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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尾声 雪漫玉京铁衣寒

鸿山折玉 戏文 7408 2026-04-29 07:4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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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雪漫玉京铁衣寒

从关外吹来的北风一日比一日更萧索,宫人已经都换了冬衣。

腊月初三,西北凉川几府冻死百姓数万的奏疏纷纷扬扬,与一场大雪同时送入天京。

大寒时常有冻灾,这已经不是第一回。皇帝眉头深深皱着,倒不显惊讶,只是深沉悲痛。他离开御案,欲拉开昭德殿的棱门。

刚卸去香木门闩,砰的一声,这门却是被风雪径自吹开的。

皇帝在门槛前驻步,凝望这漫天大雪。飞雪如鹅毛,朔风又汹涌,彻骨的严寒扑面而来,有刀割之痛。

他身上罩着一件霜白狐裘,身影几乎要融入玉龙皓鹤般的雪景中。

承福跟过来,要为他再加衣,而他浑然不觉,依然凝望茫茫雪景之后高远的玉穹。龙颜眉间紧锁,久久没有舒展。

这时一点金红的影子跃动着进入皇帝余光内,引去他注意。

刘安冒雪从丹墀下疾奔而来,他没执伞,金彩锦衣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被体温融成雪水后又冻凝成冰壳,不多时冰壳又在奔跑时碎裂脱落。如此反反复复,那绯红锦衣已如铁皮般坚硬,在风中显得沉重,衣摆根本飞舞不起来。

而他怀里抱着的那物却被油布严严实实包裹着,一点也不曾受到风雪侵蚀。

刘安是从内阁值房方向来的,皇帝目光略回转间,对方已经大喘着跑上前来,扑通跪下,刘安满面喜色,缓息几番,才终于激动道:

“皇上,王师……大捷!”

闻声,皇帝瞳孔紧缩了下。理政监国数年来,关内平寇与关外靖北各役节节失利,他几乎从未听过他的王师报捷。

“你说什么?!”比起惊喜,皇帝更多是震惊。

刘安也不顾皇帝是否同意,便自将那油布包拆开,取出其中的红漆封筒:

“关外八百里加急送到兵部的急递!皇上……是捷报!”

皇帝凝望着他手中的封筒,一时竟都忘记接过去,怔了片晌,恍然般展颜一笑,才拿起拆开御览。

……

*

赵怀义一部陷阵时落入敌军圈套,幸而桂鸿山麾下将领援兵及时赶到,赵怀义本人伤势不算太重,但他的沙州红马在激战时被敌将挥刀斩死。猩血喷涌,溅了他一脸一身,而那无头红马依然执着驮着他往包围圈外突奔,可惜跑不两丈,马还是血竭倒下。

赵怀义跌入混着热血的雪泥当中,耳边是刺耳的金铁相击声与喊杀嘶吼,人人都在奔命,注意到将领落马的人其实不太多,即便有人发现,惊呼一声后也无暇顾及。

过度的震惊使赵怀义一时都没能及时爬起来。

出关之前,他从未想过,原来边北鞑子与关内贼寇战力悬殊如隔天渊,竟凶险至此。

敌将更先一步注意到他的坠马,策马持刀,自雪丘上朝他俯冲而来!烈马踢起雪尘,如同掀起白浪,赵怀义左腿上有刀伤,他忍痛翻滚欲起身,谁知敌将的套马索已经朝他飞掠而来!欲生俘他!

两线黑影如同鬼爪,朝他伸来!赵怀义的长矛掉在不远处,却来不及去捡起,当机立断,他抽出腰侧另一柄剑,正要将朝他袭来的套马索一挥斩断时,头顶却蓦地一暗。

一把狮纹大刀斜刺里劈空而来,映着冰原上的雪光,刀锋寒芒刺目晃眼,同时那刀身暗金色的影子只一晃而过,先于他的剑一步,果决斩断敌将的套马索,将他救下!

