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实，那个诡异的梦逐渐变得模糊，周洛阳快记不清梦里的细节了，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昇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魔术师从他的礼帽中变出了一只兔子。这是《苏菲的世界》里的一句话。周洛阳猛地抬头，都是真的！
“杜景，”周洛阳在烈日下狂奔回寝室，喊道，“杜景！”他推开门，宿舍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杜景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周洛阳没有惊动他，转身关上门，然后来到转椅前，单膝跪地。
“你没事吧？”周洛阳抬头看杜景。
杜景的眼神有些涣散，轻轻摇头。转阶段了，周洛阳心道。
“没事的。”周洛阳没有告诉他梦里发生的事。杜景竭力伸手，摸了摸周洛阳的头。
“你休息会儿。”周洛阳起身，努力表现如常，没有再打扰杜景。周昇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开始看你们的时间安排。
周洛阳回答：杜景考完了，我刚考完最后一科，随时都可以，但是现在情况有点麻烦。
陈烨凯：？
周洛阳看了眼杜景，杜景仿佛封闭了自己。中午周洛阳离开寝室时便觉得杜景不太对劲，现在看来，杜景那时已经感觉不好了，只是不想影响周洛阳考试，所以没有告诉他。
周洛阳想了想，选择如实告知他们：我们现在无法交流，他正处于转阶段的自我封闭时期，也许要等他恢复了。
陈烨凯：这是个好机会。
余皓：也可能会刺激到他，让病情变得更严重。
周昇：你愿意试试看么？
周洛阳实在拿不定主意，陈烨凯又解释道：在处于抑郁状态的梦境中，如果夺回图腾，也许能让他清醒过来。
余皓发了一句话，却又马上撤回了，看得出他有不同的意见，但在这点上，他没有反驳陈烨凯。
周洛阳；所以我们可以在杜景抑郁发作时进入他的梦？
陈烨凯：@余皓，如果觉得不安全，可以随时撤退，等待他好转，这样呢？
余皓：这是我们未知的领域，我建议慎重。
欧启航：你们让洛阳决定吧。
周洛阳看着杜景，夕阳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替咱们决定了。”周洛阳说，“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杜景转头，看了周洛阳一眼。
周洛阳在群里问：我现在要做什么？
陈烨凯：躺到床上，用舒服的姿势人睡。还要确保接下来至少十二个小时没有人来敲门叫醒你们。
周洛阳把杜景拖到床上，脱下他的外衣。杜景闭着眼睛，任他施为。
欧启航：我在外面替你们监控金乌轮，先不进去了。
周昇：行，通道要在洛阳的梦里才能开启，希望一切顺利。
周洛阳在寝室门外贴了一张“已外出”的纸条，回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拿起手机。夕阳渐隐，屏幕上的光亮映照着他的脸。
余皓：睡不着的话，可以试一下安眠药。
周洛阳：应该可以，其实我今天挺困的，试试看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双眼，放下手机。
杜景的心跳就像大地的脉搏，将强有力的生命力输向他的整个精神世界。周洛阳知道，他想活下去，他想治好自己的病，就像一枚被埋在土壤里的沉睡的种子，始终等待着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夜间的游乐场灯火辉煌，焰火一轮又一轮地绽放。天空中出现了一轮皎洁的满月。
“简直是模范梦境！”陈烨凯驾着一条银色的巨蛇从天上飞来。
“……你这也太暴露了！”周洛阳说，“梦境里的着装都这么中二的吗？”
“现实里天天戴着面具已经很累了！”陈烨凯在游乐场外围绕了一圈，欣赏着周洛阳的梦境，飞过来时险些被焰火打中，“梦里偶尔中二一次又有何妨？”
陈烨凯成了印第安大酋长，戴着羽冠，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则穿着战裙，腰间系着腰带和皮套，佩着一把沙漠之鹰和一把银色的小飞刀。
“他们呢？”周洛阳已经能接受这离奇的梦了。
陈烨凯将他的坐骑停在城堡外，那是一只玛雅传说里的羽蛇神。
“还在努力入睡。”陈烨凯说，“余皓的作息太日夜颠倒了。”
