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汤辣辣的决定
汤辣辣文定二十九年出生,四岁在许村村塾受启蒙,其启蒙夫子为一夫郎明秀夫子,识字启蒙两年未到,太平二年,六岁的汤辣辣拜师到季举人门下。
后世人说:荣朝太平年间有位将军汤辣辣,文武双成,绝世天才,追溯其天才之实,便提起汤将军的幼年。
“在许村村塾识字两年,就能被季举人收入门下,可见其才学天赋。”
“季举人所留文章中说过,汤将军有过目不忘本事,可惜是商贾之子,惋惜汤将军不能科举,不然假以时日,定是朝廷栋梁。”
有人说:季举人也多亏了汤将军才能在史书上留其姓名,不然连个同进士都没考中,只是举人之名,他说的话听听就好。
也有人说:因为汤家每年给季举人五十两束脩吧,季举人才说这等话。
还有人愤愤不平说:这老头也是等汤将军成名后才写这等文章,本人考据过,最初辣辣想习武跟季举人请假时,季举人还大骂刁难了辣辣,要我说辣辣真正的贵人是赵家。
抬杠的有,反驳的也有。
说:季举人也是惜才,其实这位举人本身还是有些本事的,并没有楼上说的那么偏激,楼上是汤将军的粉丝吧,别招黑了,那可是辣辣的夫子。
吵了好几页,最后又成了盘点汤将军功绩的结尾。
就问汤将军十九岁攻到匈奴老巢,封狼居胥可是真?此事说明汤将军的武将才干。至于质疑汤将军文学天赋,翻开语文课本第八十七页,那首《大漠赋》总会背吧,汤将军能文能武,天赋过人,少年天才,听说长得还很漂亮,名字都很与众不同,还有点点可爱呢,反差萌……
此时反差萌的天才汤辣辣,如今不过八岁。
太平四年夏。
“这才几点天就这么热。”
汤辣辣听阿爹如此问,抬头看了眼日头,说:“巳时过半了,该热了。”
汤显灵:……他是问这个吗,他是吐槽。
汤辣辣看到阿爹神色,嘴角轻轻压了下,带着几分调皮样,说:“阿爹是说热,我知道,我故意报时辰。”
“……”汤显灵直说:“那我家辣辣可唬到我了。”
这小孩,别人逗人调皮样那是明晃晃的,他家辣辣还得隐性偷偷的调皮,不是亲爹还真看不出来。
汤显灵揉小孩脑壳,“你说你这一本正经开玩笑打趣人,外人见了定被你真唬住了。”
“我也不吓人。”汤辣辣说。
“是是是,我家辣辣长得漂漂亮亮确实不吓人。”
他家小孩才出生就是漂亮宝宝,挑着他和铁牛的优点长,这几年小孩长大了,眉宇间多了读书人的气质——还挺沉稳的。
“阿爹,今日要去找赵叔叔玩吗?”
