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先等我,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看要煮多少饭。”
“哦。”
何权青说完就一溜烟跑进后堂屋。
虽然是大过年的,但这屋子并没有多少喜庆气,可能是因为这房子的构造和用料原因,里边常年都是凉飕飕的。
他在堂屋里走了几步,然后就被墙上的一副相框留住了脚步。
这照片正是几天前拍的那张全班照,洗出来裱框了看着还挺有感觉。
照片的取景将大半个院子都圈了进去,视野和机位很开阔,后面站着的那排,从左往右依次是祝骁、岳家赫、何权青。
看站位,裴居堂估计是因为岳家赫个子相较这两个师弟要矮上那么一点,所以他站中间刚好,祝骁一手插兜一手搭在二哥肩上,一脸浪气不羁,岳家赫摘了眼镜,看着有些严肃,梁晖坐姿不正的挨着师妹,一副跃然纸上的甜蜜,而何权青两手负在腰后,没笑但也不严肃的看着镜头,裴居堂觉得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裴居堂自己的错觉,坐在何师傅左右两侧的师妹和三哥好像扮演着更像女儿的角色,不过他没有觉得三哥像女人或是女性化怎么的,他只是觉得三哥要比其他人更加细腻体贴,而何师傅对他的严厉态度,也是完全对标给师妹的宽容态度。
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排工整的红色小字儿:摄于2010年2月11日,何家班留影纪念。
过了两分钟这样,何权青就跑回来说就他们两个吃饭。
“你师傅不在家?三哥不吃?”
“师傅去地里看师叔了,三哥说他不饿,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我都行啊,看你做什么吧。”
何权青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他领着人进了做饭的侧屋,又打开那老旧的冰箱看了看,里面剩菜倒是挺多的。
于是他先去淘米下锅,又试着问了几个菜名,裴居堂听着都是些家常菜,也没什么可挑的,就应下了。
“做饭是谁教你的?”裴居堂在一旁帮忙杵火。
何权青往汤锅里下了佐料后就盖上了锅盖,又准备砍点柴火添进灶里,“没谁教,看以前的师兄做就会了。”
“那你以前上学回来还要训练?”
“寒暑假的话每天都要上桩,平时放学回来的话,只用干活。”
裴居堂把一根没晒干一直冒呛烟的柴火从灶里拿了出来,又杵进火灰里灭了,他突然奇想:“那你算不算你师傅的儿子?”
“你说养子吗?”
“嗯。”
“应该……算吧,但是师傅他没有这么跟我说过,从我会说话就叫他师傅了。”何权青拿了张矮凳子过来坐下,又拿起柴刀劈起柴料。
“那怎么不算,你都跟他一个姓了。”裴居堂用手上那根柴火上在地上浅浅的写了个何字。
“那是因为师傅捡到我的时候只有名没有姓,所以顺理成章跟他姓的。”
“嗯?只有名没有姓?”裴居堂抬头看他,“那万一你本来就姓权呢,权也是个姓啊。”
何权青却摇摇头,“我原来的名字不叫这个。”
“那叫什么?”
“叫雨生。”何权青捡了颗木炭在地上将这两个字写了出来,“当时我的包衣里有生辰年月没有准确日子,但是看月份应该是在立春和雨水之间生的,所以只有雨生两个名字。”
“哦。”裴居堂在心里默念了两声,“原来这名也不错啊,后面怎么改了。”
“就是。”何权青停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如果我跟师傅姓的话,那就是何雨生,但是何字放在这里面就成疑问代词了,师叔说这个名字寓意不太好,意思就是不知道我是哪场雨生的,没有落脚归处的意思,后面师傅就给我改了。”
说着,何权青又在地上写了个权字,“师傅说我是春天生的,生辰在五行中属木,所以要取一个木属性的字。”
“权青两个字都是属木的?”
“权字是,青不是。”何权青解释,“但是你把权字拆开,就是木和又,三个字连着读,就是'木又青',木头只有在春天长青,所以意思还是说我春天生的。”
“原来如此。”裴居堂恍然大悟,“还挺讲究。”
何权青不好意思笑笑,“没什么。”
“我听说经常有请何师傅去帮忙给新生儿取名的,你会不会这个?”裴居堂新奇问。
“这个他没有教给我,不过我这个年纪的话,就算会,别人也不会信我的。”
“那你师傅教你什么。”裴居堂好奇问,“画符超度那些你会吗?”
“那些我也不太会,师傅说我不是这块料,我灵根在武不在文。”
裴居堂看着对方也不像什么太精明的人,“那你会算卦吗?我看你枕头旁边还放《易经》呢。”
“会简单的,难的我还没有探破天机。”何权青看对方挺期待的,“不过我可以继续学。”
“真的假的?”裴居堂哟了一声,“那你给我算算。”
两人蹲在火灶前,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何权青问:“你想算什么。”
“嗯……”裴居堂想了想,“你给我算算,算算我命里有没有正缘人呗。”
“这个,非要算吗。”何权青瞥他。
“怎么不能算?”裴居堂说,“你都能算,我不能算?”
