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时间设定“飞机失事”后一个多月，沈家移民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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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去旧金山的航班起飞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璧然赶在国内的最后一天和墓园签订了协议。
他把要放在顾凛川衣冠冢里的东西托管给墓园，预计一年后可以正式立碑，届时他会在大洋彼岸通过视频看着工作人员落墓立碑。
手续办妥后已近傍晚，他离开万安墓园，浑浑噩噩地走了两公里，找到一家便利店。
货架上摆着几排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酒瓶，五颜六色，多是洋酒。沈璧然不懂酒，他看一瓶只有三十毫升，便把各种颜色都拿了。
入口才觉得凶。
很冲、辣口，还混着乱七八糟的味道，有的像加了香料，有的像汽油。
但他也没嫌难喝，坐在两个路灯之间的长椅上把酒一瓶瓶拧开。
喝后面几瓶时思绪已经开始变得迟钝，数不清那些小酒瓶了。
沈璧然喝光所有酒，长吁一口气，呼吸烫而烈，但心口翻搅的痛楚似乎终于温吞了些。
他侧过头眯起眼眺望远山。
半个月后，顾凛川的灵魂将在这里长眠故土，而他已出走远方。
沈璧然脑子忽然有点空，像被抽干净了一样，他茫然地垂下头，轻轻揪着衣角，揪了一会儿，接到家里电话。
温姝说行李收拾好了，让他回去后再检查一遍。
妈妈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沈璧然却觉得心口很梗，沈家老宅早已回不去了，只有之前仓促带到出租房里的那些衣物，连书都没几本，也没什么好检查的。
他清了清嗓子，“我和同学再说一会儿话就回去。”
他出来前告诉父母，来参加同学给他办的告别party。
“好，注意安全，别喝酒。”
“知道了，妈妈。”
家里还不知道两个月前顾凛川飞机失事，沈璧然选择独自消化这山崩一般的痛苦，立这个墓掏空了他攒的所有钱，但也只够交建立费而已，后续那一大笔地租还没交，不知道要怎么筹。
沈璧然挂了电话，点开支付消息，发现刚才买酒花了一万四。
他使劲聚焦视线又看一遍，可算看见了小数点，只有一百四。
长松一口气。
退出支付消息，随手清掉那些同学道别。
但却点开了和顾凛川的聊天框。
赶走顾凛川后，一直到飞机失事前，几乎每天都能收到顾凛川的消息。
沈璧然很机械地往上刷，这些记录他看过太多遍，所以哪怕视线模糊，只能聚焦到屏幕上的一小块，也甚至能预判上面一条那个位置会出现哪几个字。
不知道刷了多久，他的视线彻底花掉了，头晕得像要往下掉，看不了字了。
他抱起腿，把下巴颏枕在膝盖上撑住，而后点开通讯录。
他决定要再给顾凛川打一个电话，虽然知道是空号，但他决定不把手机放在耳朵边，这样就听不到机器女声，但能看一会儿那个拨号页面，假装他们在通话。
雕虫小技，哄哄自己，用过很多次了。
沈璧然按下快捷拨号键，没开免提，就那样把手机放在眼前，然后安静地看着。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颗不安的、难受的心脏终于平和了一点，也可能是彻底被酒精麻痹了，他困意上涌，正要挂断，却忽然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屏幕上跳动的计时。
14:06。
沈璧然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思考很久，14既不是年份也不是月份，更不可能是夜晚的时间。
这通电话被接听了。
这个号码……有新机主了吗。
他心里一下子好难受，几乎想立刻把它挂断，但又想到自己一直不吭声，对方礼貌地等了十几分钟，还是该好好道个歉。
于是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有些艰难地清了下嗓子。
准备开口前一瞬，电话里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璧然？”
“……”
“喂？在听吗？
“你出个声，我听到你那边有风，在外面？
“沈璧然？”
沈璧然脑子里嗡一声。
他心跳如擂鼓，瞥一眼身边散落的小酒瓶，觉得难以置信，又扭头看向万安墓园方向。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头七已经过了，第一个月也过了，那……
“顾凛川……”他很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机贴紧了耳朵，嗫喏着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顾凛川似乎被问一愣。
隔了几秒，电话另一头才低低地“嗯”了声，解释道：“因为手续问题需要回来一趟，就又拿到手机了。”
“手续……”沈璧然晕得坐不稳，他抱紧了腿，把头埋下去，小声问：“它们不收你吗……是不是因为……”
……没有身体?
