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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后记

恨水长东 逐柳天司 4203 2026-04-23 08:39:11

“少爷,又来接馆长下班啊。”

“嗯。”

林长东点头,又问正在扫地的妇女说:“馆长在哪。”

瘸腿的妇女抱着扫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刚撤台,估计还在一号馆吧。”

“好,辛苦了,您早点下班吧。”

林长东一手提着一只纸袋,一手抱着花,他熟练的穿过几条长廊,找到了本院最大的场馆。

外边天还亮着,被玻璃过滤的末夏霞晖浮着细小的尘珠落在馆内红色的座椅上。

林长东走进去,空荡的场馆多了几声皮鞋踏地声,他走到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坐下,与台上的人来了个对视。

张流玉还在排练节目,不过此时就他一个人了,他自个拿着把长剑就着记忆舞了几步,又对着空气和自己唱起来。

林长东一手支着脑袋,看着,幻想着这是一出什么剧情。

差不多六点这样,到了正式闭馆的时间,林长东才起身过去到台前,他将花递给张流玉又转身,让对方趴到了他背上。

林长东背着人慢悠悠往后台的化妆间走去,又问今天的情况。

“今天下午我才过来的,也不看看昨晚几点睡。”张流玉现在还感觉有点困呢,“困。”

“我上单位吃也一样,起那么早伤脑,本来就有一点点笨笨了。”

剧院已经营业一年多了,从越南回来后林长东的职务又经过了两次调整,最终被调遣至了距离桐林县三十多公里外的某分区。

三十多公里不算远,走高速也就半小时的事,所以不是特别忙的时候,林长东每天都会回来,早上再从家里过去。

他和张流玉也搬了新家,还是他父母给建的那栋楼,从剧院过去也就十分钟吧。

林长东的调动完成后不久张流玉也就没继续去上大学了,也就是前阵子的事而已,如果他下个学期继续上的话也就大三,只是大三大四的节奏已经不适合他这种体验派了,于是他便申请了退学回来经营剧院。

“你去医院看过了?”林长东一边给张流玉拆头饰一边问。

“还没有呢,刚刚生产完哪能马上去看,大家说今晚再一块去,顺便吃个饭。”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他们讨论的是二哥和秦老师的孩子,两周前秦老师住院预产时他们就去看过一次了,孩子是今天凌晨四点多生。

拆完了复杂的头饰,林长东又一股一股头发给人梳直,这天到了晚上也还是热,张流玉顺手编了根蓬松的长辫搭放在肩前,他洗了把脸后就说出发了。

“穿这个去啊,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林长东看张流玉随便换了身常装就出来便建议说,“我上午去区里了,给你买了新的过来,将就穿一下回去再洗。”

张流玉洗洗换换怕耽误时间主要是,但林长东坚持说:“今晚大家都过去,还要吃饭什么的,打扮一下更好看。”

张流玉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人又转至休息间去,休息间的配置跟家里没差,什么家具家电应有尽有,林长东长时间不回来的时候,张流玉大多数时候都在剧院里住。

他火速洗了个澡,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跑了出来,林长东追到人就用浴巾把人卷成虫又扔到床上。

“快点起来了,一下过去迟到了!”张流玉被压着,林长东捏他小臂痒痒肉给他笑得都难受,“起来了…”

林长东咬住对方软乎乎的肉胳膊啜了一下,又去蹭脖子咬喉结,“洗完香香的,小香瓜。”

张流玉只能忍受和对方浪费五分钟,五分钟后两人抹了抹嘴巴,只能把账先记下晚上再算。

“长东。”张流玉抓了自己屁股一把,“我感觉我屁股肥了。”

林长东正忙着给对方扎上衣下摆,他扭头看了一眼,又重重捏一把,虽然手中被大股大股的软肉塞满了,但他也只客观说:“这样刚刚好,健康的体态的观感是有点丰满。”

张流玉想想也是,于是托着对方脑袋亲了亲。

穿好衣服,两人就出发了,他们先去了最近的银行,找个自助取款机取了笔钱,又找了家百货店买了两个红包把钱装进去。

到医院时,病房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为了不打扰产妇休息,他们就没打算进去,礼品鲜花都是让二哥拿进去的。

“哦,你们也来了。”二哥刚刚提着两篮子水果进去,一出来就看到了刚到的老三老四。

“二哥恭喜了,以后也是当爹的人了。”林长东把手中的两样礼物递过去笑笑说。

“同喜同喜。”二哥接过东西,“你们这东西太多了,里面没地方放了。”

