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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有点疼

陈桥下 逐柳天司 2896 2026-03-10 07:50:38

虽然裴居堂是三点多才睡的,但是也没怎么影响他第二天的精神,次日早上七点这样他就自觉醒了,杨桃本来还想让他睡到七点半再起来的,反正考场就在旁边,八点半到校门口就差不多了。

他从房间里出来时,他父母以及何权青早就起来了,早餐也做得差不多了。

昨晚何权青没回去,但这房子又没有第三间卧室,老裴想请他去酒店住的,何权青以天快亮为由拒绝了,然后在沙发将就了一晚上。

昨晚的事谁也没提,就当根本没发生过似的,该吃吃该问问的好像平日里的普通一天一样。

吃完早饭后也才七点半过去一点,裴居堂回屋看了会儿默写题可能会考的长篇古诗文,八点二十这样他们才出的门,到校门口时已经可以进入考场了。

“放心吧,往少说都是120。”裴居堂不等他们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先给他们打了定心丸。

“那进去啦?”

“嗯,我进去了。”裴居堂不计前嫌的在他爸妈脸上各亲了一口。

他又看看何权青,“你也早点回去。”

“好。”

两人击了个掌,随后裴居堂就进考场去了。

因为家里还有那桩事在,老裴不方便继续陪考下去,于是他就让何权青载着自己一起回镇上。

“麻烦你了啊小何师傅,我这眼睛有点蒙,怕是开车不安全……”老裴坐在后座上说。

何权青尽可能把车速控制在一个快而不急的区间,“不麻烦,都是晚辈该做的。”

“前几天我见你跟我们家小远一起做事,怎么样,合得来吗。”

“挺合得来的,远哥做事很有想法。”

“唉,光是这点不行,他那人太闷了,不会协作交流,你多感染感染他,别觉得他是我侄子就不敢指导他。”

何权青去水电站做事是裴远带的,不得不说裴居堂这个堂哥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就是话少,何权青已经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了,这人比他还不会,有时候他们两人一起干活,非必要的时候,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不过裴远这人还挺不错,仗义也聪明,教了他不少新东西,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一开始老裴还找何权青说点话,后边随着离镇上越来越近,他就不说了,何权青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到这样一个人前得意的大老板这会儿闷嗓流泪,心里觉得有些感慨。

他生来就不知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还没有真正什么体会过那种丧亲之痛,何权青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他出了这么多年白狮,总觉得这是一件令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丧亲这件事吧,就好像一滴水落在书页上,水干了,但纸也皱了,一辈子都没办法再捋平。

他们回到裴家时,屋里屋外又是一个大变样,裴元见他大哥回来了,就主动过来禀报说风水大师算好了,今天就能送去火化。

六月份这么天,遗体确实是不能继续留了的,按照当地人的做法,除非患有大病,否则基本不会火化,基本都是挑个好地方选个好日子直接下土了。

但是这又不是他们的故土,埋在这了以后又不好迁坟,他们老爷子索性就答应了送去火化,把骨灰带回来,然后再挑个好日子送回老家去下墓,等他百年以后也把他烧了,再把他和他老婆子一起合葬。

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老裴在家里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领着车子带着母亲和一家老小去了县里的火葬场。

何权青也没有闲下来,因为送行也要有地狮护送的,包括后面的各种去阴开阳,他也得去搭手,他和二哥一直忙到老裴晚上捧着骨灰坛回来,给人拂完尘了才回去的。

裴元给他们结了两天的辛劳钱,三千块,这算是挺大手笔,毕竟普通人家耍上四五天也是这个基本的市场价格。

不过临走前老裴又来问二人拿到钱没有,两人老实交代了,老裴让他们等了一会儿,他又去拿了点来补。

说实话他俩干这行也不短了,还没有一次拿过这么多的,都快超过他们上半年的总收益了。

两人有点不敢收,连忙就要推辞回去,老裴却说这是他能给他娘亲花的最后一笔现世钱,都是应该的。

两人不好推辞,这才收了下来。

他和二哥回到班里时,堂屋灯还亮着,两人看到师傅还在那坐着,先是问了好,然后岳家赫又把刚刚捂热的出狮费用交了上去。

何师傅没去问数目,只说让他们早点休息,然后让何权青明早上八点到堂屋去,他有事要说。

何权青没多想什么,洗了个澡就躺下了,忙活了两天,他其实也累得不轻,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累归累,第二天六点这样他就自觉醒了过来,他去上了会桩拉伸了一下身子板后,就被三哥叫去吃了早饭。

吃饱后何权青就准点去了堂屋,何师傅也是刚刚到。

“师傅,有什么事要交代吗。”何权青问说。

何师傅抹了抹茶盖,面无表情:“先跪下。”

“哦。”

何权青不解的堂屋中间跪了下来,等堂上人喝好了茶,何师傅拿走一束放在手边桌子上的柚子树枝叶丢到地上,只见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只天蓝色的纸盒,何权青一看,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何师傅不紧不慢的打开了纸盒的盖子,又拿出里面的金色绣球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接着他又问了一个跟这个绣球不相干的问题:“昨晚裴老板给了你们多少钱,数太大了,我没数。”

“三万六……”何权青实话交代说,他垂着头,不敢看师傅的脸。

“三万六……”何师傅点了点头,“你们师兄弟几个,这得跑几宿才有三万六?”