赵怀义抬起头,刚要道谢,目光正对上一双幽冷的眼睛。

冰雪的霜寒之色与金刀反照的冷芒汇聚一处,使来者眼中映出两线暗金,那人瞳犹如狼目。

是桂鸿山。

下一瞬,潮涌般的喊杀声漫上这冰丘雪壑——援兵已至!

本欲生俘赵怀义的敌将见势不好,立刻策马调头,疾驰逃窜。

赵怀义一拳捶在雪上,凿出深洞:

“……让他跑了!”

立刻有人捧来檀木重弓,桂鸿山接去,无一丝犹豫即张弓搭箭!三箭齐发,遥远处敌将本正策马踢风褰雪,此刻随着这一声羽箭破空哨响,身子陡然一个趔趄,勉强颠簸没多远便坠下马去。

有人欲上前追击,桂鸿山却冷声道:

“毋追。”

赵怀义不解:

“为何?”

桂鸿山握着弓瞭望远处:

“恐怕有伏。”

桂鸿山不让人追,只让两名士兵搀扶赵怀义起来。见他腿上刀伤血流不止,又听人说赵怀义的马为主而死,下令就地葬马,而后牵来自己的乌骓。

他将缰绳一头往边上撂去。

下意识地,赵怀义接住这缰绳。

赵怀义以为桂鸿山是要他给他牵马,怒火顿时燃起——虽说自己战中失利,害得桂鸿山星夜兼程冒雪疾驰百里来接应……那也不至于将他侮辱至此吧!

虽有失策之处,但错不在他啊!毕竟他如此浴血也是为朝廷卖命!

赵怀义停住微跛的脚步,怒视着桂鸿山,正要发作时却见桂鸿山一笑。

“苍雪。”桂鸿山俯身抓了一把雪来擦拭那把大刀的刀身,他手掌中的雪粒与金刀摩擦之间,有混杂着猩血的殷红雪水流淌而下。

赵怀义:“你说什么?”

“它叫苍雪。”桂鸿山又重复。

“良驹赠英雄。”桂鸿山继续用净雪摩挲着刀身,须臾后似是搓干净了,扯出腰间一条素麻,将金刀擦净,才收回鞘中。

“苍雪跟了我十年,如今还是青壮时候。比你那个小枣红强多了。小枣红既死了,你也要节哀。”桂鸿山说着,也不理他什么反应,径自翻身上了副手牵来的一匹黄马。

“苍雪就送给你了。”

赵怀义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脑子只想着要反驳那匹马不叫小枣红,它有好听的名字,叫红绡。几年前曾经跟着他去平定西南之乱。纵是一匹马,也是有战功的!

可是它死了。身首异处,那么惨烈。

赵怀义忍不住眼眶一湿,喉结几番滚动,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桂鸿山俯视着他,而后目光移动,又俯视着他身后的“苍雪”,以一种深深凝望的目光。

“等什么时候,它老了、战不动了,你要是嫌照顾起来太麻烦,也可以再还给我。”

桂鸿山话毕,引缰挥鞭,骑着那匹黄马往大营回返。而他留下的“苍雪”亦很晓事,用马鼻拱了拱赵怀义牵着缰绳的手臂。赵怀义忍着腿上刀伤疼痛,在两名士兵的协助下才终于能骑上去。

苍雪载着他在雪中轻奔,步子很稳。

这瞬间赵怀义隐隐察觉到了,桂帅和韩帅的确不同。纵然他跟了韩歧多年,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韩歧是英杰不假,但桂鸿山身上确实有比韩歧更多的一种东西。

不同的东西。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两路大军汇聚后扎寨整顿,又鏖战十余日,桂鸿山斩下敌酋长子首级,其余两兄弟被挫了锐气,一时不敢再战。桂鸿山趁敌方军心散乱之际,孤军深入敌方腹地,将敌军硬生生逼退了一百二十里——他深入敌阵已经肆无忌惮。

