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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陪嫁 不认路的扛尸人 3008 2026-05-20 08:05:58

01+02

黎容从小在白家里,白缘山是最重规矩的——至少明面儿上是这样,他似乎天生自带一股子冷硬的气息,让人一靠近就局促,就束手束脚。有时他只是隔得远远的朝人看一眼,不咸不淡,却能叫被目光扫到的那个人心惊胆战,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事,愈发谨言慎行。但他其实很懒得对些许细微小事发话的,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黎容跟在白缘山身边,瞧得多,便知晓他们不过是庸人自扰,转而轮到他自己身上时,却也免不了心慌。

白缘山极少真正开口教训他,大多数情况下,黎容做错了事,白缘山能提点一句就已经算是上了心。倘若他真的立意要给黎容一些敲打,过程通常不太近人情,并且势必要有个结果,威烈昭昭,叫黎容铭刻于骨。大概正因为这样,黎容暗自比照着白缘山的行事风格,自觉将自己约束得很好。

而李湛对李可则完全不同。

李可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跟黎容说话,李湛就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说:“你给我把饭吞进去了再说话行不行?”语气不善,表情凶狠。

黎容悄悄儿抿紧了唇,李可却并不特别忌惮他,安静不到三分钟,故态复萌,李湛除了一脸凶狠的无奈,也再没有旁的表示。

李可专挑黎容带来的肉松吃,还嫌不过瘾,问他哥怎么没把其他的也摆出来。

李湛虎着脸:“吃完了饭再吃零食,李可——”

李可已经转进厨房里,捧了小食盒儿出来,顺道往他哥嘴里塞一条麻辣牛肉,笑眯眯地说:“这个下饭。”

厨娘做的麻辣牛肉是正宗的川味,香辣劲道,李湛只好先嚼嘴里的牛肉。

黎容从没吃过这样儿心惊胆战的一顿饭,他总担忧着这两兄弟吃着吃着就打起来,但他们看起来好像习以为常,反而透着股异样的和平感。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他瞧了半天,终于看出端倪——李可认错太快了,态度良好,就是坚决不改,赖皮得可以,李湛似乎拿他也没招。

等只有黎容和李可两个人的时候,黎容就对李可说:“我看你也不是很怕你哥哥嘛。”因为李可不止一次地提到他哥暴打他这一点,黎容总以为李可是很怕李湛的。

李可瘫在自己床上晒肚皮,一边轻轻地拍,还一边跟肚皮有商有量的,叫它争口气,赶紧想办法腾腾地方。正专心致志地劝服自己肚皮,李可扭脸的力气都没了,跟黎容说:“他是我亲哥,又不是后爸生的,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儿就为了找机会打我一顿。当然啦,他要是真打我,我还是很怕的。你不知道,他以前当兵的,打起人来简直要命啊。”

黎容半垂着脑袋坐在李可小书桌边上,静静听他说了好一会儿,寻空儿拿指节敲敲桌子,冷声说:“不是要我教你作业吗,你要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

李可惨叫一声:“有时候真觉得你比我哥还要命!”

转眼要到除夕。

厨娘正觉得为难,她家里早没什么亲眷,一向是跟白家这边一起过年节的,今年却收到了家里的信儿。管家叫她回去看看,多少年没见了,总归还是亲戚。厨娘却无法放心,问:“先生说什么时候回来过年了吗?”

管家不语。

厨娘喃喃,那不行,太太也不着家,先生也不着家,就小容一个人,没人照顾他吃饭怎么行。

他们商量的时候,黎容正巧路过听了一耳朵,便大大方方露了面儿:“你不放心我,我倒要不放心你呢。”

管家跟厨娘两个都看着黎容,黎容说:“管家说得对,多少年没见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依我看,叫管家跟你一起回去。”

厨娘没想到黎容说出这样一番话,立刻红了眼眶:“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还没跟你们说,李可邀我去他家住几天,我正想要不要答应呢,这下正好。”黎容微微弯了些嘴角,又挑高了眉眼,做出个俏皮的样子来,“你们待在家里,我也不在,还不如好好出去玩玩儿呢。一年到头都待在家里,有什么好待的。”

这话真不像黎容说出来的话,他跟李可交好,看起来的确是开朗了不少。

管家跟厨娘对视一眼,厨娘满脸为难:“大过年的,怎么好去人家家里做客呢。”管家却十分欣慰:“小容长大了,我看挺好,就照他说的办吧。”

除夕前一天,管家亲自把黎容送到李家楼下,黎容进了楼道,看管家车走了,他才慢慢下来,一个人背着硕大的背包走回去。

这时候感觉整座城市都空了一半,到处红艳艳的,透着股热闹喜庆的劲儿,却没什么人。黎容很少像这样在街上走,倒觉得有点儿兴致,看见路边堆了厚厚的雪,表面光洁,还没像别处一样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就走过去,一步踩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怕摔着了,又有些高兴。