汤显灵:“对,那我去换衣裳,差点忘了。”
汤辣辣应声好,也去换了衣裳。
夏日太热,汤大老板给自家小孩定了一批夏日清凉衣,不管男孩女孩全都是宽松七分裤,脚下是布鞋,上头都是斜襟/圆领七分袖子大T恤。
家里孩子都这么穿。
就是头发,也是喊了修头婶子来家里给小孩剪发——这个随孩子们,像是小三娘蜜蜜就喜欢稍微长一些的头发,遇春则是恨不得剪成板寸,被劝阻下来了。
要是嫌热打薄了,长短好歹能扎起来,用发布包着,这样出门在外也不用受人侧目指指点点——汤老板语重心长跟大徒弟说:这等小事上咱就不用挑战社会规则了,能避开的事,少了口舌纷争。
遇春脾气有时候太刚了。
让汤显灵觉得惊奇的是,他家从小板板正正的汤辣辣对在家穿‘不成体统’的清凉夏衣接受度很高很好的,而且头发也是剪的正合适,也不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等话。
就汤辣辣看着是个小古板,实则并不是。
铁牛就说:他又不是傻子,怎么样让自己舒坦还是知道的。
汤辣辣换了衣裳,出门见阿爹手里拎着食盒,不由接了过来自己拿着。
“我会好好听阿爹话的。”
蒋芸放心辣辣,跟五哥儿说:“早些回来。”
“知道了,看情况吧。”汤显灵说,溜溜达达带着崽出了门,也没让铁牛送。
今个有一批货到店里,铁牛要盯着,他和赵觉星早早约好了,不好爽约,便分头行动,他带着辣辣出门做客。
到了正街,汤辣辣喊了车问价,汤显灵说包车。
车夫顿时眉开眼笑,笑呵呵给了父子二人一个优惠价。
车中,汤显灵说:“咱们今日出门做客,不好路上耽搁,有时候该省,有的钱就不省了。”
“阿爹是怕热吧。”汤辣辣道。
现在奉元城人多,打车的人也多,要是一车里挤上四五人,狭小车厢会更热,还有味。
“都有。”汤显灵看了眼崽,“在外给你阿爹留面子。”
汤辣辣拱手:“是孩儿的不是。”
“……谁家的古风小生,快哉快哉走吧。”
汤辣辣听不懂但觉得阿爹拿他打趣开玩笑,也没生气,还有点高兴——阿爹和他亲才同他开玩笑的,对着外人阿爹才不会呢。
于是古风小生和古风小生爹启程了。
赵家正三品,府邸大门对着正街开,新盖的府邸很是气派。
汤辣辣同他爹下了车,付了帐,整理了衣袍,拎着食盒前去敲门,汤显灵走在后头,门开了同赵家房门报了家门,父子二人被引进去赵觉星院子。
一路上,汤辣辣目不斜视,到了后听阿爹和人寒暄。
“这是我儿子汤辣辣。”
汤辣辣拱手作揖喊:“赵叔叔。”
赵觉星一听,当即是爽朗笑开了,“好孩子。”又说:“你多大了?瞧着身子骨有些单薄了。”
“我今年八岁,谢谢叔叔关心,我看着消瘦单薄,每日都在练拳,身体很好。”
赵觉星惊奇看向汤阿哥,汤显灵笑笑解释:“他生下来才五斤多,瘦瘦小小的,后来起早贪黑念书,我和他爹怕他身子骨熬坏了,铁牛就教他打拳,强身健体的拳法。”
“我瞧瞧,咱们去活动活动。”赵觉星要看看,反正无事干。
汤阿哥跟高门大户贵妇人贵夫郎不一样,要是坐下喝茶闲话那肯定无聊,他也不是个能坐得住的,若是喜欢那等生活,早早都嫁人了。
不过他看汤辣辣像是个世家里养出来的小郎君,规矩的不得了。
结果没一会,看完汤辣辣打拳后,赵觉星就改口了,说:“我虽是没见过姬老爷子风姿,但是一看辣辣,我想着错不了,骨子里还是像咱们习武人家的孩子。”
“来,我跟你切磋切磋。”
赵觉星说完,见辣辣一身书生袍子样,跟着随从说:“你去我四嫂那儿问问冬哥的练武服,就说我要用。”
又跟汤阿哥辣辣解释:“我四哥四嫂家的大儿子冬哥比辣辣还大一岁,从小习武,本来是练武的好苗子,跟着我四哥了,力气大,只是一到换季容易得风寒,打喷嚏不止。”
没一会赵冬哥亲自带了练武服来,这人像赵家男郎,很是硬挺的长相,脸型略略四方脸,浓眉大眼的,鼻子高挺,鼻头有肉。
汤显灵见完人,心想:这小孩哪里身板单薄了?看着挺虎虎生威的。