因为这一回他后方终于有人,是赵怀义麾下的三员大将所率的两万骑兵精锐。

王师有虎狼之势,横扫千军。一连三日暴雪,士气依然高涨不跌。

在距离天泰元年仅剩二十余日的那个下午——

王师大捷。

……

桂、赵班师回朝时已经将近年关。

雪霁天晴,日光投下暖金时映亮了满城银白。

凯旋之师入城,天京百姓夹道相迎,满街的红纸福字当中,这一行将士身上的铠甲却暗似墨砚,如一把玄铁剑,杀入玲珑冰雪与纷纷红纸之间,显出无可言说的凝重。

赵怀义胯下的那匹沙州红马不见了,他正端坐于一匹白额乌骓之上。

而与他并行但稍稍更靠前的桂鸿山的坐骑,只是一匹寻常黄马。也正因如此,更显出马背上那大帅何其夺目的锋锐气魄来。

朔风吹动桂鸿山的额发,青丝飞散,露出一双暗瞳,目光比冰雪更幽冷,犹如淬满了未褪尽的杀意,所行至处,无敢与之对视者。

而当那双眼瞳远望天云尽处高耸的皇城楼阙与鸱吻飞檐时,坚冷的目光倏然融出一抹温柔。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归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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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元宵(序)小红桃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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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泰元年,正月初八。

一场瑞雪初停,新漆朱红大柱蒙霜,翠玉琉璃飞檐缀白。一缕暗香萦绕,是御苑红梅初绽。

霜雪之中,点点小红,有桃杏之色,一袭金色衣袍闪过其间。

是太子。

燕思泓从前在南陵留都的王府时,府中有红梅数十,逢春,王妃抱必携他游赏。如今燕思泓易父改母,入主东宫,自然是此生都不能回南陵去了。

太子某一日读书时念到红梅,略有停顿。

纵然他已经学着在掩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但那一瞬停顿还是被父皇窥破思乡念旧的心事。太子知道,那天父皇避开他,找旁人私下问了淮王府旧事。

次日便有御令传出,命人移栽红梅数十到宫中,本是要栽去太子的瑁勤宫,但太子听闻此事后没有立刻领旨谢恩,只是说:

“好花不应藏东宫。父皇是天下之主,儿臣请旨,还是栽去御苑吧。”

一丝恐惧浮上太子心头,他不确定父皇是不是在试探他是否还思念自己的生身父母,毕竟父皇一定会有老去的一天。但他也有一丝惊喜,父皇竟然会关注他从前的旧事,还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父皇没有再说什么,于是这数十红梅最终还是在御苑种下。

太子暗蟒靴的缎面上已经沾了不少雪,再不拍去就湿了,但他没在意,继续折梅。忽然抬起头,望见日光照拂下高处枝头一颗寒梅冻雪,已巧合般成了宫灯形状,正折射出琉璃晕彩般的光芒。

孩子喜出望外笑了,但是他身量太小,踮起脚,手也够不着。

正在这时,耳边一凉,是一团不知何处飞来的雪球裹挟着寒风砸过来,将那颗雪梅从枝头砸落!

冰壳包裹之下,那颗梅花在雪中滚出很远,转眼便不见了。

……谁?!

太子情绪波动,正要回头斥责这个不长眼的宫人,又想起父皇教导,下人犯错要讲出是非所在,平声论其过,赏罚分明,不可让人觉得是主上情绪激动才降威责罚。

太子暗自平复着,又忽然想起方才掠过耳侧那道冷风,雪球飞掷而来时那么准确果决,似乎带有内劲,并不像太监们和他玩闹时轻飘飘的失误。

一种警惕,使太子蓦地回头。

苑中梅林前的一片雪地上空空如也,又侧头,才发现东面抄手游廊和望花亭前的曲槛间隙里隐约有人影,是个高挑的男人!

