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这人暗恋憋三年不敢说,求婚倒是比谁都急,七月份他的一年学习期满了就调回了原单位,刚好秦老师也要放暑假了,两人就挑了个好日子直接把证领了,婚礼则定在了八月。
此时张流玉也放了暑假,他没事都在镇上待着,偶尔会去看剧院的施工进度,林长东一直挺忙的,从张流玉生日后两人都没怎么没见着面了,但是二哥结婚他特意请了个假回来。
因为两位新人的职业原因,这婚礼得办低调,但比较传统的环节保留了一部分,低调重点表现在了宴请的客人很少,人数控制在了十桌之内。
二哥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伴郎和接亲团也都是大家出面负责的,由于大家基本都成家了,伴郎的合理人选只剩周通一个。
后面女方那边说有两个伴娘,按照习俗,他们这边也得对称,选来选去也就剩张流玉和林长东了,因为他们俩确实是没有过什么明面上的定亲流程,算不上是什么“已婚人士”。
周通原本想让出位置让这两人接手伴郎位置的,但遭到了大家的拒绝,因为从古至今就没有两口子给别人做伴郎的。
女方父母那边挺传统的,什么都讲究吉时,他们早上六点要到新娘家,所以凌晨三点就开始准备了。
“不敢相信我都三十出头了还能当伴郎。”林长东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我还是第一次当呢。”
“你这都算好了吧。”祝骁正在研究着二哥的打扮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周通这个年纪还能去压床呢。”
众人纷纷看向今天的另一位伴郎:“真的假的?”
“......”周通没吱声,算是认领了自己是三旬处男这头衔。
“那你再坚持一下吧。”林长东拍了拍周通的肩膀,“不然我结婚就只有一个伴郎了,你来跟我兄弟给我凑个双,哦,保护好你的完璧之身一起吧,顺便床也帮我压了。”
周通在烟圈里幽幽的埋怨了一句:“那我尽量在你们结婚之前把完璧之身交代出去吧。”
“哈哈哈哈哈。”
林长东对着镜子梳了一下头发,张流玉拿了张毛巾过来给他擦脸,又重新给他打了领带,嘱咐他去接亲的时候别太傻被别人灌酒了。
“我记着事呢,放心吧。”林长东把自己的胸花摘下来夹到张流玉头发上,“小新娘。”
“你一下肯定就忘记。”张流玉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又把头上的胸花摘下来重新给对方别到胸前的口袋上。
他们这边车队的规模也不能太大,就去了三辆车,所以有一部分人就在酒店这边候着没跟过去。
新娘的老家不在县城里而是在距离城外十多公里的边镇上,他们到新娘家外时也就五点多吧,天刚刚翻青,一下车鞭炮就从马路上往房头那边开始放了。
“放这么多,不会被抓到他们高调结婚吧。”林长东从婚车下来说。
“这么偏谁管得到。”梁晖害一声,“说白了也就是为了约束你们这些大螃蟹而已,工薪阶级再能舞又能舞到哪里去。”
“什么螃蟹?”
梁晖啧一声,又比了个蟹钳和拳头的手势。
“什么啊?”
“钳,拳啊。”
林长东愣了一下,听懂了,他挠挠头,“我也不能高调吗。”
“这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林长东想了想,之前他还真没去了解过多少,毕竟他和张流玉本来也不能结婚,他看同组织的人结婚走的流程挺严格,婚礼似乎也都挺低调。
不过说来,他好像也和张流玉也没有过什么仪式,他之前想着复员了就搞个风风光光的,不过目前现在来看不太可能了。
但这事也不能没有啊,否则都这个年纪了两人还戴着个未婚人士的帽子多不像话。
林长东想着得找个办法,也不一定要搞得像结婚那一套,至少也该像老七那样让两家人正式见证一下吧,如果再有个仪式让大家见证肯定是最好的,至于是什么样的形式,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到。
二哥拿着手捧花也下了车,两伴郎跟在他左右,身后还跟着他们几个兄弟组成的接亲团,几人风风火火的往丈人家过去,人刚刚到门口就被两桌啤酒拦了去路。
“大早上的,不说上牛奶那种奢侈品了,怎么也得上豆浆吧。”梁晖哎哟一声,又试图用方言拉近阵营关系:“搞一桌子啤酒揍哪样嘛,哈子还要克吃粉怕是挨胀气额。”
“不讲介种不讲介种!”对面的守门员摆摆手,“反正喝成是本事啦,喝不成就回克打光棍。”
这新郎还有两伴郎跟愣头青一样,对面让喝完他们还真打算喝完,要不是有两个老油条会讨价还价把酒躲过去,他们今天估计都进不去这个门。
进了家门,二哥在礼傧的引导下给岳父岳母敬了茶,又给小舅子塞了红包,新娘的大姑姐们才放他们上楼。
“怎么还有一道门啊。”林长东看着新娘的闺房禁闭得像焊死了一样,心想结婚果然难啊。
“红包红包。”祝骁拍拍他的肩膀,“赶紧的,要交开门费了。”
“哦哦!”林长东赶忙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两只红包,他想着从门缝底下塞过去,结果红包太厚了塞不进去。
“你在里面放一副牌啊?”祝骁见鬼了把红包抢过来连忙打开红包一看,里面竟然塞了厚厚的一沓红票子,少说都有二十张。
“……”
“看我干嘛,不够吗?”林长东问。
“我不是跟你说一个包塞二十五十这样就够了吗?”梁晖夺过红包粗略数了数,“你要在里面塞套房啊?”
