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八兴坊百姓日常和崔小圆
奉元城刚入秋小半个月，前几日下了一场小雨，带了些寒气。
早上辰时不到。
八兴坊与挨着的丁一坊两坊百姓已经动起来了，干活的奔波的有差事的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动静，大人们打了一盆冷水洗脸刷牙，被冻得瑟缩下，说：“嘿，真冷了。”
先前是懒得动锅灶烧炭火，不过自今日后还是得烧一壶热水洗漱，大人冷水还能凑合，娃娃们可不行，冻坏了那得费大钱。
“爹，今日吃啥啊。”
“阿娘我想吃炸捻子。”
“爷爷阿奶，朝食咱们吃汤家吧。”
各家院子里几乎都是这般问话。两坊百姓早起懒得动锅灶，几乎都是买朝食吃，便宜量大的那就选卢家馒头，要是想吃个别的口味，油大的那就是炸捻子，吃带馅的那就是蒸饺煎饺……
“汤家朝食店前些日子是不是说锅盔卖完了，要改什么来着？”老汉问儿子。
大孙子识字，快声说：“说是卖胡辣汤，不能店里吃，只能自家带了碗盆过去打着回来吃。”
“胡辣汤？”老汉真没听过。
儿子说：“爹，新奇花样，之前汤家朝食店没卖过。”如此一想，他也来了兴致，掏钱递给大儿子，“去，买上一壶，看他家还有旁的没，看着买，早去早回。”
大儿子今年十四了，个头高大，半个小子，大早上跑腿出门买朝食也不怕被骗走——正街上家家户户都晓得这是谁家孩子呢。
“知道了~”大儿子高兴，揣着钱去灶屋拿了食篮，他阿奶将一个带盖子的大肚粥罐放进去。
“差点忘了这个。”
阿奶笑呵呵，“去吧去吧，路上慢些。”
“知道了阿奶。”
大郎出门步履匆匆的跑得快，到了正街上人还不多，原先老赵家糖油饼门脸早些年租赁出去，不过租这家门面的都干不长久——老赵家见人家生意好，时不时涨价。
因此这家人的店铺卖过米糕、馒头，其中有一次租给一家锅盔店，这不是跟汤五哥朝食打擂台吗，大郎听过阿奶说过老赵家和汤五哥不对付的事。
想来，老赵家气不过，故意租给那摆摊卖锅盔的人家，想压压汤五哥朝食生意。
不过没啥大用。
两坊人吃了这么些年，就是大郎自己说也是爱吃汤五哥朝食家的锅盔，虽说贵一文钱但是特别好吃，尤其是才烤出来的，那叫一个香喷喷。
再说了，汤五哥朝食不光卖锅盔，有时候没梅干菜了或是季节到了，再或是总店大老板汤老板有了别的新奇吃食，朝食店也会卖别的。
像是夏日吃菜夹馍、煎饼果子、鸡蛋灌饼，天冷了吃肉夹馍、肉松面包，到了现在的胡辣汤——不知道好不好吃。
大郎从正街头一家路过，想了一串串，老赵家人想挤掉挤垮汤家朝食店生意那是做梦了。
这才几时，朝食店门口已经排队了。
“哟早上。”
“李家的大小子？”
李大郎嘿嘿笑站队伍中说是，听着坊间叔叔伯伯婶婶问他爷爷阿奶身体如何、你爹咋没过来、瞅着一眨眼这么大了该娶媳妇了等等话。
朝食店门已经开了，崔大爷吆喝声：“今个一大锅胡辣汤，胡辣汤自己带碗，按勺子卖，一勺子四文钱。”
前头有人说：“一勺子就四文啊，贵了。”
李大郎站在队伍略后一些，抬头往前瞧，只见铺子里头崔大爷举高了‘勺子’，众人见了都笑了，那不是寻常勺子，像是水瓢似得有些深，反正一勺子肯定够一个人喝，若是小孩分一勺都够了。
大家没了话。
崔大爷又说：“胡辣汤配点现烙的葱花饼，我家有葱花饼，还有配炸捻子也好吃，都丢里头泡一泡，连吃带喝。”
“你小子周末去总店是偷偷吃汤老板做的了吧。”有人打趣。
“崔大爷连学带吃的。”
崔大宝听了爽朗大笑，被大家猜中了，周六过去学艺，连着学了半个月，胡辣汤泡油条，汤老板这么叫，跟正街炸捻子一样，好吃，配葱花饼也香，秋冬日喝一碗真是浑身舒坦，热乎乎的。