在他发现他、正要呼唤禁卫时,那阴影处却传来了一道他有些熟悉的嗓音:

“小小年纪,不用功读书,净干些拈花惹草的事。”

话毕,那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天寒地冻,太子裹着毛氅出来这一小会儿两腮已冻得微红。有点冷,在料峭寒风里太子眯着眼睛,目光打量来者。他尽量不去看对方具有压迫性的五官,忽略脸,往身上瞧。见对方只穿着一袭轻便的浅烟灰簇云闪色罗袍,分毫不显冬日的臃肿,而箭袖袖口与衣摆、两肩均缀绣有蟒纹。如此招摇,一看即知其身份,并没有与太子行礼的必要。

“折梅,要送给谁?伺候的婢子?”

对方低回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与探究,但更多像一种长辈们居高临下的审问。

仗着自己的军功就敢来冒犯东宫!

“桂鸿山。”太子站直,满脸冷漠,“谁让你来的。”

今日休沐,父皇根本没有传召臣下,他出来之前本在父皇屋里读书,是趁父皇阖眼小憩的片刻他才溜出来折梅的!

总之,太子肯定,父皇他肯定没有传召桂鸿山。

每每看到桂鸿山,太子脑中就不自觉浮出当初他来送参汤的时候,无意间撞破桂鸿山那有悖君臣纲常的发问。简直骇人听闻!

……他对父皇大不敬!

太子咬牙。

父皇或许因战事忍他一时,现在战事平定,才不会忍他!

桂鸿山也不解释,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儿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他能闻到寒风中桂鸿山身上衣袍的味道——那是宫中巾帽局制好新衣时熨烫过程中会熏的第一道香!还很淡,但他不会记错!

……僭越!

这个味道也使太子想起,他撞见的几回里,桂鸿山入宫时几乎都是玉冠新衣觐见……那他还是对父皇挺尊敬的嘛。

盯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太子抬手指着他,命令:

“不准去!父皇在午睡!”

桂鸿山哦了一声,但脚步明显没有任何停顿。

小太子早料到他“不听话”,暗暗一笑,俯身时小手在地上扣出一团裹了点新泥的积雪,悄悄在手中捏紧实了。

衣袍脏了,他总要回去换的。

就当太子准备投出那个雪球的时候,桂鸿山忽然停住脚步,这莫名其妙的停顿使太子也忘了扔出手里的雪球,却在下一瞬,桂鸿山骤然俯身拾了把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紧了,回身猛一掷!

太子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脸上一痛,已经被这雪球砸了满面!

自从来了天京入主东宫,他还从没被人这样冒犯……!

“桂鸿山!你……!”太子抹了一把脸,稚嫩的声音里已显出十足怒火,父皇要他持重的教导早就全忘到九霄云外。等他抹干净脸上冰凉的雪,重新睁开眼时,桂鸿山已经不见了。

……他去干什么了?!

皇帝喜静,伺候的宫人本就不多,午时轮值交班,人更少。太子心头蓦地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赶紧捡起地上插梅的净瓶,匆匆往昭德宫回返。

同时孩子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激动——

这一回,他要救父皇于水火了!

番外·元宵(一)冰玉点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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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纤尘不染,桂鸿山踏上去时提着内劲有意收敛脚步,不漏半点声音,以免惊扰梦中人。他沿着殿外游廊往棱门去,路过殿东,明窗微启。地龙烧得旺,融融暖意伴着一点清檀香,袅袅散出。黑檀色窗棂镂龙饰凤,他目光朝里探,暗沉沉的宝格、条案后贵妃榻上兀现一抹霜雪色。

