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甘允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厉渔天差点心脏骤停。
他想都没想,一脚将刺头踢翻在地,随后敏捷地压在对方身上,举起拳头往刺头脸上砸。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裂在脑海里,他力气十足,下手完全丢了分寸,一拳一拳落在刺头脸上像是在捶打一团腐烂的肉泥,厉渔天没有其他想法,怒火中烧下只想把这个人弄死。
这个混蛋肮脏的双手,竟然敢碰甘允,他的甘允!
被压在底下的刺头发出痛苦的吼叫,他的脸被打得乌紫,稍有反抗的动作就会被厉渔天压制住,厉渔天像是要把他的眼睛打瞎,把他的双腿压废,掐着他脖子的手恨不得将他最后一点呼吸都给捏断。
旁边的小弟们已经傻眼,两人冒着冷汗,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在厉渔天专心对付刺头时,趔趔趄趄地跑走了。
刺头已经被厉渔天打出鼻血,眼睛也肿成山包,一旁的甘允见状有些急切地喊:“厉渔天,可以了,住手!”
扬起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厉渔天喘着粗气,落在刺头脸上的眼神毫无温度,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刺头得了几分钟喘气的时间,他虚弱地咳了几声:“我记住你了……你等着,下次见到你,我会把你打死。”
“我也记住你了。”
厉渔天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艺术班的,对吧?”
“我在学生会看过你的档案,你家只有一个奶奶,是她用卖废品挣来的钱把你送进了高中。你猜猜,如果你在学校霸凌同学的事情被老师们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告诉你奶奶?”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刚才嚣张跋扈的刺头顿时不说话了。
厉渔天站起身,俯视着已经坐起来的甘允,半是心疼半是自责地说:“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不要一个人冲进来,记得找老师,或者来找我。”
“……知道了。”甘允努努嘴,“我之前去找你了,你不在。”
厉渔天哽住,站在原地沉思几秒后来到甘允面前,他抬起他的手臂,熟练地将其绕在自己的肩膀,紧接着半蹲下身子把甘允背起来,同时对角落里的滕飞飞说了句:“你能自己走吧?”
滕飞飞慌张地点点头:“能,谢谢你,厉渔天!”
“谢错人了,救你的人是甘允。”厉渔天颠了颠甘允,头也不回地说,“你要好好感谢他,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冲进来,更何况他即使被人打翻在地也还是想着要护你安全。”
“滕飞飞——”
厉渔天侧过脸,雕塑般的侧脸逆着门口的光线,有着让人心颤的凛冽感。
“下次你要是再让甘允卷进来,我连你也一起收拾。”
甘允的衣服脏了,穿在身上变扭得很,厉渔天便将自己的外套让给了他。
甘允缩在他宽大的棉服里,任由校医给他处理着身上的伤口,间隙间问:“你把外套给我穿,你不冷吗?”
“不冷。”身着黑色毛衣的厉渔天双臂环抱倚在墙上,淡淡地说,“我让你的同学去和班主任说明情况了,你这节课就在医务室休息。”
“那你呢?”
“当然是陪你。”
校医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带着医药箱离开,将病房留给他们两个人。
房间里的气压有些低,脸上被贴了个创口贴的甘允小心翼翼地抬起双眸督了眼厉渔天,那人闭着双眼,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就差把“老子心情不爽”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甘允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他低下头,苦恼地想: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他在生厉渔天的气,怎么一个课间过去,他们的角色就颠倒过来了?
甘允心有余悸地回想着方才厉渔天打架的场景,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砰地狂跳,虽然厉渔天揍人时阴鸷狠戾,小孩儿看了估计都会被吓得尿裤子,但他冲进来后将人踢翻在地的模样……
——挺帅的,不是吗?
甘允一激灵,好似被人敲响了脑子里的警钟,他脸颊的温度迅速上升,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后更是将脑袋缩进衣服里,白色的毛衣包裹着他,黑色的棉服笼罩着他的身体,远远望去,羞赧得像团成球的大熊猫。
厉渔天察觉到他的动静,闭着眼睛问:“动什么呢?刚涂好药就动个不停。”
甘允闻言便不再动作,他心虚地把手塞进口袋里,正要辩解几句,手心却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
“你口袋里放了什么啊?”
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这一拿便叫他傻了眼——竟然是一双粉红色,还绣着两只小兔子的手套。
甘允:“……”
厉渔天显然也没想到甘允的动作这么快,他刚走到床边,那双滑稽的兔子手套就被甘允拽了出来,手套上的两只兔子垂着耳朵,兔牙一个赛一个大,笑得软萌又欠揍。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厉渔天的东西,反而是班里的女生最近着迷的手套款式。
……难不成,这是哪个女生送给厉渔天的?
脑海里的警铃又开始嗡嗡作响,甘允的内心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紧紧抓着那双手套,瞪着厉渔天直截了当地问:“你大课间不在教室,该不会被哪个女生拉出去表白了吧?”
甘允的眼睛本就圆润清亮,这么一瞪起来,倒是比手套上绣着的兔子更加灵动可爱。
厉渔天抿抿唇,先是否认了一句“我没有”,随后飘忽着视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甘允和那两只兔子面面相觑,“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的手套……”
“啧,不是。”
厉渔天扶扶眼镜,随后两手插在裤子口袋,走到窗边眺望着操场白茫茫的景色,用一种略显紧张的口吻阐述道:
“因为你早晨嫌我手冷,不让我碰你,我就想着去买一副手套,但学校商店只有这一种款式,我让阿姨给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其他的,最后就只能买这一副。”
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让甘允愣神,原来厉渔天大课间不见人影……是去商店买手套了。
就因为自己早晨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吗?
眼看甘允没有回话,厉渔天盘旋几秒走到了床边,他先搓了搓手,试图把手搓热一些,然后一条腿跪在床上,俯下上半身,用手指轻柔地贴上甘允脸上的伤口,低声说:
“还没问你,伤口疼不疼?”
厉渔天的这双手,刚刚还那么用力地砸在别人身上,力道大得能将石头击碎,但现在却那么温柔笨拙,连轻微的触碰都无比小心谨慎。
甘允眨眨眼,睫毛在空气中颤了颤,他摇了摇头:“之前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厉渔天“嗯”了一声,手掌抚摸着甘允白净的脸,他的喉结滚动着,不确定地问:
“那我的手冷吗?我刚才放在口袋里捂了好一会儿,如果你觉得不冷的话……能不能让我多摸一会儿你的脸?”
他放的是裤子口袋,怎么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热呢?停留在甘允脸上的手指仍是凉的,正如眼前这个人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一般——冷若冰霜、漠然无情。
甘允一阵沉默,就在厉渔天想要收回手戴上那副滑稽的粉色手套时,他猝不及防地听见甘允说了句:
“不冷,你摸吧。”
厉渔天有些意外地与他对视,见甘允略显紧张地咬着嘴唇,软嫩的脸颊正轻轻地蹭着他的手指,片刻后传来一句呢喃软语:
“但是……只能摸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太纯情了,马上就开始搞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