何权青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师傅真心问的,还是在暗指别的什么,但他还是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回师傅,最少也要60个晚上……”

“两个月?”

“嗯……”何权青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何师傅起身先是绕着何权青走了一圈,口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了几遍“三万六”,然后他又走到一旁的供桌前拿了一根藤鞭下来。

何权青咬紧牙关,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显然他的准备做得不够充足,他师傅一鞭子下来,他人差点直接被抽倒下去。

那一瞬间的疼真是钝刀快磨的疼,紧接着他背上的皮肉又火辣辣的漫开灼烧感,他眼前发黑了一阵,脊椎好像要碎了一样,痛感直窜天灵盖要把颅顶掀翻了还不够。

“你才给人家做了多少事,人家出手就给你省了两个月的活,你倒好,正事不做先惦记上人家儿子……!”

何为道完全是咬牙切齿说完的这句话。

还没等何权青那熬过第一鞭,第二鞭又随着一声怒气冲冲的“三万六”落了下来。

这一鞭用劲更沉更重,好像是开了光做了法一样能穿过直接皮肉那般,恨铁不成钢的直抽到何权青的脊骨上非要把他骨头打直打正才行。

何权青没挺住,两手只能支撑在地艰难保持着自己不会让自己倒下去,他胸腔里挤满了发痛的冷气,整个人根本看不见眼前是黑是白,他好想挠一挠背后那皮开肉绽又奇痒无比的裂口,却又不敢动,只能放任痛痒在自己神经里横冲直撞,气也喘不开。

“人家千里迢迢来这里为大伙做实事,立实业,给你钱挣,给你事做……”何为道扬起鞭子再往眼下人抽去一鞭,“你就这样拿着人家的碗筷,吞人家的香火!你说你是不是犯孽!”

何权青不敢吭声,也不能吭声,也没话能吭声,毕竟他师傅说的句句在理,他没有任何能反驳的余地。

“你是要人家爹妈颜面扫地不够,还想要人家断子绝孙不成!”何为道恨不得在这鞭子上再放点刺,估计那样还能把人快点打醒,“老三天天在你面前晃你就一点觉悟也没有?!是不是非要等到再死一个你才醒神是不是!”

何权青一共挨了十二鞭,本来还应该有十三十四十五鞭的,但闻声而来的几个师兄拦住了师傅,何权青才没有被打得丢去半条命,不过他被救下来的时候,也快趋向半死了。

“师傅也真是的……不就昨晚半途离场了吗,有必要打这么狠吗?”

前脚刚到来送药的梁晖坐在他原本的旧床位叹气道,“我们都这么大的人,犯点错误还打这么狠……就这样打下去,以后谁还敢来我们班。”

“还真是……比那天打我的还要狠。”祝骁靠在一边看着师弟背上的伤势说,“我说老七你是不是跟师傅顶嘴了,这打得也太过了点吧,没一个月的能好吗这?”

面对这两人不知情的发言,另外两人都没有准备解释的打算,岳家赫也叹了口气:“行了,这也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吧,让他自己歇会儿。”

人陆陆续续出去以后,屋子里就剩何权青一个人了,过了一会儿,一阵凉风吹来,他感觉背上的火辣感淡了一点,是三哥给他搬了个风扇来。

“对背了吗。”三哥问他。

“嗯。”何权青脸闷在枕头里说。

三哥给他看了看背,又用旁边的棉球给他吸了吸伤口里冒出来的组织清液,他边忙活边说:“这没什么可哭的,别哭了。”

“……”何权青没回话,不过肩膀因为哽咽抖了两下。

“不过你要是想哭,那就哭吧。”三哥无情无绪的说,“反正哭也没用。”

何权青把喉咙里的苦楚吞了回去,但是一张口又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三哥……我有点疼。”

“我知道。”

何权青的眼泪直穿过枕头里的棉絮,回流的热气将他的脸蒸热、将他的嗓门蒸哑:“心里也有点疼……”

作者感言

逐柳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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