是燕琅玉那条白狐裘。

一动不动,大略人正睡着。

桂鸿山在窗外看了片刻,才直起腰重新迈步。

棱门虚掩着,大概是太子溜出去时不敢关得太紧怕弄出声响,倒给他方便。推开门,殿中人自是浑然不觉。

正月里天寒,猫儿也懒得动,小黑正揣着手卧在高桌上,听到动静只是眯着眼望向他,缓缓地张大嘴巴打哈欠。小白不见踪影。

微风混着霜雪寒气悄然拂入室内,如一縠白练,轻柔绕梁,在暖殿内悠回。

桂鸿山轻轻走近。

屋内温暖如春,皇帝的玄氅挂在御桁上,于是那一张黑檀贵妃榻上,雪白狐裘遮盖着燕琅玉小睡时身上仅剩的那件淡金色锦袍,如白梅花瓣环簇着鹅黄的蕊。

他驻足观看。

还未折花,已有白梅暗香幽微袭人。

淡眉舒展,眼睫低垂,燕琅玉呼吸平稳绵长,正在安睡。这幅睡颜落入他眼中,还是令他心下莫名一动,如有一泓暖泉流入心中。他在榻边的绣墩坐下,静静观赏这幅笔意柔和隽美的工笔画。

燕琅的袖角从狐裘下垂落而出,桂鸿山这才看出对方手中是抓了一本奏疏的,他试探地,以极轻的动作将那奏本抽去。

只是袖摆微动,燕琅玉还在睡着,果真没察觉。他翻开随便看了两眼,是梁青上奏有关今年新科的事情。

三年一正科,如今年号初易,还不到时候。大略是皇帝拔擢人才心切,御令加科,求取栋梁,梁青疏中说的正是这件事。

桂鸿山合上奏本,轻着动作放去一边。

这时燕琅玉腹部那狐毛动了动,桂鸿山定睛一看,小白竟蜷缩在燕琅玉身上,显然已经和主人一起小憩了许久。见他来了,只是眯眼一瞧,没有离开的意思,两只耳朵依然放松支着。

小白胃口一向都很好,如今十来斤是有了,怕不是要把人压坏了。桂鸿山想抓它走,又怕惊着睡梦中人。索性纵容。

燕琅玉的手还搁在猫背上,手指上的骨节透出一点极浅淡的桃色,几乎难辨。桂鸿山握住那手腕,拿起。他俯下身,细细赏看对方修长的五指。看不一会儿,将那手指贴在自己唇上。

这触感使燕琅玉眼睫微颤,终于有些转醒的迹象。

“小白……?”

燕琅玉下意识呓语,没睁开眼。

他亲吻那手指的力度加重了,游移着,从指尖到指尖。

燕琅玉睡梦间露出一点微笑:

“别闹。”

手指推开他的唇,桂鸿山握住那手腕的力度加重,扯了一把。燕琅玉狭长的眼睛终于睁开,眼波流转间还有初醒的迷朦,看到他,还来不及回神,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嘴唇封住。

他身体半压而来,小白不满意地望着这个主人,只好往旁边挪开脑袋。

燕琅玉刚睁开眼还未适应明亮,头顶又暗下,微启的双唇被桂鸿山噙住,舌尖隐忍克制地撬开银齿,动作轻柔,如同撬开水中蚌蚝,暗流涌动加持,那坚硬的壳跟着自然而然打开,桂鸿山的舌尖伸入,轻而易举触及抖动湿滑的柔软。

唇舌交缠勾弄,濡湿而温热,燕琅玉偶尔被斜入的日光刺痛眼睛,又或许他觉得这样光天化日,并非雅事,他还是抬袖遮住光,也遮住两人交缠蠕动的唇舌。

文火慢煎着两人,十余个越发凌乱的呼吸过去,终究烧起欲望。桂鸿山的手放肆起来,隔着几层厚重锦缎,他抚摸其下的那具身体,而他亦给了他回应,他的脸被手指温柔摩挲,更带来隔靴搔痒的难耐。