沈璧然忽然哽咽了两声，夜风卷过去，很凉，他前所未有地觉得无助，就连前阵子沈从翡被检察院带走都没这么无助过，他带着泣音说：“那怎么办，我也找不到你的身体，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没用……不然的话……顾凛川，它们不收就算了，半个月后你就有地方睡了，就一直睡在这里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沈璧然，你哭什么？”顾凛川的语气明显急迫起来，“你是不是喝酒了，你在哪？”
“我就在你这边两公里左右。”沈璧然说着又觉得不对，胡乱摇了下头，“我知道了，你还没到这边来过，我在万安墓园附近这家便利店门口……你以后就睡这附近，风水很好的，我……”沈璧然说着还是觉得很愧疚，有些心虚地小声说：“我以后每年都找机会回来看你，我会尽量的……”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沈璧然，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顾凛川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地方有点远，我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你去便利店里面坐着不要动。”
“啊？”沈璧然有点犹豫，回头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店员小姐，“有别人在，你可以露面吗？”
电话里传来开关车门的声，很急迫，顾凛川无视了他的问题，说：“你买一瓶茶喝，最好有蜂蜜的那种，再买个热的蒸包，慢慢吃，吃完清醒一会儿。”
沈璧然听到车子发动，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想不明白鬼要怎么开车，但他还是很温顺地点头，“你快到了就联系我，我提前出去，别让人看见你了。我手机快没电了，到时候再打给我吧。”
顾凛川顿了下，“好。”
“顾凛川。”沈璧然要挂断电话前又很珍惜地叫了他一声，“你能主动打过来吗？或者我们约定一个时间，还是我来打给你吧。”
“我能打，你留好电。”顾凛川说，“但你想打给我也可以，别乱跑就好。”
“嗯。”沈璧然说：“那你先挂吧，不……我先挂吧。”
顾凛川答应了，“你挂吧。”
沈璧然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舍得按下挂断，他眼神有些迷茫，确认道：“你会打过来吧？”
他声音很轻，就像一只对人类试探的小猫。
顾凛川的嗓音也随之低下去，“会的，你等我一下，不需要一个多小时，五十五分钟，好不好？”
“嗯。”
沈璧然最后还是挂了电话，因为手机真的要自动关机了。
他到便利店买了一瓶蜂蜜柚子茶，蒸包没有了，只剩下几只烤红薯，沈璧然全都买了，突然想起来，可以找店员借充电器。
店员看他垂着眼，醉得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很有礼貌，于是对他格外耐心，帮他把蜂蜜柚子茶加热了一下，帮他拧开，把烤红薯盛在一次性碟子里，给他在窗边的站立餐吧区放了把椅子，手机也在墙上插好，让他坐着等。
沈璧然说谢谢，他勉强让自己坐稳一点，一边看着手机充电，一边吃烤红薯。
烤红薯有点黏，皮不好剥，他眼睛看东西也费劲，剥两下就用纸巾擦一下手，刚吃完一个，就撑不住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被手机响叫醒的。
沈璧然猛地坐起来，脑袋剧痛，但思绪空前清醒，他冷静了两秒，陡然意识到自己在便利店。
窗外的长椅上还散着那几个小玩具似的酒瓶，他一下子想起迷迷糊糊时接到的顾凛川的电话。
心尖在一瞬间冰凉、颤栗。
怎么可能是鬼接他的电话？
是醉晕了做梦吗？
但这梦好真实。
电话还在响，他的意识兜转回来，目光缓缓垂下去，看着屏幕上“顾凛川”三个字，和跳动的来电标志。
心跳在颤栗中持续加速，沈璧然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拿手机，但手抖得厉害，刚拿就又掉在了桌上。
店员听到动静，探头问：“你醒啦？”
沈璧然没吭声，一辆黑车忽然停在便利店门口，店员又小声嘟囔：“这个标是宾利吗？”
沈璧然顾不上看豪车，他只隔着玻璃窗瞥了一眼那辆车，车打着双闪，但是司机没下车，透过副驾驶的车玻璃，他只能看到驾驶位有一个很朦胧的人影。
他脑子很乱，心跳也糟，但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接电话，这通电话就要挂断了。
沈璧然还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在最后一秒。
“喂。”他轻声说，不等对方开口，又立即道：“你……你是……”
他没说完就忽然意识到什么，抿了下唇，垂下头再也说不出话了。
惊恐、荒谬，侥幸、虚妄，一重重冲击着他的心。
虽然心中有着最不切实际的期待，但他仍然存着一丝理智，意识到最有可能的是号码换机主了，自己刚才醉醺醺的通话其实是和一个陌生人打的。
“你别说话。”他急慌慌地道：“别，别出声，别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对不起。”
对方似乎欲言又止，真的没说话，但仍然保持通话中。
但几秒种后，沈璧然还是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因为两人都不说话时，听筒里的呼吸声就会变得很清晰。就算不开口，哪怕不开口……
他猛地站起来，浑身颤抖。几乎就在同时，窗外那辆黑车的双闪灯灭了。
手机里也响起熄火声，开车门，关车门。
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举着手机，缓缓来到他面前，和他隔着玻璃门对视。
顾凛川眸光很沉，笔直地立在玻璃外，似乎稳重，但瞳心却在剧烈地收缩。
电话两头的呼吸都在不约而同地变重、变得凌乱。
许久，顾凛川才注视着他，温柔地问：“为什么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沈璧然？”
沈璧然脑子还没转过来，已经感受到泪水划过面颊。
“你……你怎么……”
顾凛川站在玻璃外，错眼不眨地凝视着他，目光柔和疼惜，“我回来补充一点移民手续，今早才下飞机，下午没忍住回了……去了你家附近，想找机会看你一眼，这才知道你家出的事。我本来正想联系你，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沈璧然泪眼朦胧，几乎难以置信，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触碰顾凛川的脸，“你说什么？”
顾凛川轻声哄他：“别哭了，也别急着出国，等会我和伯父伯母谈一谈，我让爷爷帮你家一把，这也是他该做的，他不会拒绝的。好吗，沈璧然？”
“什么？”沈璧然仿佛无力消化顾凛川说的每一个字，只能一遍又一遍难以置信又欣喜若狂地重复问他“什么”。
“我可以先进去接你吗？你喝醉了，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给你泡杯奶，你先洗澡好好睡一觉，所有事都明早醒来再说，好不好？”顾凛川说着顿了顿，低声问：“沈璧然，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也有一点想我？”
沈璧然无力去消化他说的那些，只接住了最后一句。
他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顾凛川是真的，活生生的，就在他面前的玻璃外，就离他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
他颤抖着几乎不敢再和那人对视，只得仓皇地垂下哭红的眼，轻声说：“有的。”
几乎在同时，顾凛川转身朝门走来。
明明人就要到眼前了，沈璧然却还紧紧地捏着手机。
“我很想你，顾凛川。”他轻声说。
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
（if线完）
作者有话说：
平行时空if线里，两小只提前六年重归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