周洛阳摘下礼帽，从里头揪出桌椅，用咖啡招待他们。陈烨凯便在桌前坐了下来。
“那个小朋友呢？”周洛阳还挺喜欢欧启航的，虽然了解不多，但他觉得欧启航有一点点像杜景——某些时候的孩子气的杜景。
“他在替咱们监控金乌轮的波动。”陈烨凯说完，接过工具，开始做手冲咖啡。
“余皓也会。”周洛阳说。
“他是我徒弟，我教的。”陈烨凯说，“徒弟总是做得比师父好。”
周洛阳笑了起来。两人看着透明手冲壶里的咖啡，周洛阳忽然道：“你是不是也有得了双相的朋友？”
“你就是以前的我。”陈烨凯说，“但我是个糟糕的人，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我的灵魂卑劣、自私又怯懦。”
陈烨凯看着周洛阳，说：“但你有希望。无论如何艰难，答应我，都一定要走下去，不要放弃，哪怕有伤痛，幸福也远比痛苦多。”
这一刻，周洛阳忽然觉得，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是真正理解他的处境的，仅凭这么一句话，就足够他们成为知己。
这些年，他身边的人都很难真正理解他陪伴杜景的心情，他从不觉得杜景是拖累，他的烦恼只有如何让杜景好受一些。
“谢谢你。”周洛阳说。
“是我该谢谢你。”陈烨凯笑了笑，“我一直想有这么一个机会，如今你给我了。”
月光下，余皓与周昇飞来。
“不好意思！”周昇说，“洗了个澡！”
人暂时齐了，余皓说：“我们还有两名伙伴，作为场外援助，暂时先不喊他们进来。”
“你们是什么团队么？”周洛阳说，“那种四处出击帮助别人的组合？”
周昇说：“以后可以考虑，什么监护者、修正者天团之类的，你要加入我们么？”
陈烨凯说：“得打开一个通道，到杜景的梦里去。”
“是。”周洛阳说，“你们来指挥吧，我什么都不懂。”
“简直是个模范梦境。”周昇审视着整个游乐场，“你比我们可阳光幸福多了，美好的小孩。”
“我不是……”周洛阳说，“当然也有烦恼……别再说这个了，我的梦就这么好么？”
“是我们见过的人里，”余皓说，“最好的。”
陈烨凯说：“能从银月轮里过去么？”
“不。”周昇说，“金乌轮得到充能，现在不再沿用从前的机制了……咱们首先要找到洛阳与杜景的联系。”
周洛阳安静地听着。
余皓说：“这个游乐场的印象是从哪里来的，你还记得么？如果是你和杜景一起去过的地方，那么游乐场里一定有与杜景的梦境的联系。”
周洛阳想了想，没想明白。周昇解释道：“打个比方，你们一起经历过某件事，你的梦里有这个场景，他的梦境里也许会出现同样的场景，这两个同样的场景让你们的精神世界互相连接，我们打开一扇门，走过去，也许就能到他的梦里。”
周洛阳点头，说：“我第一次去他家，西班牙，后来我们在巴塞罗那逛了法拉利公园。”这对他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记忆。
他想了想，又说：“焰火广场，也是很重要的地方。”
“很完美。”周昇打了个响指，思考片刻，说，“那我们去广场中央看看？”
“等等。”周洛阳开始明白梦境里的逻辑了，他望向远方的过山车，过山车轨道的尽头被云雾笼罩着。
“我想我知道怎么去他的梦里了。”周洛阳喃喃道。
法拉利过山车有三排，周洛阳来到过山车前，游客便开始欢呼，仿佛他们即将去做什么伟大的事情一般。
“这些都是你梦境里的NPC。”余皓笑着说，“看来他们确实很爱戴你这个魔术师。”
“我以前的外号是中央空调。”周洛阳有点尴尬，解释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就是通道了。”
陈烨凯翻身跃上最后一排，周洛阳坐在第一排，余皓与周昇坐在中间。
“准备好喽！”方洲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站在操控台前，说，“享受你们的旅程吧！”
“那是谁？”周昇懒洋洋的，一手手肘搁在椅背上，往后靠着。
余皓：“等一下，没有安全带吗？”
陈烨凯：“你有翅膀怕什么？”
“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周洛阳轻轻摘下礼帽，向给他们送别的游客致意，大声道，“开始吧！”
方洲拉下了操纵杆。下一秒，所有人同时疯狂大喊，过山车被直接弹射了出去！
那是全世界最快的过山车，周洛阳只坐过一次，那滋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周昇怒吼道：“疯了——”
余皓：“啊啊啊——”
陈烨凯：“太快了——”
周洛阳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大笑道：“比我们上一次坐的还要快……”
