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贺璟沅还在努力适应四爪行走的状态。
变成猫已经快要一天，现在他更能敏锐地感知到风的风向，和筠筠身上传来的香味。
就好像浑身都要被同化了一样。
路过快递驿站的时候，黑猫的猫耳抖了抖。
他抬头望去，警长正躲在驿站门口的快递箱子后面，正鬼鬼祟祟地朝他们张望。
猫尾巴正用力拍打着地面，扬起细小尘土。
旁边两只笨狗还以为警长在邀请他俩一块去玩，兴奋地吐着舌头围着奶牛猫打转。
警长不耐烦地甩开它们。
隔着一段距离，贺璟沅莫名其妙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怨念。
奶牛猫半眯着眼睛，不满几乎要凝成实质。
贺璟沅犹豫了一下，放缓脚步，用头顶蹭了蹭筠筠：“警长……是不是挺不喜欢我啊？”
筠筠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会？”
几乎在筠筠转头的瞬间，警长不耐烦拍打地面的尾巴倏然停止。
奶牛猫迅速切换成一副略带谄媚的表情，软软地冲着筠筠叫了一声：“喵~”
老大好呀！老大回家吗？
贺璟沅：……
怎么连小猫都会变脸。
筠筠仔细看了看，还是品出点味道：“好像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后，我都不怎么管学校里的事情了，大事小事都丢给他处理。”
多干活，还没额外的猫条奖励。
换了哪只猫都会有点小情绪。
“这可不行！”
小橘猫瞬间板起脸，爪子在地面上磨了磨，“好大的胆子，是我让它多干活的，它居然敢对你甩脸色！”
贺璟沅身旁那团橘白色的小猫一下就猛冲了出去。
下一秒，快递驿站门口就传来了警长“嗷嗷”的惨叫声和两只猫扭打在一起的动静。
贺璟沅下意识想跟过去，快递驿站的老板也闻声探出头。
几乎是同时，筠筠身手敏捷地从战团中脱身，“哧溜”一下钻进了绿化带里躲起来。
几秒后，他若无其事地从贺璟沅身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抖了抖沾上草屑的毛。
“可以啦！”小橘猫挺起胸，跑过来领功，“你知道吧，它们这种花色的猫最神经质了，有时候太闲了也会聚在一起干出点人猫共愤的事情找打。”
贺璟沅舔了舔他凌乱的毛。
和猫老大谈恋爱的好处又多了一条。
被恶猫欺负后有猫猫会帮你出头。
筠筠似乎怕贺璟沅不信，开始翻旧账：“就前段时间，警长觉得没事干，一声不吭把其他猫埋好的屎都挖了出来。”
贺璟沅动作一顿。
“然后谋划着把猫屎扔到其他猫身上，觉得这样可以引起所有猫跟它打架。”
贺璟沅顿时觉得有点头疼：“……所以前段时间，学校主干道上突然出现一堆粪便，然后又莫名其妙消失……”
“就是警长干的！”筠筠哼哼道，带着点小得意，“被我发现后，我指使它，还有跟它同样花色的奶牛猫，把屎又埋回去了。”
怪不得那段时间经常有学生吐槽，说奶牛猫身上总是臭烘烘的。
猫协的学生研究半天，最后总结——云城大学的奶牛猫都不爱干净。
贺璟沅沉默半晌，试图客观评价：“刚才和警长交谈，我感觉它除了……爱玩屎，其他方面都挺正常的，在猫里算很靠谱了。”
“它还会乱造谣！大嘴巴！”筠筠瞪圆了猫眼，努力数落着警长的罪状，“你还不知道吧，你在猫群里的名声是个‘爱日猫的变态’，就是这只坏猫传出去的！他还说我不行！”
“你知道的，我是那种不行的猫吗？”
贺璟沅：……？
“总之，这猫心思深得很，可怕得很。”
筠筠随即扬起毛茸茸的小猫脸，洋洋得意道：“只有聪明的我，才能管住这种猫！”
贺璟沅看着他这幅小骄傲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去，啃了一口那抖动的毛耳朵尖：“嗯，聪明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快递驿站方向。
警长已经重新蹲坐好，正小心翼翼地望着这边。
一见贺璟沅看过来，忙不迭地竖起尾巴，讨好似的将尾巴尖弯成了一个标准的问号形状。
我刚才什么都没干哦。
贺璟沅：……
行吧。
他没再管那边，用尾巴轻轻扫过筠筠的后背，示意他继续往家走。
一回到家，筠筠就迫不及待地变回人形，拿起贺璟沅的手机，熟练地解锁，装作贺璟沅的口吻给林乾发微信报平安：【不用担心，两只猫都到家了。】
刚发完，猫协内部群的图标就跳了出来，显示有99+未读消息。
筠筠点开一看，方蝶还在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要给“黑蛋”建立猫猫档案，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筠筠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以贺璟沅的身份上去解释了一遍，说明黑猫只是他家的猫，并非猫猫云城大学里的新成员。
处理完这些，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蹲坐在地毯上的黑猫身上。
少年盯着看了半天，贺璟沅没有任何要变回人的迹象。
“你等着！”筠筠突然道：“我去问问那个浑身都是鸟味的叔叔！”
一人一猫耐心等待了半晌，手机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筠筠迫不及待地点开。
鸟味叔叔…小李的回复很简洁：【不用着急，过几天就会自动变回来了。个体差异，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左右。期间注意补充营养，保持情绪稳定。】
“还要过几天啊……”筠筠看着屏幕，脸上满是惊恐。
天要塌下来了。
几天？
这意味着贺璟沅几天不能正常上学生活。