林长东摸了一下张流玉的肚子,“怕是同喜不了。”

张流玉红脸拍了一下他的手,又把塞着两个大红包的花也给对方递过去,“秦老师怎么样了。”

“还好,醒有挺久了,就是不想看她家那么多亲戚,刚刚装睡呢。”二哥偷笑悄声说。

人来得差不多以后,二哥就领着他们去了保温室,隔着一堵玻璃门,二哥把装着孩子的小保温床推过来给他们看了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起小孩来,唯独梁晖和祝骁不说话,等到他们嘴巴停下来以后,这俩人才开始输出。

“你们说是说得厉害,真让你们带两晚上你们估计都该庆幸自己没法生。”作为三孩宝爸的祝骁只想给这群绝后的冷呵一声。

他们在医院待了一会儿,然后就上饭店去了,中元在当地称为七月半鬼节,一连要过好几天的,这个日子于何家班而言是仅次于春节的,一般他们都会回去陪师父过一天,不过因为二哥的孩子出生了,今年大家就没回去,师父早上就过来了,老七正在去把他接过来吃饭的路上。

师父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了,但人还精神,几徒弟都把他接来一起住过一段时间,但师父都没有住得惯的,还是要坚持回镇上去。

不过大家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生活,后面镇上水电站下游搞了个景区,周通在那里开了个农家乐,师父就跟师伯去帮忙打理了,平日里没事也就除除草什么的,周通家里的那位“媳妇”身体也一般,所以他平时几乎不出远门,每天就在镇上转而已,师父有他照料大家还算放心。

对于周通找了他兄弟当媳妇这个事,林长东应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时候他挺忙的,等张流玉告诉他的时候,季枫已经恨“嫁”到人家家里快三个月了。

这两人能搞到一起,别说林长东不信,就连逐柳天司也想不到。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能搞到一起就算了,竟然过得还挺岁月静好,用季枫的话说就是,恨不得给周通生个一儿半女。

他到现在都没办法直视这两口子,总觉得有种熟人在互相糟蹋的感觉,两人进包间要坐他旁边,他赶忙给赶走了。

师父在的场合,他们喝酒就规矩点,至少不会各种挑事大骂,一伙人基本都是三十出头了,聚到一起时,其实跟以前也没太多差别。

梁晖的变化是最明显的,毕竟他们做餐饮的要操劳的地方很多,他人个子很快就不高,现在有点发福了人就要看着老成一点,而他也没忘过给师叔的承诺,多年来一直都待师妹很好,师妹也是越来越圆润,穿金戴银的只显富态不显老,他们有孩子时就很担心生下来会不会遗传师妹不能说话的毛病,好在产检一路绿灯,孩子到了适龄阶段也能正常开口叫爸妈,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稳妥又知足,算是很理想的市井小民状态。

二哥这人算是大器晚成吧,他结婚的年纪算晚,孩子来得也晚,但一切于他又刚刚好,他们两口子都是端铁饭碗的人,这种日子未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师父原本最担心的就是二哥,但现在最师父放心的也就是他了。

祝骁年轻的时候过得鸡飞狗跳,做了上门女婿性格也没沉稳多少,用大家的话来说,他就是吃狗屎运过完一辈子的,房子车子妻子,别人千辛万苦才求来的,他轻轻松松就拥有了,他这人年轻时浪荡,要不是有一颗还算安于现状和勇于担责的心,就他这样的早该受天谴了,他不贪心和懂知足这一点几乎让他这大半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因而他几乎一直也没变,以前怎么样现在也怎么样,所以每回大家聚在一起,每每见到他都会觉得:啊,一切都是老样子。

周通这人就和所有人截然相反了,总之在十多年以前,他几乎都是一层不变的样子,哪怕后来当厂长当老板了不再被别人调侃高材生当教练了,他也一直是那个样,他真变样还得是这两年才开始变样的,他是为数不多“年纪负增长”的那一挂,现在的他不说前途无量吧,但钱是大把,家庭是和睦的,“老婆”是疼他的,总之每隔一段时间听到他的消息,不是这里开了个店,就是那里又投了生意,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能不“返老还童”吗。

