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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犬妖报恩记(四)

温顺宠物 失效的止疼药 4858 2026-03-05 13:16:09

【七】

方勉在山脚下同方裴依依惜别。

“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送到这儿就行了。”

秋闱就在下月,无镇离京城隔着好几座山,方勉必须得提前出发。而方裴已经送了他十几里路,一直到了山脚下,再远的方勉就不肯让他送了。

“一起。”方裴扯着方勉的袖子不肯松手,撇着嘴角可怜巴巴的。跟方勉在一起住了半年,他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语。

“不行,我这一去风餐露宿的,一个人随意点便罢了,你何必跟我去受苦。”更何况山中还可能出现野兽土匪,回不回得来都没有把握,方勉怎么可能带着方裴冒险。

“夫君……”

“听话。”

“夫君夫君夫君……”

方裴晃着方勉的手,贴上去要抱,但方勉狠心推开了他。

“不行!你快些回去,再不走我要生气了!”方勉铁了心赶他走,哪怕他开始掉眼泪也强装不在乎。

方裴用袖子抹着眼泪,还是站在原地不肯走,方勉一咬牙,扭头走了。半晌后,他回头看去,发现方裴不见了,想来是回去了,他松了一口气,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于是乎,方勉就这么背着行囊独自行了七天,翻过了两座山,每日只吃些干粮,喝溪涧,晚间睡觉也只能找棵树草草靠着休息,虽然的确辛苦了些,但也算一帆风顺。按照这样的速度行进,只要再过两周便能顺利抵达京城,方勉给自己暗自打气。

然而,让方勉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便出了意外。

深夜,山林中夏夜清冷,方勉裹紧了衣衫在树下休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惊醒,他慌张地环顾周围,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也无,似乎并无异样,方勉正要合眼继续睡觉,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连虫鸣也没有?

过去的七天,每一夜都有蛐蛐鸣叫,吵得方勉烦躁不堪,今晚方勉躺下睡觉前都还有虫鸣,怎么现在突然停了?

这个想法刚出现,两团绿莹莹的光点便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起先方勉以为是萤火虫,可当那对萤火虫同时朝方勉缓缓靠近时,方勉的脊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一对,两对,三对……六对。

六对“萤火虫”。

昏暗的月色下,六只饿狼从草丛里一一现身,它们龇着尖牙流着口水,逐渐将方勉包围。

方勉想爬起来逃跑,奈何腿脚吓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在那些饿狼扑上来之前,方勉忽的想到方裴,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带他一起上路。

幸好。

即便方勉那间小屋破败了些,好歹也能遮风避雨,近来更是被方裴收拾得有模有样,即便方勉不在了,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只可惜他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希望邻里们能多照顾他些……

方勉已经听见了那些饿狼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着死亡降临。

然而——

“嗷!!!”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方勉感到头顶刮过一阵罡风,再睁开眼时竟有一只巨兽挡在他身前。

这巨兽无比高大,两个方勉摞起来都比不过。

饿狼还有些蠢蠢欲动,妄想靠近,那巨兽立刻伏下身躯做攻击状,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片刻后,对峙结束,狼群不甘离去。

方勉这才活过来似的开始大口喘气,可刚喘两口他又屏住呼吸。

他是否高兴太早?虽然狼群是走了,可面前还有这怪异巨兽,它救下方勉也许只是在同狼群争食?

刚才还蒙在月前的乌云忽然散开,月光明亮起来。

方勉身前的巨兽缓缓转身,在他面前蹲下身,乖巧地低下头。

“汪~”

方勉:?

巨兽见方勉没有反应,便换了个叫声:“嘤~”

又娇又腻,像是雏鸟的叫唤。

方勉不可置信地爬起身,绕着这巨兽走了一圈。

黑乎乎的皮毛,兔子似的大耳朵,不停摇摆的大尾巴,还有这叫声——这分明是只狗啊!

可哪有狗会长得这么大?