百宝袋里
众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过山车冲进云雾里，停了下来。周洛阳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但轨道到这里就消失了，他们被推到了一个发射平台上，过山车车头朝向一片迷雾——
“哦不好……”就连周昇也有些恐惧，“我申请下车……”
那一刻，周洛阳知道通道尽头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了，他看见了迷雾那一边若隐若现的断崖。 “嗡”的一声，过山车产生了音爆，再一次将他们弹射进了迷雾。周洛阳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刹那间消失了。
周洛阳猜对了，这确实是通往杜景梦境的入口。过山车在空中解体，重新组合，犹如变形金刚，变成一辆加长版的法拉利，将四人狠狠地甩在座位上。
它的排气管拖着蓝色的氮火，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犹如彗星般划破虚空，射进无边的黑暗。
紧接着，它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悬崖！所有人又同时尖叫起来。余皓手中出现银白色的权杖，他将那权杖一抖，变作两把长刀，将它们钉在了崖壁上。
周昇抓住余皓，陈烨凯抓住周昇，另一只手揪住了周洛阳的衣领。
法拉利坠入深渊，良久，没有任何声响。
四人就这么吊在了崖壁上。
“你们的翅膀呢？”周洛阳抬头问道。
“这是别人的梦！”余皓低头道，“杜景还没对我们形成印象！我就说了要多接触再进来的！”
“不要给他解释了！”周昇道。
陈烨凯：“洛阳可以！他可以的！”
周洛阳：“我感觉你们不怎么靠谱……”
忽然，四人同时往下一坠，又同时大喊起来。
周洛阳道：“陈老师！你别放手啊！”
“变魔术！”陈烨凯道，“快！不管变出什么！”
周昇大声道：“你在杜景的潜意识里一定是无敌的！他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快……”
周洛阳摘下礼帽，在里头摸索。
余皓拉着三个人，说：“我快坚持不住了。”
“这是梦啊！”周洛阳道，“梦里也会有重力吗？！”
“别说了！快啊——”周昇看着钉在崖壁上的长刀不断下滑，“哆啦A梦！从百宝袋里拿点儿什么出来！”
就在四人即将坠落的那一瞬间，周洛阳在他的礼帽里摸到了东西，大喊一声：“我变！”
“轰”的一声，一只巨大的兔子从礼帽里冲了出来。那是一只垂耳长毛兔，它拍打着双耳接住了四人，不断上升，飞向悬崖边缘。
“呼……”周昇爬到兔子背上，周洛阳骑着兔子脖颈，陈烨凯与余皓一人扒着一边耳朵。
周昇：“这是什么安吉拉宝贝兔……”
“安哥拉长毛兔。”周洛阳简直对这伙人没脾气了。
“我看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等拟个周全的作战计划再……”余皓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垂耳兔飞上高空，他们得以俯瞰杜景的整个梦境。没有人说话。
那是一个荒凉的浮空岛，岛屿面积很小，四面八方悬浮着崩坏了的土地，不少落石正缓慢地从岛屿底部脱离，解体，最后坠人黑暗的深渊。浮空岛外是无休无止的雷电，破碎的石柱与台阶漂浮在空中。
浮空岛上空风雪不息，岛屿正中央有一座被冰雪覆盖的黑暗殿堂，殿堂顶端悬浮着一个黑洞，黑洞正在朝外释放闪电，闪电无情地粉碎一切被它接触之物。
“真是太糟糕了。”陈烨凯道。
垂耳兔悬浮在空中。这一轮闪电暂时停息，黑洞却已经在酝酿下一轮了。
“这个梦境……很糟糕么？”周洛阳问。
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望着远方。
“比你们之前碰上的呢？”周洛阳说。
周昇的声音变得凝重：“最糟的，没有之一。”
“梦境里没有NPC，”余皓说，“这象征他的世界抗拒几乎所有的人。”
图腾还是个黑洞。”陈烨凯说。
“他的世界正在崩坏。”周昇说，“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许多。”
周洛阳学着他们用梦境的逻辑来理解，问：“是不是每一次发病或转阶段，都会造成这座岛的面积缩小？”
“也许你是对的。”陈烨凯说。
垂耳兔缓慢降落。岛屿的面积实在太小了，他们距离中央殿堂已经不到一公里了。
“我们必须先找到他，”余皓说，“然后暂时撤退。”
