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方勉前世在街边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五十年后,小狗修炼成妖化了人形,寻找轮回后的方勉报恩。
【一】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三月春光里,破庙的厢房中传来朗朗读书声,有两三只小雀停在院中的老榆树上,好奇地从厢房大敞着窗口瞧去。只见窗边站着个秀气书生正大声念书,他的外裳已洗得泛白,腰上还打了个补丁。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唉!”
方勉读不下去了,啪得一声把书卷扔在窗台上,惊得树上的鸟儿一哄而散。
现下他身上只剩几两碎银,接下来吃饭都困难,更不要说参加下半年的秋闱了,从无镇到京城路途遥远,不知多少地方要用银子,愁。
虽说方勉的字画不错,拿到字画店里可换些银两,但若要筹到足够的银子,必得日夜作画,这又势必会影响念书。
这是方勉准备最为充足的一年,他有信心能考取功名,若是错过今年,又得再等三年,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想当初方勉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后来渐渐没落,到了他这一代已全然衰败。父亲早远走他乡,母亲也在前些年去世,为了给母亲一个体面的葬礼,方勉不得不卖掉宅子,搬进这空无一人的破庙里居住。
若要改变现状出人头地,只考取功名这一条路。
方勉必须咬了牙撑住。
眼看快到酉时,方勉腹中空空,正要做晚饭,却发现米缸已见底,无奈之下,方勉拿了昨晚赶出来的字画,打算趁着天黑前去街上换了钱买米。
就这么一来一回,已过去一个时辰,天已全黑。
方勉半路上在冯记食肆买了俩包子草草果腹后,带着买好的米回了破庙。
月光皎洁,洒了一地。
然而,刚踏进院子方勉就发觉了不对劲。
虽说他身无分文,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但方勉颇为在意他那箱书册,但凡出门必定从外上锁,可现在那锁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地上——
有人进了方勉的屋子!
家里遭贼,方勉紧张得手脚出汗,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未觉出异动才敢踏进屋子。进屋后他也不敢松懈,他先是把米放在灶台上,点了蜡烛,然后四处巡视起来。
这破庙的厢房不甚宽敞,左边是床和桌柜,右边就是灶台柴火堆,一目了然。
屋内完好,锅碗瓢盆都在,书册也一样不少。
这可奇了怪了,窃贼撬锁进了屋子,却什么都没拿?怕不是见方勉穷得可怜,不屑偷走什么?
方勉正在书桌前疑惑,突然感到身后的床榻上传来一丝异响。
一瞬间,方勉的额头上浮起一层冷汗,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闪过:莫不是贼人找不到值钱东西,恼羞成怒潜伏在暗处等着要他性命?还是说……
有鬼?
夜风呼啸,刮得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奇异的鸟鸣在远处回荡,方勉想起他住进这破庙前曾听过得种种传言,愈发觉得手脚冰冷。
僵硬着四肢,方勉端着烛台一寸一寸转动身体,向自己的床榻看去——
入眼便是一大片红。
方勉愣住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竟然不是错觉。
有一红衣美人正斜倚在床上盯着方勉。
美人一头黑色长发微卷,肤色较深,五官出众姣好,尤其是一双颇为无辜的大眼睛,瞧着方勉心头发软。
因为侧躺的姿势,美人的腰部凹出一个迷人的弧度,臀部却又高高鼓起。
也不知道美人穿的衣服是什么料子,方勉仿佛隐约能看见薄薄衣料下的皮肤。虽并非有意,但方勉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了美人的前胸,这裙子颇为清亮,前襟大敞着,方勉一眼就看见了那两处鼓起的弧度……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方勉赶忙闭上眼睛转过身,红着脸结巴道:“抱歉姑娘!这间破庙的厢房是,是有人住的,你……你进错地方了!”
他说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应。
“姑……姑娘?”
方勉垂着视线谨慎转身,不想那姑娘无声无息地从床上下来了,就站在方勉身后,她的个子竟然比方勉高出一个头,方勉回头时,那两团鼓起的部位正撞进方勉的视线。
方勉又惊又臊,吓得大叫出声,差点把手里的烛台给扔了。
凭着仅剩的一点理智,方勉放下烛台,冲到床上拿起被子上前把姑娘裹了个密不透风。
“别,别着凉了,遮一遮吧!”
这期间方勉始终不敢正眼看她,他满头大汗,脸上的红晕一路爬到耳朵根,脑袋也乱成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过了好半天,方勉才突然意识到,从刚才他进屋开始到现在,这美人一句话都没说。
她是人是鬼啊?