汤辣辣和赵冬哥第一次见面就是寻常的夏日,天热,他换了赵冬哥的习武服,本来说要一起玩的,赵觉星叔叔又说到了饭点,问他们先吃饭还是再玩一会。
“再玩会吧六阿叔。”赵冬哥说。
汤辣辣便点头,他不饿,早上在家吃过了。
“行吧行吧那再玩一会,我倒是不饿,就是怕你饿了。”赵觉星还是担心小辈。
二人到了练武场,赵冬哥先来了一段枪法,汤辣辣仔细看着,站在一旁文文气气的是个小书生模样。赵冬哥手里的长枪停下来了,说:“你看了好一会了,你要玩吗?我教你。”
“好啊,谢谢。”汤辣辣点头。
这一耍不得了,赵觉星赞辣辣学的快,赵冬哥有些不服,二人手下使劲隐约‘别苗头’,汤辣辣手上的枪与赵冬哥的长枪碰撞,发出响亮的敲打声。
赵觉星看着脸上挂着笑也没叫停,冬哥不是会伤人的人,扭头跟汤阿哥说:“你家辣辣力气很大吧。”说的是肯定。
“寻常力气吧。”汤显灵想了下,又说:“跟他爹了。”
铁牛力气就很大,但辣辣有多大力气,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冬哥自小力气大,只是身体不好,辣辣一个新手能跟冬哥过几招,现在打的砰砰响,冬哥先前还让着辣辣,现在也使了劲,杠上了。”
可能是不打不成朋友,这次在赵家做客待到了很晚才回去。
汤辣辣和赵冬哥玩了一下午,他觉得二人心心相惜玩的痛快,后来混熟了,赵冬哥才说:那天玩到后头我都急眼了,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但我觉得你生气样子也挺好玩的。汤辣辣如实说。
赵冬哥瞥了眼汤辣辣,你这性子,跟你长相可真是不一样。
汤辣辣抿唇笑了下,我阿爹也这般说我,夸我呢。
赵冬哥:……
你说夸就夸吧——不是!这是夸你吗!
汤辣辣有点奇怪,不过性子怪了些但不讨厌,甚至学武又快又好,力气也大能同他玩到一起,也不处处说规矩说文章,蛮好的。
赵冬哥挺喜欢和汤辣辣一起玩。不过汤辣辣很忙的,每日早起要练拳,还要去季夫子那儿上学,暮食回来还要写作业,除了沐休可以找赵冬哥一起玩,其他时候没工夫。
转眼到了秋日,奉元城换季降温那是雨打荷叶似得,霹雳巴拉骤降,前一日还是秋老虎热的跟夏日差不多,一夜过去,外头树叶掉的七零八落。
汤辣辣放假去找赵冬哥玩,赵冬哥病倒了。
赵觉星跟辣辣说完,意思送辣辣回去,冬哥发热不能见你,怕给你过了病气,你身子也弱,汤辣辣闻言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挪动,站在原地。
“……”赵觉星。
汤辣辣神色认真说:“赵叔,我身体很好的。”
赵觉星听懂了辣辣话里意思‘身体好不怕被过病气’,于是没法,只能说:“那我带你过去瞧瞧。”
“谢谢赵叔,我只看看冬哥,不会耽误他休息养病的。”汤辣辣道。
真是个聪慧孩子。赵觉星想。
四房院子。
赵冬哥听到六叔带辣辣来了,当即是撑着胳膊要起来,被他娘摁了回去,赵冬哥急了,求娘让他和辣辣说会话,他憋了好久没出门了。
二人一个人躺在床上,一个人站在床边,大人们在客厅寒暄说话,屋里只有个小厮还有两个丫鬟在。
汤辣辣看赵冬哥脸颊都是红的,说:“你发热可吃了药?”
“老毛病了。”赵冬哥眼珠子一转,看向辣辣,“我从小就是这样,也不知道哪一日就……唉,你要是能和我天天玩就好了,我病好的时日不多,找你你天天念书,不同我练武。”
汤辣辣看向赵冬哥,说:“你心里想什么鬼主意都写在脸上,赵冬哥,你不适合使计谋。”
赵冬哥:……
你干嘛要直接说出来啊。
“你养病吧,我下次来看你。”
“诶诶你咋走了,也不全是吓唬你,哎真是……”
赵冬哥不知道的是汤辣辣回去就同他阿爹和爹说:想和在村里时那般,每日只去私塾半日。
知子莫若父,汤显灵:“要和冬哥一起玩?”