最后就是老七了,他这两年没怎么露面,因为他那相好在北京读研,他往北跑比较多,虽说他年纪最小,但做事就没有不妥帖的,想要的都靠自己挣到了,讨的媳妇也是厉害人物,总之稳扎稳打的,日子滋润又甜蜜,这个年纪大家都趋向安稳了,也就他们两口子还天天刚热恋上一样,不过这种心态也是个永葆青春的秘术,大家看到他时,总还觉得他还跟十几岁时一样年轻腼腆,说几句就害羞,好像都没长大过一样。

林长东这辈子遗憾的事情太多,每次能感觉到时间在他们生命里留下或是带走什么时,他就会特别敏感的捕捉到,比如张流玉逐渐平和的心。

这一点主要体现在他们两个开始会吵架了,准确来说是张流玉单方面跟他吵,会发火会找他的茬。

以前的日子总给两人一种见了这面没下面的感觉,所以他们总是活在一种惺惺相惜的状态里。

现如今张流玉可有脾气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会完全依着他,他现在回家晚了是要挨骂的,喝酒喝多了也是要睡沙发的,顶嘴更加,顶嘴还得舔一晚上谢罪。

总之那句话,老虎和猫都是猫科动物,养了猫的时候,也相当于得到了一只老虎。

今晚两人没喝太多,本来想着留点意识到时候带师父回去住几天的,但师父说久不见梁晖的孩子,就去了他们家。

两人没叫司机来接,就勾着手慢慢走回去了,这县城不算太大,来来回回走就那几条大道,林长东有点小醉就犯浑,说什么也要背张流玉上公园去。

张流玉可没忘他们一块跌绿化带里的事,他说不行,林长东就莽来直接给他扛肩上带上去了。

不过上山路走到一半林长东就没继续走了,他把人放了下来又换成背着,走了一百多米这样,两人来到了半山腰上的那个老旧游乐园。

大晚上的,还是中元鬼节,两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多多少少有点太惊悚了。

“来这里干嘛大晚上的。”张流玉已经妥协,并老实的趴在了对方背上。

“带你过来玩一下。”

“大晚上的,人家早就闭园了。”

“那就让他们开。”

“你有点良心吧,大晚上别折磨人家。”

“我乐意逗你开心。”林长东把人放下来,头晕眼花的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最后给他爸打去了一个电话。

“都几点了,有什么事?!”林老板这个点被吵醒火大都是正常。

“爸,那个你让人把我们家后面那个……什么,哦,游乐园,开一下。”林长东说话也是醉醺醺的,“流玉想玩,快点。”

“我哪里想玩了!你别胡说!”张流玉赶忙从对方怀里坐正。

“我想哄我老婆玩。”林长东又改口说。

“你是不是疯了你!都几点了!喝醉了就回家睡觉!别一把年纪了还气我行不行!”

林长东哎呀一声,继续对电话那头嚷嚷说:“怎么不行!那我小时候又行!”

这一夜,莲花山后山腰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灯光,全城人都被吓了一跳,更甚的是,附近的居民还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惊悚的儿歌,只能说,鬼节,名副其实……

但其实这音乐是从旋转木马里的音响发出来的。

这游乐园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至今还没报废也是用心在维护才留下来的,毕竟这是林长东的七岁生日礼物,虽然在他小学毕业以后这游乐园就向全城公开免票游玩了。

一匹匹脱漆掉色的塑料小马加班加点的在工位上跑着,张流玉坐在其中一只鹅黄色的独角兽小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长东坐在护栏外边的地板上,他两手支着脑袋,小马转了十分钟,他也看了十分钟。

他一点都没忘,没忘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第二天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下午一点多了他们才慢吞吞起床准备出门。

今天林长东要带张流玉去拍照,拍来挂剧院里的,就像名人墙上的那种风格旧照。

“您确定不做旧吗?”业务经理拿着一本册子像他推荐说,“这种风格把照片做旧才符合主题哦。”

林长东只挑了尺寸和裱框,照片要求保留高清原彩的,“不用,拍来就是看他变旧的。”

张流玉做完了造型就先去拍了个人照,林长东收拾了一下自己后,两人也拍了一套。

照片是一周后送来的,那天林长东刚好也休息,一拿到照片两人就直奔剧院了,挑选了半天后,林长东亲自把张流玉的个人照片挂到了剧院大厅的一条长廊口上,圆框的巨大一幅,框上嵌着蓝绿色的珀石,刚好配框中的美人。

很多年以后,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墙上这幅画像已经在时间的水洗中完成了做旧。

一名瘸腿的老妪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自然转身,像平常那样招呼,:“司令,又来接馆长下班啊。”

“嗯。”

作者感言

逐柳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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