方勉仰着头跟它对视,片刻后,方勉悟了,冲着巨兽恭敬拱手:“多谢灵兽救命之恩。”

巨兽似是听懂了,欢快地蹦跶起来,还伸出巨大舌头把方勉从脚舔到脑袋,吓得方勉险些晕倒。

抹掉脸上湿漉漉的口水,方勉又一拱手:“小生不知此地乃灵兽的地盘,无意勿入,还请灵兽见谅,小生这就走。”

说完,方勉拾起地上的行囊,打算继续前进。可走着走着,发现那巨兽并不离开,一直缀在方勉身后跟着他。

大概这附近都是它的地盘,它要亲眼看着方勉离开罢,方勉如是想,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东方日出。

太阳一出天气便炎热起来,正巧前方遇着一处溪涧,方勉连忙过去喝水休息。

他刚低头喝下两口清甜溪水,一回头,三尺开外一只黑色巨犬也低下头来用舌头舔水,它见方勉看他,便靠近两步,将三尺距离缩短为一尺,再缩短为一寸,接着便摇着尾巴继续舔水。

一座小山似的庞然大物靠在身前,即便是救命灵兽,方勉也不由觉得畏惧,他悄悄地往一边挪了两步,同它隔开一段距离。

“呜……”

巨犬察觉到了方勉的动作,它竖起的耳朵耸拉下来,尾巴也不甩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湿润水雾。

方勉愣住,这神态,怎么颇几分像方裴?

打消脑袋里荒谬的想法,方勉看着巨犬的眼泪开始反思,刚才他不过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而已,怎么就让这大狗哭起来了?莫不是以为他嫌弃它了?

于是方勉试着靠近它,同时伸手抚上它身侧柔软的毛发拍了拍。

巨犬望着他眨巴眨巴眼,泪雾消失了,还把脑袋伸向了方勉,温顺乖巧地看着他。

方勉似懂非懂,踮起脚,试探地将手覆在了它的鼻尖揉了揉。

“嘤嘤嘤……”

巨犬舒服地眯起眼睛,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冲方勉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方勉全然明白了。

不管是大狗还是小狗,终归都是狗,都喜欢让人摸的。

正好赶路也累了,方勉干脆坐在地上撸起大狗,也当做是休息了。

一连三天,这只巨犬都跟在方勉身边,走到哪跟到哪,哪怕方勉解手方便都要在一边守着,弄得方勉怪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赶它走。

渐渐地,方勉同它熟悉起来,发现原来它就是只个头大一点的小狗,喜欢追着蝴蝶跑,喜欢方勉的抚摸和夸奖,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也多亏了他的存在,这一路上方勉赶路非常顺利,晚上天凉还能靠在它的肚子上,盖着它的尾巴睡觉,非常舒适,方勉甚至做了美梦,梦见自己躺在方裴的怀里……

接下来的几座山,巨犬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方勉估摸这附近往日没什么人往来,它也觉得寂寞,偶尔遇着方勉能陪它玩耍,便一直跟着。想通了后,方勉也乐得有它作陪。

然而聚散终有时,方勉在山腰看见了山脚下的京城,他须得跟巨犬告别了。

“跟我到这儿就可以了,这一路多谢犬兄相护,接下来我一人便可。”方勉朝它拱手。

“嘤?”巨犬朝他歪头,似是在疑惑。

方勉解释:“京城奇人异士太多,你这个身形,去了必定要被抓走的。”

话音刚落,巨犬周身闪过一道柔和白光,待白光散去,高大的巨犬变成了普通大小的狗,它昂起头也不过才到方勉的腰部。

方勉惊讶地眨了眨眼,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这个大小虽然没问题了,但……我还是不放心,犬兄不如就在此处等我,待过两天我考完试回乡时,再来找你罢。”

巨犬哀伤地叫唤了几声,方勉却实在不想带它冒险,他蹲下身,抱着它抚摸了好一会儿:“听话,京城对你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受伤,就在这儿等我,好吗?”