“爹你来打汤，我切饼。”崔大宝说。
章明问葱花饼咋卖。
“三文钱两块。”三角大的一块，不过薄，不算贵也不算便宜，正合适了。
胡辣汤预告了半个月，今日来买朝食的坊间食客都带了粥罐、大碗、汤壶——看家里人多少取决容量大小。
李大郎家里祖孙三辈加起来七口人，不过妹妹还小，只有四岁吃的不多，李大郎估摸着，跟大爷说：“我家粥罐打满得几勺？”
“我先打着看。”崔大宝将粥罐放在桌上，当着客人面打胡辣汤，一勺、两勺，两勺半。
李大郎见了，正好十文钱。
“小心些。”崔大宝帮忙放到食篮里，还挺沉的。
李大郎有的是力气，又买了三角葱花饼，他还想去买炸捻子——汤老板说配炸捻子好吃，那定然好吃了。
今个街上炸捻子店生意也好，一看坊间邻里都是拎着壶来他家买炸捻子，一问才知道，汤家朝食店的汤配炸捻子也好吃，不由乐了。
辰时到巳时街上朝食是最忙最热闹的时候。
炸捻子家店男人却跟媳妇说：“媳妇咱今日也吃个胡辣汤。”
“那我现在去，你来炸？”
夫妻俩在这条街上做买卖，哪能不知道汤家朝食生意有多好，要是等生意忙完了再去买胡辣汤，定没有了。
别说炸捻子店，猪肉铺的周香萍也叫孩子跑腿去买了胡辣汤，顺带买了炸捻子，等热乎乎胡辣汤到了铺子，她和孩子搅了搅，里头是海带丝、豆腐皮丝、黄花……黏黏糊糊跟糊涂汤似得，但颜色要深，喝一口一股子辛辣。
不是辣椒，是胡椒。
“娘辣。”小姑娘说。
周香萍：“快吃口捻子解解辣，要是吃不了了，你吃葱花饼，这个给你爹剩着，你爹回来吃。”
小姑娘啃了一口捻子，果然不辣了，油油的脆脆的好吃，就是吃多了太油了，她便拿着捻子沾着胡辣汤，再吃一口，眼睛都亮了，“娘，这般好吃，可好吃了。”
“真的？娘也尝尝。”
李大郎这边也到了家，阿奶阿娘早早拿了碗来分朝食，一人一小碗胡辣汤，爷爷看了汤说：“糊涂汤啊。”喝了一口，爷爷又说：“不是，不一样，味不一样，这个味更浓。”
“爷爷阿奶，崔大爷还说拿葱花饼和捻子蘸着吃。”
“我都买了。”
他爹说：“那尝尝。”
一吃果然舒坦，一碗汤下肚，早上的寒气散尽，出了一脑门的汗，热乎乎的。
“不错，这次朝食也不是很贵。”
“汤家朝食好吃还划算，又不是小酒楼。”
“那小酒楼要价贵东西不一样，说起来还是朝食好，朝食日日都能吃。”
汤老板手艺好心肠也好，要高飞，窝不住他们两坊这也没法子，可汤家朝食还在呢，早上吃完了心情好舒坦！
到了月底，崔大宝要去小酒楼盘账。
崔小圆前一日就待不住了，“爹爹爹你带着我去吧，我想见阿叔和叔叔还有辣辣、化吉哥遇春姐。”
崔大宝稀罕他家小圆，呼噜呼噜跟摸小狗崽似得摸孩子脑袋，说：“都去，我去学做胡辣汤时老板就说了，叫我月底盘账带着你们一道过去。”
“好，我也好久没见显灵了。”孙豆子笑着说。
朝食店跟总部看齐，也是双休。
周六一大早，崔大宝收拾好，孙豆子也没做早饭，一家连着崔父都去正街上吃去了，吃完了崔大宝打车一家人去安业坊。
坊间朝食铺子里，有人就羡慕：“崔大宝这人命真好，崔家如今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的，本来就靠租子过日子，现在有了这么一份好差事，羡慕哦。”
“谁能想到，以前崔大宝还是个混不吝。”
其实也不能说崔大宝是混不吝，只是游手好闲不干活靠着家里养，他爹那次倒了，倒是歪打正着，让崔大宝懂事了。
“还是遇到了汤五哥，汤家是他家贵人。”
“你说崔家这些年攒了不少本吧？家底殷实，崔大宝和他夫郎就一个崔小圆，也不想再生一个小子？”
