自己,阻止这场悲剧,在那以后,瘟疫就结束了,也再没回来过。”

“他救了我。”

维托里德转过头,望着以诺眼睛缓缓说:“也救了所有镇民,这个墓是安托尼神父带领我们一起为他修筑的。这些年来,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到他的墓前为他献花。”

“……一个编得不错的故事,但我是不会相信的。”以诺扯扯唇角,“说谎和做伪证都会下地狱,你们要小心了,记得在死之前多忏悔自己的罪孽。”

“这不是编的,它就是事实。”维托里德语气无奈,他将手里的餐盘举起,递给以诺说,“兰姆少爷,您错过了弥撒,但我给您留了一份圣餐。”

以诺“哦”了一声,也不说谢谢,直接抓起面包咬了一口。

谁知嚼了两下后,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兰姆少爷?”维托里德紧张地望着他,“这个面包是我烤的,好吃吗?”

以诺把和生嚼灰烬一样难吃的面包呸呸吐了:“巨难吃!”

维托里德:“……”

以诺觉得嘴里难受得不行,又端起红酒杯想用葡萄酒漱漱口,谁知那些血红的液体一进喉咙,以诺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吞岩浆。

“噗——!”

以诺喷了维托里德一脸红酒。

维托里德沮丧地垂下脑袋:“我知道了,酒也很难喝……”

“你的厨艺太烂了,再练练吧。”一个恶魔看来是吃不了圣餐了,以诺把杯子放回餐盘里,对维托里德摆摆手,“我走了。”

“兰姆少爷,您可以等我一会儿吗?”维托里德叫住他,“我想给您送个礼物。”

以诺问:“什么礼物?不贵的话就别送了。”

维托里德说:“不贵。”

以诺撇撇嘴角,嫌弃道:“那我不要。”

维托里德急忙又补充:“但是它可以看到天使!”

“哦?”以诺眼睛蓦地一亮,“那还有点意思。”

他停下脚步,朝维托里德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掌:“给我。”

维托里德跑回修士宿舍,抱来了一个白象牙盒子。

“是我亲手做的,希望……您会喜欢。”他用双手捧着它,将白象牙盒郑重小心地放到以诺手上,“只要打开它,您就能看到这世上最圣洁的天使。”

“能看到天使的宝贝我肯定会喜欢。”以诺收好白象牙盒,“拜拜。”

“……再见。”

维托里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嗓音变得很沙哑,好像在哭。

说完,他又提高音量,带着期盼地意味问以诺:“我们还能再见的,对吗?”

以诺没有回头,也朝他比了个中指:“你做的东西很难吃,我们不会再见了嗷。”

而那个白象牙盒以诺虽然收下了,却始终没有打开过,直到他在东方地狱打工打了一段时间,由于嘴贱和常用中指鄙视人挨了好几顿毒打后,“呜呜”哭着跑回卧室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东西,便想用这份意外礼物哄哄自己。

“这么小的盒子真的能看到天使吗?”

以诺吸吸鼻子,将信将疑地打开盒盖,探头一瞧,在手持镜中看到了自己哭花的丑脸。

“这哪里有天使?!”小恶魔愤怒地把手持镜拿出来,“维托里德你竟敢耍我!你真……哦哦,真的有?”

以诺骂到一半,把手持镜翻了个面,就看到了背后的天使翅膀浮雕。

翅膀中央还空出了些位置,足以再雕刻一个人,但做这个天使手持镜的人似乎无法确定“天使”的样貌、年龄和身形,所以将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同时,以诺还在盒底看到了一封信。

信纸上写的字不多,字迹也很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送给我们最好的朋友,伊甸镇的英雄,我挚爱的哥哥:以诺。

——永远铭记你的小维】

“……真是个疯子!”

以诺攥着信继续骂:“我们一共才认识几天啊,我跟你还没安托尼大修士熟呢,居然想和恶魔做朋友?”

他把那封信烧毁,留下了没有来历证明的手持镜。

毕竟注定会上天堂的人,最好还是别和地狱里的恶魔扯上关系。

他们也不会再见面的。

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去往那美好的至高之地。

他是地狱里自由的混蛋,是可以在人间随意游荡的亡魂。

他是不死、阴险、恐怖的恶魔。

作者感言

阿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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