“啊?你是说面额?我还以为你说的数量……”林长东把兜里剩下的十多个红包也拿出来,“才放个五十块会不会太丢人了……”
“大哥,我们是来抢亲的,不是来买媳妇的。”
他们拆了红包,塞了十多张现金进去,又嚷嚷着叫里面赶紧开门,结果门缝下只是返还了他们一张……卷子?
“秦老师说了,过及格线就给你们开门!”里面的一女声说道。
这五人拿起卷子一看:2016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数学模拟卷。
梁晖:“拿这个考验我们两个初中生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俩是真心想结婚的吗我就问。”祝骁撞了一下二哥的胳膊,“你俩在考场认识的啊?”
林长东把卷子也拿过来一看,不禁感叹:“好像……我还是第一次见高考真题呢。”
“现在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周通面无表情用牙咬下笔盖,“我来。”
周通解题速度再快也得一步一步算,几人等不下去了又开始在手机上查答案,最后只用十来分钟就把卷子交了进去。
结果里面又说没及格不能开门,他们都是抄的标准答案不可能不及格,两方互相耍赖之下就说开门对峙,门刚刚裂了一个缝他们就直接挤进去了。
二哥一看到坐在床上的人,二话不说马上冲过去把人扛到肩膀就跑了……
房间里只留两方陪婚人员大眼瞪小眼,比较有经验的梁晖想起来婚鞋还没找呢,就说要找婚鞋,结果对面伴娘说不用找了,新娘藏在了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几人还以为这是故意刁难他们的手段,结果她们说秦老师怕二哥找不到,直接穿在脚上藏裙底了……
他们在这边还吃一顿早餐,上午十点才出发返回县城的,车子一路开到酒店,在师父的交代和两方至亲好友的见证下,二哥和秦老师完成了简单的感谢发言以及交换戒指等环节,整场婚礼氛围欢快又令人感动,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具象化场面。
这晚他们都在酒店睡的,林长东醉了就神神叨叨的说他也要入洞房,张流玉照顾了他半宿,累了准备睡觉时还挨了一顿非常之突然的猛操,差不多天亮了,他们才相继睡去。
第二天一切又归于平静,林长东的假期还剩三天,不过他没有跟着张流玉回镇上或是什么的,而是自己单独回了趟家。
林老板听到儿子要求自己去何家班帮他提亲时,真是一口气都出不来了。
对于林长东那些事,两口子本来也算是无奈妥协下的不表态而已,真要他们出面为这种事盖个章,那多少有点打脸了,敢情像是上赶着去承认他们当年犯的错误一样。
更何况他们两口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倘若自己儿子没有这个癖好正常娶妻,以他们的家世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跟“提亲”这种请求性事件沾边……他们对张流玉是没意见了,可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拉下脸面啊。
“你们都搞成这样了?还要我出面陪你们继续胡闹吗?”林老板真是没眼看。
“我不管,反正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林长东还有点没睡醒的疲惫在,他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慵懒的靠在沙发里,“你们得去帮我跟我师父说清楚,让他把流玉嫁给我。”
林老板觉得胡闹正常,这下就连蓝夫人也觉得有点幼稚过头了:“什么叫讲清楚,你们的事谁还不清楚?满城风雨就差刊登到报纸上了都。”
“那你们不去的话,谁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啊!跟我同龄的人都结婚了我还得去当伴郎!我现在和没有老婆有什么区别……!”林长东抱怨道,“你们都不懂我这算什么情况。”
“我们家差点都要绝后了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林老板哼了一声,这话也就放在今天能听听,要是放在十年前,他能把这个逆子抽死。
“反正我现在很丢人,你们要是不帮的话,我只能找别人帮我去提亲了。”
林长东拿过他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要打开,“妈,你跟之前那个局长叔叔还有联系吗,我让他过来演一下我爸。”
他妈还没说话,他爹倒是先站起来了:“哦哦哦!行啊!我就知道当年离婚是有原因的!”
“我怎么!我放弃了多少优质追求者下嫁到你家来做慈善你心里没数吗!”