原本打算浅尝辄止,这下有点箭在弦上,桂鸿山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触感虽是锦缎,但脑中浮出的画面已经是衣物尽褪之后的玉体。

“太子呢……”燕琅玉从呼吸的空隙里抽身而出,忽然清醒过来,喘息未定。

桂鸿山正在兴头上,手还在狐裘下游走,眼看要去扯开玉犀金带,没反应过来,被燕琅玉及时扼住手腕。

与此同时,桂鸿山敏锐地微停——有孩童快步奔跑而来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桂鸿山放弃地闭目短叹。

刚想站起来,他又察觉身下或许起了反应,自己一身轻薄的袍子,恐怕不好。正在犹豫之间,太子已经跑到殿前。

孩子喘息着,一把推开棱门。

寒气跟着一起席卷而入,将满殿旖旎暧昧都吹散。

门缝被推得猛一变宽,视线豁然开朗。太子最后看到是桂鸿山把榻上的白猫揪起来抱着,放在大腿处,还坐在父皇贵妃榻边的那个绣墩上。

桂鸿山看向他的眼神有点怪,跟着对他又说:“动作这么大干什么。把你父皇吵醒了。”

那声音淬了冰碴似的,听起来有些不寻常。

太子手里还抱着插好红梅枝的净瓶,他喘着气,试探地道:

“父皇……”

目光移动,皇帝正坐在榻上,手里翻动一本奏疏,看样子是醒了有些时候,脸色如常,只是两唇湿润微红,如点过胭脂。

“不是在读书么?”皇帝抬起眼睛,望向他,“刚才去哪里了?”

处处怪异,但太子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怪异,他小脑瓜正思索间,桂鸿山已经自觉站起来,把那个绣墩让出来:

“坐吧。”

桂鸿山自始至终拎着猫。小白冬日里毛发更厚实,光亮油润,像条毯子似的,垂在桂鸿山腰前。

在父皇面前桂鸿山对他这么和气,连一个绣墩都主动谦让。

刚才拿雪球砸他的事像是从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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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留言!

回家太晚了,等忙完来回复大家!!

番外·元宵(二)笑向檀郎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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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鹿儿眼一瞥桂鸿山,思来想去觉得不是个告状的好时机,干脆不再提方才御苑相遇的事。

他们都没必要行礼,便互不搭理。

太子捧着插梅的白玉净瓶走近那一方贵妃榻。

“儿上个月读了《东坡乐府》!”

“‘小红桃杏色,孤瘦霜雪姿’,此物与父皇最相配。”他说话间隙瞄了一眼桂鸿山,想着对方一定不懂这些,小脸里不由冒出些神气,微微地得意一笑。

“送给父皇。”

桂鸿山见他折梅是送给皇帝的,像有些意外,抬起眼睛望着他们。

这回皇帝倒没立刻斥责他不读书溜出去折梅,像是心情不错,抬手接过净瓶,细细地看。

玉色里缀着点点殷红,从枝头才摘下,颜色还鲜嫩,被凝冰裹住,玲珑剔透。冰壳微融,冷冷的潮湿裹在梅花上,几乎欲滴。

皇帝赏看了一会儿,那句该来的斥责终究还是来了,但语气温和,并无苛难之意:

“天寒,就不要总跑出去了。”

“你身为东宫,要时刻记住,若你身体有恙,会累及阖宫众人为你一番劳碌。惜身谨行,是为君之道。”

听到这一派话,太子只好微垂着头:“是。”

只是踏雪折梅嘛,哪有父皇说的这么严重。太子心里暗自嘀咕,但脸上还是毕恭毕敬。

出乎他意料,这回有个人替他把心声说出:

“这个年龄正爱玩呢。有点小病小痛也正常。”

居然是桂鸿山。

桂鸿山拎着猫,倚靠着不远处的条案放松站着。

一向思而后答的父皇在这时竟然不假思索,驳道:

“他又不是寻常人家孩子。”

桂鸿山摸着猫,漫不经心继续道:“寻常人家公子哥儿病了,累几个仆人伺候又怎么了。”

太子诧异间微抬起头。

他从未想到过桂鸿山私下和父皇相处时是这样的。

父皇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东宫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大小臣工的关注,甚至私下议论。如果因为自己顽皮,频频累及宫人,不单是自己无德,还会累及父皇声誉。该有人私下里说父皇教导无方了。

但是,桂鸿山说得更有道理!