等他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从大门进去,还要穿过一片前坪,黎容走了这么多路,这几步却让他觉得累得不行。他拿钥匙开了门,背包往地上一扔,径直上楼去歇觉。

这座宅子一直很冷清,但从来没有这么冷清过。黎容想,挺好的,有助于睡眠。

其实他早就累得不需要什么助睡的东西了。

醒来时天都暗了,黎容下意识去拨内线,响了两声没人接,他恍然地拿手去按自己的额角,挂了电话,起身去楼下找吃的。

厨娘临走时清理过厨房,黎容找了半天,才找出几根鱼肉肠,拿在手里转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撕开包装,第一反应是找剪刀,一时记不起在哪,就顺手拿了一把小巧的菜刀去割。他低着头,挡住了头顶的光线,昏昏暗暗的,一个不小心就割了自己的手。那刀锋太利了,过了好一会儿血才慢慢从刀口里渗出来,黎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好放下鱼肉肠,先去外头找医药箱。

黎容找不到医药箱也不知道先止血,血珠子从厨房到客厅撒了一路,滴在瓷白的地砖上,看着格外吓人。

正混乱着,从外头落地窗闪过车灯的光,一瞬即逝,黎容吓了一跳,就近抓住了旁边的电话,准备一有动静就拨快捷键。

这种时候,有一点儿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黎容听见有人开锁的声音,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手一紧,指头上的血就糊了半个电话筒。

其实他但凡冷静一点儿,就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之前的事情已经搅得他有些不安生,此刻他又饿又慌,见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影进来,手一抖,就拨了通话键。

空寂的房间里立刻响起电话铃声。

白缘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掉,皱着眉瞧黎容,又瞧地板上甚为显眼的血迹,略略扫过一圈,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到黎容身上,沉沉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03

“我……我找医药箱。”黎容跟着白缘山的视线扫了一圈,更加狼狈,投降一样把电话扔开,又觉得血糊糊的放在那不太好,抽了纸巾去擦。他急欲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自然地避开白缘山,因此擦得格外认真。

白缘山轻易地找出医药箱,径自走到黎容面前去抓他的手来看,黎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他的身影笼罩住了,强忍住不安立在那儿不动。

“没伤着骨头。”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口。白缘山像个专业的外科医生似的,态度冷静,处理手法干净利落,一点儿情绪都瞧不出来。或许是他太专注于手指头上的伤,黎容心里头有些惴惴不安,小声嘟囔道:“用个创可贴就行了。”

白缘山给他缠好纱布,瞧了瞧,说:“这样好得快。”然后才松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眼神,平淡清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比方才亲近了些,像终于从某个疏离且高高在上的角色中退出来,落到了相对踏实的地方。

黎容的手还架在半空中没动,见白缘山收拾了医药箱,搁到多宝阁上,转身跟他说:“以后就放在这里。”

……其实挺不和谐的。

黎容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会儿没忍住,又看一眼。

白缘山已经循着血迹一路走到厨房里去,黎容忙跟在后头。

厨房里干净整洁,唯独台面上搁着包装完整的鱼肉肠,旁边扔一把刀,一眼看过去就像案发现场。

黎容脸都红了,觉得十分羞耻,反而被逼出点气势:“你怎么回来了?”意思是自己还不想看到他。

白缘山把鱼肉肠的包装剥开一道口,塞进他手里,反问他:“你说呢?”他知道黎容平时被家里宠得过了,但真没想到黎容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倒不用他费心思跟人搭话。这孩子把聪明劲儿全摆在了脸上,别处一点儿不剩。

黎容看出男人眼底的笑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憋着劲儿去咬自己的下唇。

这是习惯性的动作了,白缘山一下就被吸引地去盯他的唇,手搭在人脑袋上往下摸,一时两个人挨得极近。

黎容被男人一碰,终于想起了什么,僵着脖子,慢慢儿将嘴唇从牙齿底下放出来。

白缘山甚至笑出了声,单纯地在人脑袋上摸了两下,说:“先垫垫,待会儿换身衣服,带你去外头吃。”倒真像个慈父。

“这个时候,外头哪有吃的。”黎容微垂着头跟白缘山唱反调。

“总能找到吃的。”

“我不去。”

白缘山不说话了,就看着他。

这个架势黎容是再熟悉不过的,他立在那儿,发现他跟白缘山其实隔着有一段距离,不远不近,不知为何方才会觉得两人近到逼仄的地步。

白缘山忽然问:“那你想吃什么?”

黎容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不饿。我去把外头收拾干净。”

白缘山往后靠在台面上,也不戳穿他,手里玩着那把拿来割鱼肉肠的菜刀,整个人显出难得的痞气,尤其是他那直白的目光,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注视着黎容的背影,嘴里却说着无比正经的话:“小心手,不要沾了水。”

作者感言

不认路的扛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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