巨犬把脑袋埋在方勉胸口蹭了好一会儿,又用舌头给他洗了几遍脸,这才舍得放他走。

方勉朝他挥手拜别,深吸一口气,朝着京城的城门去了。

【八】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考试时,方勉想着自己一路由灵兽庇护,必是得天保佑,于是在笔试时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在殿试中亦是对答如流。

皇帝对方勉十分满意,在殿中钦点他为状元。

方勉大喜过望,连忙跪倒谢恩。

“不错不错,年少有为。”皇帝频频点头,又说,“寡人有一公主,温良贤淑,与方卿年纪相仿,寡人做主,将她许配给你,你看如何?”

方勉愣了一愣,再次叩首:“回陛下,小人家中已有妻室。”

“嗯,你重情重义是好事。”皇帝笑道,“不过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你若放不下家中妻室,待与公主成亲后,再接到京城便是,寡人允了。”

方勉跪在金銮殿中,只觉膝下地砖格外坚硬,膈得腿骨生疼,他额角沁出一滴冷汗,咬牙道:“陛下,小人是山野村夫,实在配不上公主这金枝玉叶,还望陛下三思。”

“方卿不必自贬,如今你已是状元郎,往后也将是朝中重臣,迎娶公主有何不配?”皇帝低头瞧着方勉,语气突然一转,“还是说,方卿看不上寡人的公主,不肯娶她?”

方勉大惊,连忙叩首:“小人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皇帝和殿中大臣都在等着方勉的说辞,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突然,一大臣上前几步,走到方勉身侧,朝皇帝拱手。

“状元郎只是受不住这天大的喜事罢了,话都说不清了,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哦?是吗?”

方勉惊讶抬头,看见了一张令人惊艳的脸,若非他穿着朝服,方勉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女子了。

那大臣低眉朝方勉扫了一眼,低声提醒道:“还不快谢恩?”

方勉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他的眼神刀似的锐利:“状元郎莫不是高兴得话都不会说了?”

“可是……”

大臣大声打断方勉:“多谢陛下恩赐。”

方勉逼不得已跟着叩首:“多谢……陛下恩赐。”

方勉被安排住在紫禁城外一处皇家别院中,等着半月后迎娶公主。

京中权贵们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带着礼物来向方勉贺喜,方勉挨个见了他们,礼物却一个没收。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怎么取消和公主的亲事上,他曾想求见公主,请公主取消婚事,奈何无人敢帮他引见。

方勉在别院住了五日,没有一天能安眠,直到第六日,在殿试时强迫方勉答应与公主成亲的那位大臣出现了。

他身着华贵白衣,面容精致,气质不凡,他往方勉身边一站,两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方勉这几日来已经打听到了他叫白礼。

“白大人。”方勉对他恭敬拱手。

“方状元。”白礼对身后人一挥手,随从立刻呈上一对玉如意,送到方勉面前。

方勉立刻摆手:“不不不,还请白大人把如意收回去,我不收礼的。”

白礼笑了笑,自如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听说了,一连六日,方状元未收半钱礼品,来拜访你的权贵们无不笑着进门,冷脸出门。清廉不阿,叫人佩服。”

方勉无奈一笑。

然而,白礼话锋一转:“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对吗?”

方勉愣住:“白大人这是何意?”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要两袖清风,水火无交,不肯收人好处,却不知自己拂了多少人的面子,断了多少人脉,留下多少祸根。在这官场上,没人能独善其身,你方勉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权贵们捏死你便像捏死一只蚂蚁。”

白礼站起身,绕着沉默不语的方勉转了一圈。

“听说你想取消同公主的亲事?方状元,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天在殿上逼你谢恩?”

白礼轻笑两声。

“你信不信我,如若当时你不肯答应,别说你这状元身份,你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都得两说。”

“我看你身上有种故人气息,才好心提点你。好好想想吧,状元郎。”