“阿爹,是习武。”汤辣辣认真说。
汤显灵:……微笑。
“那一起玩吧。”汤辣辣改口,又感叹:“世事无常,珍惜当下眼前人。”
汤显灵:……崽啊崽你才八岁不到九岁,这么感叹人生吗。
要不是他听赵觉星说了赵冬哥老毛病不是要命的病,现下听崽这么念叨,真以为赵冬哥那什么不了多久。
呃。
“你叫你爹带你去跟季夫子说。”汤显灵害怕跟季夫子打交道。
铁牛:……好笑揽下了这个活。
最后是季夫子黑着脸训人,汤辣辣站了出来扛住了事——不过没改口风,还是只上半日。铁牛就在一旁看着,末了说束脩不变。
“……你以为我是要钱那等人?罢了,随你们父子去,反正商贾之子不能科举,即便是我惜才,就当老夫当日看走了眼,你们去吧。”
出了季家,汤辣辣看爹,“爹,夫子不是贪束脩的人。”
“我知道。”铁牛坦坦荡荡说:“我要不是这样说,你夫子能哀莫大于心死这么快放我们走?”
季夫子训了他们俩一早上了。
汤辣辣听完仔细想,又说:“可伤了夫子的心。”
“你夫子聪明,能想来的,不行回头你多哄哄你夫子。”
汤辣辣拧着两条眉毛,想了下要他哄季夫子,最后说:“夫子能想来的,他是大人了,知道现实如此,我即便苦读也没结果,不会伤心的。”
意思不用哄了,他真的哄不来夫子。
汤辣辣跟夫子‘请完假’后,也没急着去找赵冬哥。汤显灵还跟铁牛说:这孩子耐心可真足,不知道能憋到几日去找冬哥玩,跟冬哥说了这个好消息……
俩爹还打赌,汤显灵赌辣辣憋个十天半个月,铁牛摇头只笑。
后来还是冬哥病好了先找辣辣,听闻辣辣只上半日学,高兴的不得了,然后转过弯来,捶汤辣辣肩膀,“你咋不告诉我啊!!!”
“赵叔说,你病了不要大喜大悲,专心养病。”汤辣辣嘴角微微向上了下。
熟悉小孩的俩爹就知道,这是自家崽‘恶作剧逗人成功’的笑。
汤显灵:……
再之后,汤辣辣便每日照旧‘闻鸡起舞’,先在自家打拳强身,而后早饭带着去上学路上吃了,上半日的文化课,下午时去赵家习武,暮食回来继续复习文化课。
就这样,汤辣辣是德智体美劳全面进行,会作画——跟着俩姐姐学会画花样子,有时候二姐三姐要刺绣,懒得描花样子,汤辣辣也会帮忙描。
遇春姐化吉哥要是做吃食烤点心,汤辣辣还会在旁打下手。
对厨艺也略通一些。
去许村时,碰到海牛叔进山打猎,汤辣辣也会拉弓射箭给动物下圈套。
他还会算账记账。
如此长到了十六岁,边关起了战事。
汤辣辣听闻冬哥要去战场,冬哥身体不好却一意孤行,说家中不同意他去,他想好了,要带着户籍册自己去边关投军。
“那我同你一起。”汤辣辣说。
赵冬哥一个怔住,没有欣喜,而是蹙着眉头说:“上战场可不是玩闹,一个没留神命就没了,你不必为了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汤辣辣看向冬哥,“我想去。”
汤辣辣没说什么志向、功成名就,只是淡淡的,用他那张俊俏到漂亮的脸沉静说:想去。
便去了。
而后展翅高飞。
少年将军一战成名。
作者有话说:
汤辣辣:恬静沉稳知识渊博且能打[眼镜][眼镜][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