“姑娘坐吧。”
方勉惴惴不安,借着扶她在床边坐下的时候,碰了碰她的手——热的。
幸好幸好。
方勉松了一口气:“在下方勉,敢问姑娘芳名?不知为何闯进我这厢房?”
那美人仍是一言不发,只在方勉要离开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怎么了?”方勉问,他只敢匆匆扫了对方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心里始终记着君子之道。
“嗷嗷嗯嗯……”
“啊?”方勉疑心自己听错了,侧着耳朵认真道,“我方才没有听清,可否请姑娘再重复一遍?”
“嗷嗷嗷呜呜呜……”
方勉震惊回头,这次他的目光实打实地对上这位美人。
“你……你不会说话?”
美人没听懂似的,继续:“嗷嗷嗷……”
方勉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定在原地。
夜晚,一位陌生女子闯进了方勉的屋子,躺在了他的床榻上,美貌高大,衣衫不整,口不能言,而且似乎……还是个傻的?
方勉和床上的美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连连退后好几步,又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这可如何是好?
撇开其他所有暂且不说,若是不能对话,如何得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实在不合礼数,更会坏了姑娘清誉。
方勉悄悄回头瞄了一眼床榻上的人,脸上才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除了母亲,他从未跟别的女子独处过一室,现下拘谨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虽然不知她为何闯进屋子,但似乎没有恶意,且看她衣不蔽体的,恐是遭遇了什么,若就这般将她赶走,未免太过狠心。
“姑娘,你若是不嫌弃,就在寒舍将就一晚,明天再做打算吧?”
身后人说了几句什么,方勉自然听不懂,就当她同意了。
这一晚方勉很是受罪,他原就不会与人打交道,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他自顾自说完番话后,就给嘴上贴了封条,一言不发,也尽量避免视线往床榻上瞄,就当床上的人不存在。
方勉从衣柜里翻出件厚袄子,打算趴在桌上凑合一晚上,但从身后照过来的视线太过热烈,方勉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果然见那姑娘还坐在床边裹着被子,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勉疑心若是自己不做些什么,她会就这么坐一晚上。
于是方勉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床上的枕头:“不就寝吗?睡觉?”
姑娘似乎看懂了方勉的手势,终于躺下了,只是她躺下后,朝床里挪了挪,露出了身边一片空位:“嗷?”
“不行不行!这怎么使得?”方勉连连摆手,脸又红了个透,“姑娘你自己歇息吧,我……我去桌边趴一晚就好!”
方勉说完,逃也似地回到桌边,把整张脸都埋进手臂里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方勉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他迷迷糊糊盯着房梁上结的一处蛛网,一边思考着上一次打扫屋子是什么时候,一边舒服地翻了个身。
突然,方勉感到自己怀里抱着个什么暖烘烘的东西,他上手摸了摸,是皮肤的触感,他抱着的,是个人。
“啊————”
昨晚睡前的记忆一一浮现,方勉一屁股跌下了床。
“嗷?”
床上的人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她原本的衣裳已经全然不见了,被子也即将滑落到胸前,方勉眼疾手快地扯住被子把她当头盖住,接着立刻转身。
“姑娘恕罪!我……我昨晚明明是趴在桌上的,怎么会……怎么会……”
方勉从不记得自己夜里睡着了有梦游的习惯,可现在的事实就是,他莫名其妙睡在了床上,还抱着人姑娘睡了一整晚。
忽然方勉想到了什么,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裳,还好外裳里衣都在,他应该没有做得太过火。
“mian……”
方勉听着愣了片刻,微微侧头,问:“什么?”
许是因为坏了嗓子,这姑娘的声音低沉沙哑,不似其他女子清脆,但方勉就是莫名觉得好听。她发出了一阵奇怪的音调,像是在喊方勉的名字,又像是无意义的呢喃。
很快,身后又传来一声:“mian。”
“姑娘是在叫我吗?”方勉转身,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遍一遍认真教她,“我叫方勉,方勉,勉——”
床上的美人裹在被子里,捋着舌头努力学着发音,几十次尝试后,她终于能字正腔圆地念出那个字。
“勉。”
绵长的尾音仿佛小动物的尾巴挠过掌心,方勉愣愣地看着她娇俏的笑容,胸腔里那颗东西突然兔子似的重重一跳。
方勉猛地一咬牙:“姑娘放心,我会负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