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不用打听都知道,跟熟不熟有什么关系。”
“行吧。”周通懒得拆穿对方了。
车子驶出第一个大拐后,裴居堂没忍住又问:“前面……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让我帮他报名的事。”
“报什么名?”
“B2,知道是什么吗?”
裴居堂不太确定,索性说不知道。
“开大车的,重型载货汽车的证,你理解是货车证就行。”周通说。
“他考这个证干嘛?”
“用呗。”周通看前路好走了一点就加快了车速,“电站一天有那么多大料从外面运进来,有证了又能多做一份工。”
裴居堂有点无话可说,“他还真是精力充沛……”
“充沛是一回事,太拼了也不行,年纪轻轻的把身体搞垮就麻烦了,不值得借鉴。”
“那你怎么不劝劝他?”裴居堂斜了对方一眼。
周通摇了摇头,“人要上进和堕落都是拦不住的,人和人不一样吧。”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从何家班跳槽去六黄庄吗?”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周通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路,“人和水都是会流动的东西。”
“哦,我还以为你是被赶出去的。”
周通无奈笑笑,“也差不多,不过还主要是我爸是六黄庄的庄家吧。”
“……”裴居堂还以为有什么陈年旧事在里面呢,“没见你回去看过他们。”
“有什么可看的,看来看去也就那样,一个精细鬼,一个书呆子,一个……唱歌的,老四那个就不说了,死者为大,还有老五个上门女婿,就老七知道做点正事……也不枉师傅最爱他。”
周通这人挺能聊天的,两人聊了一路,裴居堂没感觉有什么太舟车劳顿的感觉,到区里的时候也才下午一点,周通把他送到考场后两人就分开了。
裴居堂自认为自己挺聪明的,但最后也是压线91分过的,他给周通发了消息说自己科目一考过了以后就直接打车去火车站了。
傍晚刚好有返程的火车,而且就四十分钟车程,到桐林县城时也才六点多,裴居堂有点累了,他决定明天再回镇子。
自个在街上游荡了半天后,他随便找了家店吃饭,老板娘将他点的煲仔饭端上来时,闻到饭菜香了他才感觉自己已经是饥肠辘辘。
裴居堂大快朵颐,与此同时他发现这摆放砂锅的端盘上垫的是一张裁剪过的市月报,月报上有条新闻挺眼熟的。
他抽了两张纸巾将这还热乎油腻的砂锅端到了一边,又拿起那张渗了油的黑白报纸。
尽管关于三月三傩戏比赛的报道被裁去了三分之一,但也丝毫不影响裴居堂进行阅读和信息提取。
以及,就算上面的报道配图再小再糊,他也一眼能认出那个金奖获得者是何权青和梁晖。
裴居堂盯着这则三个月前的新闻看了一会儿,又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把报纸放回原处,他抹了抹眼泪,又继续吃起了饭。
从餐馆里出来后,裴居堂又在街上走了走,他想找个酒店落脚,可不知道怎么的实在没劲儿了。
他随便挑了个地坐下,又拿出手机翻到老裴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爸,我考试回来了,我在县城,你让人来接我一下,我想回家。”
“哦!好……”
“那我挂了。”
“等一下,怎么回事,哭什么?没考过?”
“没有,考过了,太激动了……你快来接我吧……”
回去后,裴居堂休息了两天都没去练车,但更好的消息来了,他出录取结果了。
跟他想的一样,正在阅档的就是他的第一志愿,不过只出了学校,专业还没有出。
他考科二那天是杨桃陪他去的,仍是一切顺利,满分出的考场,也是这天,他的专业出来了,录的第三志愿计算机专业。
老裴和杨桃都挺满意的,毕竟信息时代的光景只会越来越好,不过他家老爷子不是很满意,他认为读这个就跟当官分道扬镳了,有就业前景但是没有前途。
裴居堂没把他爷爷的话放在心上,反正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怎么样都是命定的结果。
那个人怎么说的来着了,成全也是一种天意,接受就是择善而从的成全自己,所以他觉得这个结果也挺好的。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已经拿下驾照了,科三科四一块考的,没耽误一点时间,录取通知书书上说九月七号开学,此时距离开学也就十天了,这通知书从北京邮送过来不知道怎么在路上都耽误了好几天,这下搞得还挺仓促的。
裴居堂这阵子除了练车哪也没去,闲时基本都在家里玩电脑,不过这两天他感觉外面炮仗声有点多,他以为是有什么红白事了,一问才知道只是人家庆祝拿到录取通知书放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骄傲了,裴居堂竟然觉得圆梦高考这种事没什么可高兴的,明明考试之前他一直很期盼这一天到来的,可就如今来看,也就那样。
……
“考个三百分也办酒席,这想钱想疯了吧,我要是他们家亲戚能无语死……”梁晖啃着个桃子吐槽说,吃完了就把桃核往车窗外一扔。
“三百多也不低了吧。”正在开车的何权青说。
梁晖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记得裴老板他儿子也高考吧,考怎么样没听说啊,好久没碰到他妈了,不然还能问问要不要咱们过去助助兴呢。”
“不清楚,六百多吧。”何权青淡淡道。
“六百多还能一声不吭的?这两天你见哪家低于六百分没放炮,我听说桐高还有个考了北大的呢,学校在门口放榜,还放了两小时的烟花呢。”
“是男的女的?”何权青突然关心问。
“这我怎么知道,我听别人说的。”
“不过这些考六七百还真是应该的,不仅考得多还给得多,就这三百分,我俩跑这一趟才五百,一来一回油钱都差点不够,我说你别谁问都答应,该论价还得论,这点你跟老二真是不如祝骁,我都有点想念他了。”
“哦。”何权青心不在焉的。
梁晖又从袋子里拿了颗油桃出来啃,“对了,前面别右拐,直接走近路去县里。”
“去县里干嘛?”