周洛阳面朝高处的黑洞，缓慢地走向那座破毁的殿堂，仿佛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呼唤自己。他明白，这就是杜景的精神世界，也许它曾经是完整的，但双相情感障碍造成的痛苦化作闪电，将它摧得支离破碎，如今，整个世界正在步入毁灭。
当整座岛屿坠人深渊的那天，就是杜景迎来人生终点之时。
“我记得你们说过，要先找到他在这个世界上仍有希望的人格。”周洛阳说，“可是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头，那个象征光明的人格会躲在哪里呢？”
“避风港。”余皓望向周昇，“可是我找不到避风港，只看得见BOSS在的地方。”
那座破败的殿堂也许正被杜景的阴暗人格所占据。
“不。”陈烨凯说，“杜景的梦境不同于我们以往进入的任何一个，你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来判断……”
“如果我没猜错……”陈烨凯说，“这座殿堂就是唯一的避风港，阴暗人格已经获得了主控权，他只能带着图腾躲在这里……”
“老师，你为什么会知道？”余皓说。
陈烨凯：“我猜的，如果龙生还在，也许他的梦也是这样。”
“是的。”杜景沉重、沙哑的声音从天空传来，“这就是我的所有，洛阳。”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周洛阳喊道：“杜景！”
“是我。”杜景的声音回荡在这末世里，“你想看看我么？我不想见他们，洛阳你一直知道的。”
周洛阳望向周昇三人。沉默中，余皓说：“我建议咱们还是先撤退。”
周洛阳道：“我听说不管是谁，在梦里都不会撒谎，是么？”
“不错，”陈烨凯道，“人是不会在梦里撒谎的。”
周洛阳说：“所以无论他告诉我什么，一定是现实里他从未说出口的真心话。”
没有人回答。紧接着，杜景低沉的声音从殿堂内传出：“洛阳。”
周洛阳转身，朝那黑暗殿堂走了一步。刹那间，岛屿将周昇、陈烨凯与余皓弹飞出去，周洛阳则按住自己的礼帽，被黑洞强大的吸力拉进了殿堂！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欧！把我们叫醒！”
漫天雷霆覆盖了岛屿。
周洛阳被拖进黑暗殿堂，天地间顿时安静下来。面前是黑暗的王座，王座上挂着冰雪，杜景穿着黑暗骑士的铠甲坐在王座上，他的脸庞已经腐烂，残破的身躯上挂着腐烂的肉块，漆黑的内脏脱出腹腔，垂落在身侧，眼球注视着周洛阳，口中发出恐怖的声音。
“你……来了。”杜景缓缓道。他拄着锈迹斑斑的重剑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向周洛阳，身上的精钢铠甲哗啦作响。
“杜景……你……为什么？”周洛阳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杜景在梦境里的形态竟是一只亡灵！
周洛阳原以为他们已经走过了人生最艰难的关隘，走进了阳光，却没想到那只减缓了杜景自我毁灭的速度！
亡灵骑士杜景朝他伸出手，周洛阳非但没有闪躲，反而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
杜景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低头看着周洛阳，说：“我的世界……即将毁灭。你……给了我你的图腾，让它支撑着这座岛屿，但末日终将来到……”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当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时，你会陪着我，让我带着你的图腾坠进万丈深渊，如今，你后悔了吗？”
“洛阳。”一个声音忽然在周洛阳耳畔响起，是欧启航。
紧接着周昇焦急的声音响起：“你们的梦境是连通的，把他拖回去！拖到你的游乐场去！”
“什么？”周洛阳转头问道。
杜景仿佛听不见欧启航、周昇说的话，但看见周洛阳转头，他的表情登时变得狰狞。
“你后悔了吗？！”杜景歇斯底里地朝周洛阳吼道，“你后悔了！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死！让他们滚！让他们都给我……”
“三、二、一！”陈烨凯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周洛阳伸手抱住杜景已经腐朽的身体，说：“我没有后悔过。”
杜景愣住了。