而他，要帮贺璟沅签到打卡写作业！
黑猫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试图安慰他。
贺璟沅自己虽然也焦虑，但还是道：“没关系，先不用着急，或许越想越变不回来，什么时候不那么纠结了，就变回来了。”
筠筠将地毯上的黑猫一把抱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乌黑毛毛中：“可是我想你早点变回来……贺璟沅……”
“我真的不想帮你写作业。”
贺璟沅哭笑不得。
他试图辩解：“其实我作业也不是很多……况且都是我在一旁说答案，你来打字操作而已。”
“我就是不想。”筠筠哼了一声，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逼猫学医，天打雷劈！”
好吧。
贺璟沅不得不承认，长久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再不变回人，自己没疯，筠筠可能要先被各种帮写作业的压力弄疯了。
“我们再找找其他方法，看看能不能加速变回人。”
筠筠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举起了手：“我想到一个好点子！我们把所有可能的方法都列出来，然后一个一个试吧！”
说干就干。
贺璟沅轻盈地跳上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筠筠则跑去书房拿来笔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将本子摊开在床上，自己抱着一个牛油果形状的软枕也趴下来，开始记录刚才从其他猫那里听来的各种偏方。
什么“把贺璟沅放在阳光下融化，再拿个模具定型冷却”，或者“四肢和脑袋各套一根绳子，找五只猫同时往不同方向拉，把贺璟沅拉长变回人形”。
……稀奇古怪的方法全写下来了。
贺璟沅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筠筠不是用文字记录，而是画下了一幅幅生动的简笔画。
画面上，一只简笔画黑猫正在接受画师各种安排……还画得活灵活现，细节满满。
黑猫的旁边打了个箭头，箭头所指方向，写了个“海鲫鱼”。
贺璟沅：“……”
他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按住本子一角，“好好写字，趁现在多练练字，别偷懒画图。”
筠筠“哦”了一声，有点不情愿地拿起笔，开始艰难地同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体作斗争。
写着写着，小猫的本性又露了出来，开始给文字配上小花边和小表情。
“目前就这些了！”
筠筠终于写完，举起本子，小脸上一片严肃。
猫猫判官拿起红笔，将一些一看就会让贺璟沅一命呜呼的方案毫不留情地划上大叉叉。
轮到警长提供的那个方案时，筠筠咬着笔头思考了半天，最终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列入备选方案。
“然后我们再来举一反三。”贺璟沅引导他，“想想小动物经历异变期的时候，李老师建议是怎么处理的？”
按理说，他这情况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异变期”，只是方向反了。
小李的处理方案两句话就能概括。
饿了就及时吃，渴了就喝电解质水。
筠筠认真地把这两条记录下来。
“还有个参考，”贺璟沅继续道，“就是你当时快要变成人时，是怎么样的感受和过程？”
“我那时候……”筠筠回忆着，“就是感觉很饿很渴，吃了好多野果子，还被一只布偶猫拖起来，教我他怎么捕猎，找干净的水喝。”
其实归根结底，也是饿了就吃，渴了喝，和小李版本差不多。
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一条条整齐列下来后，一人一猫决定从看起来最简单的方式开始试起。
拜神仙。
听起来有点迷信，但万一呢？
毕竟筠筠都能变成人，贺璟沅都能变成猫，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筠筠盘腿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搜罗了一大堆各路神佛的照片。
从东方的菩萨、财神、月老，到西方的上帝，甚至还有埃及的猫神巴斯特……让贺璟沅蹲坐在手机前，对着屏幕上的神像虔诚地拜拜。
黑猫前爪并拢，身体前倾，脑袋低下，姿态倒是很标准，就是画面看起来格外诡异。
拜了半天，毫无反应。
筠筠不死心，自己也变成小橘猫，蹲在黑猫旁边，有样学样地跟着一起拜。
两只毛茸茸的猫咪并排对着发光的手机屏幕磕头。
又坚持了一会儿，贺璟沅还是那只黑猫，一丝要变回人的迹象都没有。
“算了。”筠筠讪讪地变回人形，关掉了手机屏幕，语气有些沮丧，“看来神仙们今天不上班。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接下来，尝试小李方案。
资料上说，小动物异变期时，饥饿感会异常强烈，必须保证充足的能量和电解质摄入。
筠筠看向黑猫：“贺璟沅，你现在会觉得特别饿吗？或者特别渴？”
贺璟沅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
筠筠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最后下定决心般一拍大腿：“不饿也得吃，不渴也得喝！说不定能量储备够了，就能变身了呢！”