“可别说这话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之前有人说到崔大宝脸上，句句说是为了崔大宝着想，你猜怎么着，崔大宝能动拳头，没瞧见崔大宝爱他家小圆，一个哥儿长得那般大了，还坐他爹膀子上。”
“崔父也不急？”
“急啥啊，老崔说小圆好着呢。”
崔家都不急，外人就别说这些唠叨话了。
“你要是不说崔小圆是个哥儿，我光看着那说话架势，活脱脱一个小男郎似得。”
“可不是嘛，听说打小就虎的厉害，在家中时，把他爹当马骑。”
“孙夫郎文文静静看着弱气，其实崔小圆怕他阿爹。”
“崔大宝也怕他家夫郎吧。”
“人崔大爷说了，这不是怕，是敬着，夫夫之间恩爱。”
大家听了都哈哈乐，都知道崔大宝这是嘴硬，现在孙夫郎当家。
一家人到了安业坊。
崔小圆不是没来过，熟门熟路在前头蹦蹦跳跳跑着带路，到了门前，门没关，崔小圆不进，等着阿爹和爹爷爷慢慢走，等长辈们快到了，才探着脑袋往里喊：“我是崔小圆，我能进来吗。”
院子里一道高兴声：“小圆来了！”
“遇春姐化吉哥辣辣是我是我我是崔小圆。”崔小圆听了声高兴往里冲。
孙豆子叹气，真是教不会，在家说好了要文静安静些，没几下又‘到家了’那般。崔大宝知道夫郎想什么，乐呵呵不在意说：“老板不计较这些，小圆也不是吵闹的，这是活泼，再说了，等他年岁长一些，慢慢的就好了。”
“要真是嫁不出去，那就不嫁了，给他攒着家底，咱们招一个上门婿。”
孙豆子一听，说好。
他家小圆性子，嫁出去要吃亏，别听媒婆说的如何好，什么样的好人家婆家，那都不如在自家舒坦——他除外，他娘家不好，哥嫂待他不好。
不过不管咋说，孙豆子还是有私心疼自家孩子，觉得招婿好。
后头崔父也点头，招婿好，他家小圆不受婆家气，等他年纪大了两腿一蹬，还有大宝豆子盯着小圆夫婿。
崔小圆到了汤家新家还是有几分拘束的——刚来。
等化吉哥遇春姐问他吃不吃东西，说是问，都给他端上来了，崔小圆那是老鼠掉进米缸可幸福啦，三两下没了拘束。
汤显灵一看崔小圆就笑——这小孩长在他笑点上。
不是说小圆不好看，相反，小圆白，眼睛大，长得圆脸婴儿肥讨喜厉害，性格活泼开朗带着一点霸总劲儿，是那种典型的长辈喜欢的小孩。
可好玩了。
汤显灵就喜欢崔小圆。
“你不来我家，我都想你了。”
崔小圆：“阿叔我也想你，天天顿顿都想。”
崔大宝：……这孩子是贫嘴了些。
汤显灵：哈哈哈哈哈哈。
顿顿想啊，那肯定是想他做的吃食了。
“说吧，今个想吃什么？你点菜。”
崔小圆双眼亮晶晶跟能发射激光似得，还装模作样问化吉哥遇春姐辣辣你们想吃啥——多仗义啊！
汤显灵：哈哈哈哈哈哈。
崔小圆真是可爱。
汤大老板都不跟崔大宝去盘账，啥正事啊，下午再说，先看着孩子们玩。
蒋芸问到小圆最近识字如何。
崔小圆脑袋耷拉着，人还挺精神，强制要表演个节目，“阿叔叔叔奶奶，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新学的！”
“好好好！”汤老板呱唧呱唧鼓掌。
崔小圆大声有感情的背了一手诗。
真不错。崔大宝鼓掌鼓的最大声，他不学无术，不爱上学堂，瞧瞧他家小圆，才学了几天就能背了，多好啊。
“辣辣，你想学吗？我教你。”崔小圆自信扭头问，浑身冒着俩字：仗义。
汤辣辣听了一遍，记下了，但他说：“好。”还点了点头。
谁都不会拒绝崔小圆强势霸道的‘仗义’宠爱。
汤显灵：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好玩。
作者有话说：
崔小圆：辣辣我辛苦学来的免费教你，哥仗义吧[墨镜][墨镜][墨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