“轰”的一声巨响，殿堂与岛屿全面崩塌，杜景开始挣扎，周洛阳却紧紧地抱住他。他们旋即与黑洞一同被狂风卷起，一轮银月在崩毁的梦境中闪现，将他们吸了进去！
“杜景！”周洛阳在狂风中喊道。
“撑住！”陈烨凯大喊道，“我们马上就来！”
周洛阳与杜景化作流星破开空间，回到了周洛阳的游乐场梦境里。杜景茫然地环顾四周，放开周洛阳，飞身而起。
黑洞也跟了过来！它释放强大的引力，使得游乐场的过山车轨道断裂、破碎，NPC们四处逃亡。
“人呢？！”周洛阳喊道，却没有人回应。
蓦然来到另一个世界，杜景充满恐惧。他抬起手遮挡头顶炽热的阳光，吼道：“不——让我离开！”
“你拿回图腾了吗？！”余皓最先飞了进来。
欧启航随后进来，喊道：“现在要怎么办啊？你们不该出这馊主意的！周洛阳的图腾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周昇吼道：“困住他！不管怎么样，先困住他！”
周洛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周昇喊道：“你一定把你的图腾给了杜景！别怕！只要它在你手里，你就对这里有绝对的控制权！”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杜景用恐怖的声音咆哮道，“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和我一起……坠进那万劫不复的……黑暗！”
杜景残破的身躯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腐烂得更严重了。陈烨凯驾着羽蛇神飞来，一枪击中杜景。
“别这样！”周洛阳怒了。
“他不会死的！”周昇吼道，“他只能在他的世界里死去！控制住这里，别被他传染了！”
陈烨凯：“怎么连他的图腾也带过来了？！”
周洛阳摘下礼帽，将它翻转。帽中喷出磅礴的光芒，光芒洒下，游乐场开始自动修复。
然而杜景举起手中重剑，指向天空，黑洞破了，一片黑暗之中，余皓竭力发出强光，丢出匕首。
周昇踏着筋斗云飞来，手中幻化出金箍棒，怒吼道：“吃我一记当头棒喝——领导之怒火！”
周洛阳：“……”
余皓：“……”
杜景一怔，被金箍棒打中，重剑顿时脱手。
“趁现在！”一架高达飞来，朝着杜景一顿狂轰滥炸，“把他的黑洞收走！”
周洛阳推动礼帽，喷出巨大的引力旋涡，卷住黑洞，将杜景带到这个世界的图腾夺了过来！然而下一刻，黑洞竟冲破礼帽飞了出来，游乐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余皓竭力丢出权杖，权杖化为一轮银月，照亮了这个世界。杜景嘶吼着挥出一剑，然后化作一道黑影冲向周洛阳。
周洛阳怔怔地看着瞬间来到自己面前的杜景，伸手握住了他举起的重剑。手掌被划破，鲜血涌出，顺着剑身滑落到杜景的身躯上，灼起白烟。
“他怕你的血！”周昇道，“他是亡灵！”
周洛阳霎时明白了，杜景潜意识中最担心的是他受伤！
“我没有，”周洛阳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
杜景咬牙切齿，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洛阳。
“我只是舍不得……”周洛阳低声道，“绝不是贪恋我自己的生命……既然你坚持，那么就……现在吧。”
旋即，周洛阳夺过重剑，反手从杜景背后一剑刺向自己！这一剑同时刺穿了他们两人的身躯，周洛阳的鲜血刹那间溅了杜景满身，杜景顿时狂吼起来。
“不——别这样！”除了陈烨凯，其他三人立即冲了过来，他们没想到周洛阳竟如此决绝。
“他们不明白。”周洛阳低声说，继而松开手，任由自己与杜景被重剑串在一起，“也许没有人能明白……”
寝室里，沉睡中的杜景和周洛阳同时呼吸一紧，杜景的睡姿发生了改变，他蜷起身子，犹如漂浮在无尽宇宙中的星辰胎儿。
梦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在那近乎凝固的时间里，杜景腐烂的身躯沾上周洛阳的鲜血后，腐肉开始剥落，他们头顶的黑洞也被控制住了。
紧接着，杜景的身躯开始以飞快的速度进行修复！生命力在他与周洛阳的身体内流转，刺穿他们身躯的重剑化作光粉，温柔地回到周洛阳手中，变成了一根魔术师手杖！
杜景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澈，“我……以守护你为毕生使命。”
他望向天空说道，“我宣誓成为你的守护骑士，直至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周洛阳笑了起来，说：“这就是你的光明人格与阴暗人格的斗争，我总算懂了。”