林长东不管他们的争吵声,又要打电话给他小妈来凑一对父母,最后他爹妈才不得不答应了帮他上门提亲的事。
这两天正是七月半,也就是他们说的鬼节,这个节日的地位在当地跟过年也只差了一点,不过这日子不是什么值得去提亲的好日子,但林长东假期不多,再加上他心急,这亲不提他都不能安心回队。
而张流玉那边突然知道这个决定时,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会不会有点太胡闹了,毕竟他们俩的状态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都,这还搞提亲订婚……好像要拉着大家伙陪他们俩调蜜一样。
但林长东真当件事去办了,他协调完自家这边,还联系了其他人回班里一同见证,大家听到时也以为他开玩笑,不过一个不落也都赴约。
七月十四这天,林长东带着父母管家来到了何家班,两口子认栽了,只能颇有其事的跟何师父商量起两个孩子的婚事来。
在这个孤魂野鬼乱蹿的日子,何家班出了一桩大喜事:一对人尽皆知的旧人订婚了。
这晚又是人仰马翻的一晚,林长东把难得醉酒的父母带到班里的空房休息回来,其他人都还在喝酒摆门聊天,除了不放烟花爆竹,这氛围和过年没差。
张流玉给多少人的婚丧嫁娶帮忙过,今天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当主角,一整天下来,他什么都没做,只光顾着好好打扮自己和等着林长东来提亲了。
林长东的父母也被带入戏,从头到尾跟着附和林长东那些求爱的说辞也是一套一套的,搞得师父都不自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是第一天认识林长东,第一天知道这两人那点事一样。
师父也很当回事的给他们算了八字,并找出了三个适合成婚的黄道吉日,最近的日子则是在今年国庆的第二天。
“前面我妈给你什么了?”
两人离了桌上在二楼的露台上坐着吹风散酒,张流玉撸起袖子,亮出手腕上的绿镯子:“这个。”
林长东一看,笑问:“眼熟吗?”
“嗯!”
“你喜欢吗?”
“喜欢啊。”
“真的假的,高中的时候我送给你你还不要呢。”林长东拿起对方手腕亲了一下腕心,“现在还不是物归原主了。”
张流玉低声哼哼,无话反驳。
“不过这个颜色跟你不衬,成色显老,等我过阵子给你买个合适的,这个就收起来吧。”
“好!”张流玉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之所以戴着也不过是给林长东看着高兴而已。
两人聊了会儿事,张流玉还沉浸在今天的兴奋里走不出来,虽然今天所有人都有一种一切都是一场演出来的闹剧,但大家也都知道林长东的初衷实质真心实意的,张流玉自己也很跳脱,一会儿觉得是林长东在逗他开心,一会儿又觉得这真是在订婚。
这种被所有人明着祝福的感觉很难不让人觉得幸福,张流玉心急着下一次快来,就问林长东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然而林长东没有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尽管那三个黄道吉日已经精准到几点几刻了,“可能要等我回来再说了。”
“什么意思,要等下次请假回来吗?”
林长东挠挠头,有点纠结要不要说实情:“也不是,就是要出一趟远门出任务,明天就走了,还不知道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如果不太顺利的话,可能赶不上三月三了。”
三月三是师父给他们算出来最远的黄道吉日,也是当地挺重要的一个节日,时间是明年的三月底,而最近的是今年国庆,中间还有一次是明年元旦到腊月初六。
林长东这么一说赶不上三月三,意思就等于他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有可能要到明年才能再见了,或者还要更久。
对于林长东的工作,张流玉当然是无权插手的,毕竟他自己都不能给自己做决定,面对这样的局面,除了点头接下,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只是想到又要开始饱尝分离就会觉得很是沮丧。
林长东也不想在这个日子说这件事,可他明天就要走了,怎么样都是要说的,知道对方不高兴了,他便只能搬出一个算未完成的好消息来安抚对方:等到这次任务回来,他就可以长期驻留在原辖区了,并且将获得更大程度的人身自由权,通俗来说相当于“升职当老板了”,以后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了。
这个消息在林长东看来不算好消息,但于张流玉而言是意义非凡的,他本来就是一个好哄的人,林长东这么一说,还保证以后他们不会再长离短聚,他马上就雀跃得抛开了林长东要离开一段时间给他带来的沮丧。
张流玉挨在对方怀里,又随口一问:“那这次你要去哪里?”
“……”
张流玉以为对方没听到,于是又问了一次,林长东依旧是没有马上回答,他感觉到怪异准备追究清楚时,林长东才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字。
“我不想你去!”
林长东被吓了一跳。
“我不想你去!”张流玉又重复了一遍,他一听到那两个字人都发抖了,一切反应几乎都是本能应激出声的,“我不想你去越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