他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豪气地下单了一大堆高能量食物和好几瓶电解质水。
在等外卖的间隙，筠筠也没闲着，翻出家里库存的猫粮和猫零食。
举一反三嘛！
既然猫变人的时候会疯狂想吃人类食物，那万一……人变猫的时候，会潜意识想吃猫猫的食物呢？
“你试试这个猫粮，”筠筠倒了一点在他自己以前用的小猫碗里，推到黑猫面前，“这个牌子我以前很爱吃的，不过变成人后就觉得味道有点怪，不太喜欢了。”
贺璟沅凑近，轻轻嗅了嗅。
闻起来像是咸咸的饼干味，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小心翼翼地尝了几颗。
猫粮在齿间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口感很脆，初入口没什么特别怪的味道，就是普通的饼干。
但嚼碎咽下去后，那股鱼腥味却在口腔里逐渐加重，返上来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勉强把嘴里的几颗吃完，贺璟沅就别开了脸，表示拒绝再吃。
“这个不行吗？”筠筠毫不气馁，立刻又开了一个鹅肉罐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递到贺璟沅嘴边，“那试试这个鹅肉罐罐！这个更香！”
盛情难却。
贺璟沅再次低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鹅肉罐罐。
依旧是闻着很香，肉糜的质地也能接受，但吞咽下去后，那股浓郁的腥气再次冲了上来，让他有点反胃。
筠筠像是找到了实验方向，又把各种猫条、冻干、汤罐一一拿来给贺璟沅尝试。
为了能变成人，贺璟沅只能硬着头皮每样都尝一点。
到最后，他吃得肚子滚圆，撑得难受，那股腥味更是折磨得他只想干呕。
幸好这时外卖到了，筠筠赶紧拿出一个碗，给贺璟沅倒了大半碗电解质水：“快漱漱口！”
黑猫立刻把脑袋埋进碗里，“吨吨吨”地大口喝起来，试图冲掉嘴里那可怕的味道。
嘴巴还没彻底涮干净，筠筠端着刚送来的炸鸡走过来，眼神亮晶晶的：“刚才方向错了！要让你变回人，应该吃人类食物才对！不能吃小猫食物的！”
贺璟沅看着那堆高热量食物，圆圆的猫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绝望。
他的肚子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了！
最终，黑猫努力每个都尝了一遍，生无可恋地平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还是不行……”
筠筠蹲在旁边，咬着手指嘀咕，拿起那本笔记本，继续画上小小的叉。
贺璟沅已经几乎放弃了今天变回人的希望。
反倒是筠筠，依旧不死心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或许我们还需要更科学的方法……”他忽然抬起头，说着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学来的词，“比如说，生物形态的转变通常可能与激素水平变化有关！贺璟沅，你变成猫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黑猫甩了甩尾巴，“没有。”
“那……想不想标记领地？”筠卿继续追问，试图寻找突破口。
贺璟沅果断摇头。
筠筠失望地“啊”了一声，脸垮了下来：“那就没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但下一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那我们还是从饮食上入手！继续试试相反的方法！”
“什么相反的方法？”贺璟沅警惕地竖起耳朵。
人类食物和小猫食物都试过了，除了撑得半死和满嘴腥味，毫无用处。
他对筠筠的“好主意”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既然吃正常的猫咪食物和人类食物都没用，”筠筠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兴奋地站起来，“那我们就试一试……调味品！用强烈的味道刺激一下！”
“鸟味叔叔说，轻微的刺激和惊吓说不定能重置某种状态。”
贺璟沅还没搞懂，也没来得及提出反对，筠筠已经冲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管绿色的芥末回来了。
“等等……”黑猫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这个真的不行……”
光是闻到那辛辣刺鼻的气味，他的猫鼻子就受不了了。
“就尝试一点点嘛！万一有用呢？说不定以毒攻毒就成功了呢！”筠筠已经挤了一点芥末在指尖，递到贺璟沅面前。
那抹绿色膏体散发着极具攻击性的气味。
贺璟沅看着筠筠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那点芥末，内心挣扎得厉害。
万一这离谱的方法真有用呢？
总得试试。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芥末。
瞬间！
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的味道在舌头上爆开！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烧灼感顺着鼻腔猛冲上去！