周洛阳的鲜血为杜景的身体注入了强大的、生生不息的力量，甚至连他的铠甲都焕发出金光。
周洛阳优雅地退了一步，杜景在空中朝周洛阳单膝跪下，一只手按在胸前，周洛阳举起魔术师手杖，在他的肩头上点了一下。
然后，周洛阳高举手杖，损毁的游乐场开始复原，太阳一如既往地悬挂于苍穹。
“又是一名圣骑士。”陈烨凯说，“我记得有一个人，曾经也立誓想当一名守护公主的骑士。”
“哥哥吗？”余皓笑着说，“这也是许多男生内心深处的愿望吧。”
杜景说：“我无法离开你，一旦离开你的光辉，我就失去了自己。”
“我明白。”周洛阳说，“我接纳你的一切，我始终陪在你的身边，杜景。”
说完，周洛阳举起手杖指向天空，苍穹顿时裂开，破碎的浮空岛竟破开空间来到了周洛阳的梦境！
“梦境的……互融吗？”余皓难以置信地说。
这是他们得到金乌轮以来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一个人的梦境世界竟能够毫无障碍地接受另一个人的梦境的入侵，并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互融！
那破碎的浮空岛在阳光照耀之下竟开始自行修补！黑洞分解成无数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的颗粒，围绕着整个游乐场，再一同升起，化作焰火，灿烂绽放！
身穿圣骑士铠甲的杜景站起身，周洛阳手中再次出现了他的魔术师礼帽，他戴上礼帽，朝众人躬身。落幕。
宿舍里，周洛阳与杜景几乎是同时醒来。
“我……”杜景经过了短暂的迷茫后，回过神来。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周洛阳侧头，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咱们会变成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杜景不解道。
电话响了起来，是周昇。
“你没事吧，周洛阳？”周昇问。
“还好。”周洛阳说。
“你们的精神世界融合了！”余皓在那边说，“有什么后果吗？一个意识、两具躯体么？”
“没有啊。”周洛阳又看了杜景一眼，确认他们还是彼此独立的。杜景问：“你们在做什么？”
“小欧想要给你们做个测试。”余皓说，“我们现在去买票，见了面再说吧。”
翌日，杭州西湖岸边，柳浪闻莺
众人面面相觑，陈烨凯说：“你们的梦境已经融合到一起了？”
“嗯。”杜景疑惑地问道，“所以我们俩一旦做梦，就会出现在同一个梦境里？”
“是这样。”欧启航说，“只是……深层意识的影响原理非常复杂，一定不止这样。”
“我不在乎。”杜景云淡风轻地说，“我真的不在乎。”
“好吧。”欧启航说，“我准备把这个当作新的课题，精神世界居然是可以融合的。”
周昇说：“你们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觉得有不妥，就马上告诉我们。”
杜景点了点头。不久，众人散后，周洛阳看了杜景一眼，微微一笑。
“我现在能感觉到。”周洛阳说。
“能感觉到我在想的事情么？”杜景喝了口龙井，平淡地说。
“不，”周洛阳说，“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能体会到你的情绪波动。”
杜景看着周洛阳，说：“我也感受到了，你很高兴。”
“你的抑郁，你的焦躁，现在我都能直接体会到了，”周洛阳疑惑地看着杜景，“对你来说，痛苦有减轻么？”
那是非常淡的不易察觉的一种情绪牵连，仿佛杜景的不安化作了实体的溪流，在他们的精神世界之间流动。
“减轻了，是吗？”周洛阳追问道，注视着杜景的双眼，“你的病痛现在有我分担，所以你的症状减轻了，对不对？”
杜景没有避开周洛阳的眼神，点了点头。
周洛阳说：“我的幸福和欢乐你也能直接体会到，对不对？”
“我说不清楚，”杜景不安地说，“但是……是的，如果你愿意让我一起分享。”
周洛阳笑了起来，杜景说：“我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能让你体会到太多我的负面情绪，这会把你也一起拖进来。”
“不，”周洛阳说，“来吧，都来，我想与你一同承担，这是真正的一同承担，我将尽我所能，给你我所有的力量。”
盛夏的风吹过西湖湖畔的柳树，周洛阳伸出了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