白礼拍了拍方勉的肩膀,带着一众随从离开了。

【九】

八日后,方勉如提线木偶般,被宫人从日出摆弄到了日落。他麻木地骑马游遍了整个京城,接受百姓们的祝贺,同蒙了盖头的公主拜堂成亲,最终被送到了洞房之中。

这是方勉思索良久后得出的唯一办法了。

成亲前他见不到公主,成亲后总能见到了,届时他会同公主解释清楚,让公主开口求皇帝取消婚事。一直听人说这位公主温良贤淑,她必然能体谅方勉的难处。

奢华的喜房中,在宫人们的视线下,方勉接过喜秤,走到坐在床边的公主面前,很是纠结了一番,然后咬牙挑开了那遮着公主面容的红盖头。

长卷发,深色皮肤,五官姣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格外惹人怜爱……

方勉心头猛地一跳,一句“阿裴”就要脱口而出,幸好他忍住了。

方才他只顾着想心事,一直没有注意身边的人,现在回忆起来,公主的身形确实高得过分了。

接下来方勉浑浑噩噩地结束了所有流程,待宫人全部离开后,他立刻冲到方裴面前压低嗓音:“阿裴?怎……怎么回事?你……我……”

方裴笑着把他抱到自己腿上,用脑袋在他的脖子上蹭个不停:“勉,夫君。”

方勉还在混乱之中,他推开方裴,执意要问个清楚:“你难道是公主吗?”

方裴摇头,他头顶上的金步摇跟着晃动,闪得方勉眼睛疼。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裴手舞足蹈地给方勉比划,方勉看懂了一半,大概就是他私闯进了皇宫,打晕了公主,偷穿了公主的衣服和方勉成亲。

可这简直太离谱了,刚才他掀开方裴的盖头时,那么多宫人看着,怎么就没人发现公主被掉了包?

见方勉没有反应,方裴有点委屈,继续道:“山上,等你,不来。”

“什么山上?你不是在家等我吗?”方勉茫然困惑,他有一肚子疑惑,一时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方裴指着窗外,尽量同方勉解释:“山上,半月前,不进城,你让我等,等不到,来找你。”

方勉心跳骤然加快,他隐隐抓住了点东西。

半月前,怎么会是半月前?半月前他跟一只灵犬道了别,方裴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突然,方勉一下子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方裴:“你是……你是那只灵兽?一直护送我到京城外的灵兽?!”

方裴小心翼翼地点头:“你不要我来,我用原形,跟着你。”

一时间,和方裴相处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方勉怎么也没想到,一直睡在自己枕边的爱人竟然根本不是人,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十分合理——家里破损的东西,只要经过方裴之手,总是能被完美修复;他种的菜总是熟得很快,收成也比邻居要好很多;还有他偶尔露出的,像小狗似的讨好人的动作……

可是为什么呢?方裴为何要来到方勉身边?

方裴睁着那双干净天真的眸子凝视着方勉,说:“恩人,前世救我,报恩。”

所有的不合理都得到了解释,方勉恍然大悟,他定定地看着方裴,心情复杂。

方裴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害怕起来,现在方勉知道了他的身份,方勉该不要他了,他要跟别人成亲了。

“别不要我,勉……”

方裴的眼眶里泛起水雾,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落下。

方勉长舒一口气,突然笑起来,用袖子给方裴把眼泪擦干净。

“怎么会不要你,看见你,我开心还来不及。”

方勉永远不会告诉方裴,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倘若公主不同意解除婚事,心生怨恨,告到皇帝那里,方勉甘愿赴死。

幸好方裴来找他了。

方勉亲上方裴涂了红胭脂的嘴唇,轻声道:“我方勉虽然只是个穷书生,但说出的话必不轻于千金。我们在神佛前拜了天地的,阿裴,无论你是人是妖,我此生只你一个。”

【十】

日出时,京城上空闪过一道黑影,早起的行人看到了这一幕,惊讶之余再一眨眼,天空中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眼花。

黑色灵犬舒展着四肢,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冲进森林里飞快奔跑,方勉就坐在他的脊背上,紧紧抓着他颈部的毛发。

一晃眼,他们便到了二十多天前分别的那个半山腰,到了这里,即便皇宫现在派人来追也追不上他们了。

方裴停下脚步,和方勉一起欣赏日出。

远处,一轮朝阳冉冉升起,映红了半片天空。从山上望去,天地广阔,京城不过是小小一隅,钱权名望也都是过眼云烟,不要也罢。

方勉揉了揉方裴的耳朵,轻快地说:“阿裴,我们回家吧。”

【番外完】

作者感言

失效的止疼药

失效的止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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