“祝骁他老丈人给他们两口子开的那个副食店昨天开业了,过去看看。”梁晖叹了口气,“他这小子是不是命里开光了,一没文化二没钱吊儿郎当的,就长了张人模人样的脸,这就父凭子贵当凤凰去了,真是造化弄人……”
祝骁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就在家做了菜等着,不过他做得有点多了,他以为还有其他人一起来。
“你媳妇呢?”梁晖进门就问。
“她跟她爸妈去亲戚家了,晚上才回来,没事,当自己院里。”
“我可不敢当啊。”梁晖笑说,又问:“这房子落地得多少个啊,你老丈人给了多少?”
“35个就行。”祝骁拍了拍墙,“他全款买的,没让我掏,不错吧这房子。”
“妈的,你晚上睡得着吗,日子都好成什么样了,这金龟婿当的……”梁晖不眼红是假的,“你最好是给脸买个保险吧,哪天破相了我怕你被赶回去跟我们过苦日子。”
“哈哈哈哈……”祝骁不当回事的说行。
何权青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话题中,他看着这套崭新非凡的房子,心中再次动了买房的念头,不过想想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没意思,心想还是算了。
因为喝了点酒,两人没法开车回去,于是他们就找了个宾馆住下,梁晖喝得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何权青看对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于是就出门去了。
十五分钟后,桐林高中大门外。
何权青一下公交就看到那金灿亮眼的喜讯榜了,他快步过去,从最近一块慢慢往前看,走到了最前边那块时,终于找到了那个名字。
排在第一位,也就是被北大录取的那位应该是个女生,接着再往下五位才是裴居堂。
这排位是按照文理和分数分开排的,前面几位的录取学校都带有地名,而裴居堂的录取学校没有地名,何权青并不清楚中国人民大学是在哪个城市,后边来了个高中生似的女生,他试着问了,才知道这学校就在北京。
跟在学校后面的还有录取专业,何权青看到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几个字时,都能联想到对方那张开心的脸了,毕竟这样裴居堂就可以天天玩他最爱玩的电脑了吧。
一切都很圆满,何权青心想。
升学宴的风吹到这就停了,过了两天,何权青接到通知,就又回到了电站做事。
“烟。”
“谢远哥,我不烧烟,之前跟你说了。”
“哦,忘了。”裴远这才突然想起来一般,他把烟塞回烟盒里,“我得先回去了,后面麻烦你了。”
何权青有点敏感,“家里有事吗?”
“额。”裴远有些木讷的点了头,“我弟开学,回去吃饭。”
“他明天开学吗?”何权青好像随口一问。
“不清楚,但是明天走。”
“哦。”
裴远脱下工作服和手套装进箱子里,他正准备走时,何权青又突然叫住他。
“怎么。”
“……”何权青这时却又欲言又止起来,“那,明天裴老板在站里吗,我有事想问他来着。”
裴远摇头,“不在,他送我弟去学校,要走好几天吧,你可以去问李工。”
“哦,这样。”
“还有事吗?”裴远问。
“没了。”
裴远点了个头,提起箱子再度转身,他才走了两步,后面的人又叫住了他。
这回还没等裴远问有什么事,何权青就先开口了:“远哥,可以帮我跟……居堂,捎个话吗。”
裴远嗯了一声,“你说。”
何权青酝酿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那般纠结的为难开口说:“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就说我今晚九点在桥头等他,我有话要跟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