“喵——！！！”
筠筠吓坏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跑去接来一大碗清水，“快喝水！”
贺璟沅把整张猫脸都快埋进碗里，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半碗水，才感觉那股能把猫送去做神仙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筠筠内疚极了，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身边，用温热的额头轻轻蹭着黑猫的脸颊：“对不起……贺璟沅，我是个坏猫猫……”
要是贺璟沅还没变回人就被自己折腾死了，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筠筠再次拿起手机，“我们再试试别的……我再问问别人！”
贺璟沅继续陷入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面前筠筠的表情从期待变为专注，又从专注变为一种……微妙的古怪。
最后，他放下手机，眼神飘忽地看了贺璟沅一眼，慢吞吞地说：“我……我问完了。”
“他说……”筠筠的声音越来越小，“要……弹一下……屁股……”
贺璟沅：……？
这又是谁想出来的不靠谱方法？！
他哽了一下，忍不住反问：“这些人真的不是在耍我们玩吗？”
“不是人。”筠筠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鸟。”
上面是他和一个陌生头像的聊天界面，头像是一只不知道什么鸟。
那条最新消息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当时也吓坏啦，想用各种方法把他变回来，甚至都做好他一辈子都这样的打算了，结果我就准备弹一下他的屁股，他就变回来了哦，你可以试试OVO】
贺璟沅沉默无言地盯着那条消息。
空气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思考了很久，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占了上风，
贺璟沅深吸一口气，询问道：“……那要试一试吗？”
谁知筠筠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贺璟沅疑惑了：“为什么？”
刚才不是还很积极吗？
“我是一个很有远见的猫。”筠筠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解释，眼神却不敢看贺璟沅，“他们都说你会自动变回来，只是时间问题。这就证明你以后肯定会变回来的。”
他顿了顿：“我虽然……虽然很想趁现在欺负你一下……但是不可以。你变回来以后……肯定会狠狠欺负回来的……”
贺璟沅放缓了声音安抚道：“先试试吧，我怎么会欺负你呢？”
筠筠却异常坚定地摇头：“你会。”
他老实交代：“你会把我日死的。”
贺璟沅：“……小猫不可以说脏话。”
小橘猫乖乖地“哦”了一声，自知失言，闭上了嘴。
今天就这样算了吧。
筠筠强打起精神：“算啦，反正都是能变回来的，就不折腾了。”
“我教你踩奶吧！踩奶可舒服了，能放松心情，转移注意力！”
不等贺璟沅回应，筠筠就变成小橘猫，轻盈地蹦跳着跑到沙发上，从一堆抱枕里叼了两个最软乎的过来，放在贺璟沅面前。
他自己先端坐下来，给贺璟沅做示范。
只见小橘猫抬起两只前爪，在柔软的抱枕上轻轻按压，爪子也有节奏地一伸一缩。
做完示范，他期待地看向黑猫，用眼神催促。
贺璟沅看着他那副舒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学着筠筠的样子，抬起前爪，尝试在另一个抱枕上按压。
但他的动作僵硬无比，全身紧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严肃认真。
筠筠看着看着，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越笑越厉害，最后直接笑得东倒西歪，一头栽在贺璟沅身上，身体抖个不停。
“你能不能别把踩奶当作揉面团！”
贺璟沅无奈地看着笑瘫在自己面前的小橘猫，爪子停了下来。
笑了半天，筠筠的笑声渐渐收敛。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贺璟沅，”小橘猫轻声说，“要是……要是你以后真的彻底变成猫了，再也变不回来了……我必须得提前教你一点真正的猫猫生存知识才行。”
贺璟沅安慰道：“没事，会变回来的。”
他还是配合筠筠，学习一点猫猫生存知识。
贺璟沅的跳跃能力差，筠筠就开始教他学习如何像猫一样跳跃。
两只猫从地板上跳到茶几上，又从茶几跳回地板，再尝试跳到更高的餐椅上……反复练习了好多次。
贺璟沅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多时就能轻松而精准地跃上这些家具。
练习了一会儿，贺璟沅气息平稳，丝毫不见疲惫。
他忽然问筠筠：“不教我怎么捕猎吗？”
筠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们家是没钱给你买猫粮猫罐头吗？非要去抓老鼠抓麻雀吃？”
贺璟沅愣了一下，失笑：“……好像也是。”
他差点真的代入野猫的角色了。
小橘猫凑近黑猫，用自己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黑猫。
“当然，也因为我很爱你啊，”他很认真，“就像你爱着我一样。”