“……能是能,但是我不会算那么高深的,但是我可以用最简单的试试。”何权青道,“也不一定准。”
“那你试,准不准再说呗。”裴居堂心想这种东西算出来无非就是肯定与否定,二分之一的概率有什么准不准的。
何权青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出去摘三片叶子来,就摘院子里那棵的。”
裴居堂不解的啊了一声,但又马上起身去办了。
“拿回来了然后呢。”裴居堂把三片又硬又老的叶子交给对方。
何权青接过树叶检查了一遍,然后展开又放回对方手心中说:“首先,你看,叶子的正面为阳,背面为阴,记住了吗。”
“嗯,然后呢?”
何权青左右看了看,然后从灶台下的灰盆里找到了一颗木炭,他在水泥板上工整的画出来“——”和“——”符号,又解释前者为阴,后者为阳。
说完,他又让裴居堂将三片叶子抛至空中,让其随意掉下。
裴居堂照做后,何权青又说:“你看,从上到下分别是反正反,那就是……”
“阴阳阴。”裴居堂抢话说。
“对。”
何权青点头,接着他又在地上画出一条“——”,下面又跟着着一条“——”,最后又是一条代表阴的“——”。
“然后,你去把挂在伙房门口上那个八卦镜拿下来。”何权青又说。
“哦。”
裴居堂跑到门外,他再确认了一遍,然后才敢把挂在门上的那块太极八卦镜摘下来。
何权青将地上那个符号圈了起来,又让他在八卦镜上找一样的卦象,裴居堂一眼就在正三点的位置找到了。
“这是坎卦,五行属水,这卦一共有6个卦数,方指正北,所以你往正北方向看,你会看到一个身上有黑色衣装的年轻人,那个人或许能告诉你,你的正缘在哪,也或者他可能就是你的正缘人。”
“正北方向?”裴居堂问。
“嗯。”
裴居堂看了看这房梁,他回忆了一下太阳是从哪个方位升出来的,然后大概在脑海里找了个方向。
这侧房大门是朝南的,那么他身后就是正北,裴居堂心里有个大概方位后,他转身一看,只见这位置对应着厨房的窗户。
“看到了吗。”何权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厨房,人正框在窗户里问他说。
裴居堂不确定的又再心里重新定了个位,发现正北方向确认是指向窗户这里。
“你故意的吧。”裴居堂脸臊说。
何权青挺好意思的,“没有啊。”
“没有你脱什么衣服?”
“热。”
前边何权青明明还是穿着外套的,这会儿他已经把那件棕皮外套脱下了,只留下里面的一件黑色卫衣。
“你这算不算篡改我的卦象。”裴居堂看对方还挺好意思的。
何权青回到房里,又将外套穿戴上,“不算。”
“这怎么不算,你就是知道我的卦象了才跑去那里站的。”裴居堂捡了颗小木炭扔到对方脸上。
何权青偷笑了笑,“其实算卦这事,也不完全讲定数。”
“不讲定数那讲什么。”裴居堂看对方脸上留了一点黑灰,又连忙用手掌给对方擦去。
“讲成全。”何权青闭着眼等对方给自己擦完了,他才说:“有的定数不一定是天意,凡事也要讲成全。”
“成全?”
“对。”何权青睁开眼,“卜卦其实只是人对自己意愿的一种成全,并不完全都是听天意的,总而言之就是……择善而从,不善而改。”
裴居堂看这人脸都不带红一下的,真是有够好意思,“那你怎么知道我愿意成全这个结果?”
“那你不希望……”何权青这下脸才红的,“不希望我是你的正缘人吗。”
“……”
裴居堂心想自己干嘛多问这一句,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了非要多嘴说出来。
“是你希望吧。”裴居堂一副毫不在意似的表情,“到底是你在成全自己,还是我在成全自己?”
何权青被整得有点哑口无言,还有点不自信了,“那,那重新算,我算算看有没有别人……”
“算什么。”裴居堂啧了一声,“算出是别人你就高兴了?”
何权青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不高兴。”
“不高兴你还算,傻缺。”裴居堂怪威风的扬起拳头,最后轻轻捶了对方肩膀一下。
何权青这才舒展开眉头,“那你高兴,再算也没什么的。”
“我高兴什么?算出是别人我能高兴吗?”裴居堂怀疑对方是故意这么说刺激他的,“你是不是成心的?”
“我没有。”何权青心里踏实了,“我怕你不认我。”
“不认你认谁……”
这话整得两个人有点发臊,但裴居堂想收回来也迟了,不过他还是象征性的捂住了对方的耳朵,试图不让这番话钻进何权青的耳朵里。
何权青看着他,脸上的欣喜和得逞直白易懂,看得裴居堂直冒火,“看什么。”
“没……”何权青眼珠往左右两边假把式的扫了扫,“我看有没有人。”
“有人怎么,有鬼又怎么。”
何权青确定人和鬼都没有以后,他微微偏了点头下去,浅尝辄止的在对方唇角上点了一下。
裴居堂浑身打了个寒噤,他看了身后一眼,这才放心的也印着对方的耳畔亲了一口,接着他替对方把外套拉链拉上,又无事发生发生一般小声嘀咕:“亲亲亲,有什么好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