大小臣工,谁家里没有贪玩的孩子呢!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殿中弥漫。

太子想了想,还是自觉地去条案后找出刚才看到一半的通史,装着继续看,实际目光还悄悄在两人当中游走。

父皇不继续跟桂鸿山辩论这个事,而是说起其他:

“听说你把小雪给了赵怀义?”

桂鸿山随口:“是啊。”

这件事太子也知道。他觉得不可思议。边北的老将都说,那是大帅多年来很心爱的坐骑。出生入死,人马情深。

桂鸿山怎么舍得?太子假模假样翻过书页,耳朵支好了在听。从他坐着的角度只能看到桂鸿山抱着猫的侧影。

桂鸿山一笑:

“宝马难寻,猛将难觅。这回靖北大捷,赵怀义功劳不小。”

“再说,皇上这么器重他。我不过是成全了皇上的伯乐之心。”

两句话,皇帝似乎是微微地笑了,冷肃的目光融出清波,漾在瞳中倒映出的桂鸿山身上。

短暂一静,殿中如有暗涌。

他们心照不宣,

须臾后皇帝道:

“再去御马监选一匹吧。若没有合适的,就让刘安出宫到马行吩咐采办。”皇帝起身站起来,略整仪容,他理好袖口层叠的绸料时,又补充说:

“大帅安能无良驹。”

“钱从朕的内帑出。”

桂鸿山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要皇上破费了。”

一道微风混着霜寒意卷入室内,金帐微动,皇帝的大袖也跟着略略飘拂。这时皇帝回头望他,似笑非笑:

“帑银买一匹好马还是够的。”

不知想到什么,皇帝笑意略深:“裁新衣的钱,也是有的。卿下回入宫就不必总是自己置办行头了。”

桂鸿山哦了一声:“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明明是很寻常的对话,但太子听出诡异。书已经很久都忘记翻到下一页。

下意识地,他赶紧补救,这书页声却仿佛使他父皇如梦初醒,回忆起来他还在这里。

“泓儿回去休息吧。”皇帝不咸不淡,支开他。

是因为桂鸿山吗?

太子合上书,走出去时脸色有些不好看。眼看小蟒靴要迈出门槛,桂鸿山的声音忽然传出:

“若挑好了马,驯马那会儿让东宫也跟着来吧。”

太子脚步一顿,孩童好奇的本能使他喜出望外!

……他还没有骑过大马!

但父皇并不同意:“正是贪玩的时候。一回生二回熟,到时候天天要溜出去,如何收场。”

太子不敢出声,刚燃起来的小火苗立刻熄灭,心里一片黯然。

桂鸿山很自然道:

“这有什么。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会挽弓了。”

父皇犹豫少顷,还是并不太爽快地同意:“那你看着办。”

太子兴奋地回头看了桂鸿山一眼,但对方高挑的身影正掩在梁栋下的阴影中,并不太明晰。

回过头,太子高兴忘形,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准备让宫人去给他准备骑装。

孩子的爱恨总是来得单纯又轻易。

这一刻起,他觉得桂鸿山也不是一无是处。

刚才要回来救父皇于水火之中的“雄心壮志”转眼就忘光了。

他走后,殿门便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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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一个感谢:

感谢评论区的【Qq滚球球】捉虫提醒,64章之后的帝师“梁青”的名字,写错,写成了“梁冰”,已改18处错误!!

是梁青!!章纲复制的时候出错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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