“你不愿意让我在外面一辈子流浪，自己捕猎，捉老鼠吃，风吹雨淋，担惊受怕……我也是这样的。”
“我舍不得你那样。”
贺璟沅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脸颊边柔软温暖的触感，所有负面情绪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伸出爪子环抱住眼前的小橘猫，下巴抵在筠筠的脑袋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猛地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地颤抖，重组。
视野急速拔高，四肢拉长，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几乎只是眨眼间，贺璟沅恢复了人类形态。
而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小橘猫，懵逼地从人类怀抱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沙发垫上。
猫猫一日体验生活卡到期了。
紧接着，小橘猫也变回了金发少年的模样。
筠筠甚至没顾上自己，第一时间就惊喜地扑了过来：“贺璟沅！你变回来了！你居然一天就变回来了！”
他紧张地拉着贺璟沅的胳膊，左左右右地仔细检查，手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刚才吓死我了！”
贺璟沅感受着久违的人类躯体，除了刚变身完有一丝脱力感，没有任何不适。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筠筠担心自己的模样。
贺璟沅忍不住低下头，想要亲亲他。
筠筠直接把他推开了，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等等！我先告诉鸟味叔叔！你这么快就变回来了！说不定你的案例很特殊，能成为最新研究样本呢！”
被无情推开的贺璟沅：“……”
……
嘴上说着不会欺负筠筠，结果晚上贺璟沅还是把他结结实实地欺负了一顿，算是讨回了一点白天被各种折腾的利息。
第二天早上，筠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强撑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叮嘱贺璟沅：“今天在学校留意一下……有没有副作用……”
说完，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
贺璟沅低头亲了亲筠筠温热的脸颊，出发上学去了。
一到学校，林乾立刻凑了过来：“昨天那只黑猫是你新养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藏得够深啊！”
贺璟沅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不是，朋友临时有事，寄养在我这儿几天的。”
林乾“噢”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失望：“这样啊，真是可惜，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新猫呢。它和筠筠相处得怎么样？会不会打架？”
“不会，”贺璟沅摇摇头，“相处得很好。”
这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猫叫声。
贺璟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教室窗外，居然看到警长带着几只猫，正齐刷刷地朝着他这边张望。
警长是第一个发现贺璟沅已经变回人的猫。
这可让它大大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背着妖鱼讲一些猫猫的悄悄话了。
警长那点被筠筠揍了的怨念还没完全消散！
我们奶牛猫，可是很记仇的猫！
它甩着尾巴，对着贺璟沅的方向指指点点：“他简直就是只妖鱼！”
“老大今天又没来学校，肯定是被这个坏人类缠住了！”
旁边一只猫好奇地问：“真的吗？可是老大以前也不怎么来啊。”
奶牛猫努力增加说服力：“那不一样！自从和他在一起，老大越来越不管正事了！”
几只猫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番，似乎觉得警长说得有点道理。
警长见初步忽悠成功，继续添油加醋：“而且我跟你们讲，他特别小心眼，特别记仇！你要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他，他就会……”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就会什么？”
警长正说到兴头上，顺嘴就接了下去：“就会跟老大吹枕边风，让老大来揍你一顿……”
话音未落，它突然感觉到周围安静得可怕。
几只猫一点点地顺着声音来源转过头。
贺璟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
“喵！！！”
一群猫跟见了鬼似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
警长跑得最快，“嗖”地一下就没了踪影。
贺璟沅：……
现在他知道副作用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