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厉渔天准时带着药膏上门,在甘允不情不愿的眼神下抹完了药膏,和他粘粘糊糊了好一会儿才打算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和甘允说:“明天下午我来找你,听见没?”
甘允敷衍地哼了一声,表示他听见了。
厉渔天见他没有半点舍得,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于是说:“小允,你亲一下我吧,不然我不走了。”
甘允瞪着他,低声道:“你又发什么疯,我妈在家呢。”
“我不管,你不亲我我就不走了。”
厉渔天把跨到门外的那只脚收回,两手插在口袋里,似一堵墙挡在甘允的面前。
甘允见他眼神固执,只好左顾右盼半天,确认他妈和甘停都在房间后,迅速踮起脚尖往厉渔天的嘴唇碰了一下,正当他要退回时,厉渔天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舌头伸进他嘴里,吻得甘允喘不上气。
甘允慌张地睁大眼睛,“唔唔”好几声,等到他嘴巴里的口水都要被厉渔天吃干时,对方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他。
“你有病吧厉渔天!”甘允推开他,暴躁地擦着嘴巴,“要是被我妈看到了,咱俩就完了!”
厉渔天笑而不答,反而心情很好地问:“小允,你刚才亲的是我的嘴吧?”
“怎么了?”
“我让你亲我,可没说让你亲哪,但你却主动亲了我的嘴。”厉渔天语调上扬,打趣道,“原来小允这么想和我接吻啊。”
“……你,你胡说八道!”
甘允涨红了脸,拳打脚踢地将厉渔天推出门外,匆忙辩解着:“我才没有想要和你接吻呢!你少在这里乱说话,赶紧回家!”
厉渔天忍着笑:“好,你没有,是我想和你接吻。”
说罢,他趁甘允不注意时又凑过去亲了口甘允的脸颊,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赶紧跑出楼道,边跑边和甘允挥手告别:“我先走了,明天下午见!”
甘允幽怨的目光追随着厉渔天的背影,赌气地嘟囔着:
“见你个大头鬼,不要脸的厉渔天。”
那边的厉渔天像是听到了他的吐槽,跑着跑着竟然脚底打滑,作势要摔在雪地上。甘允被吓得心里一紧,穿着拖鞋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外迈了一步,好在厉渔天迅速站稳了身体,这才避免了摔跤的风险。
见状,甘允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就不能慢点跑吗……”
等到厉渔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甘允才放心地转过身,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家门。
第二天中午,甘允正睡得迷糊,耳朵边忽然传来甘停大呼小叫的声音:“甘允!有人找你!你快起来!”
甘允烦躁地翻了个身:“厉渔天不是说下午再来吗……”
“不是渔天哥啦,是你的同学!”
甘允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谁啊?”
“他说他是你同桌,来找你拿快递。”
同桌?快递?
——滕飞飞!
甘允一下从床上弹起,久远的记忆在霎时间被唤醒,滕飞飞貌似对他说过要他帮忙收一个快递,到时候再过来取,所以他这周收到的神秘快递,包括他前天穿在身上的旗袍都是……
滕飞飞的?
“甘允!我来拿快递了!”
好巧不巧,滕飞飞在这时正好进了他的屋,甘允颤颤巍巍地回过头,见滕飞飞背着个大包,笑容堆了满脸,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飞飞,你买的快递是什么?”
滕飞飞顿了一下,随后诚实道:“就是一些衣服而已。”
甘允倒吸了口冷气,用眼神把甘停支出房间,然后踉踉跄跄地爬下床,“砰”的一声关上卧室门,小心地问道:
“那里面,有没有一件……旗袍?”
滕飞飞沉默几秒,尴尬地问: “你拆开了吗?”
“我忘记是你的快递了,因为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还以为是我妈妈买给我的,然后就拆开了。”
“这样啊……”
“所以,”甘允抬起眼,不安地说,“那里面的确有一件旗袍,是吗?”
滕飞飞垂下头,双手攥成拳,忍着巨大的羞耻回答:
“……是。”
一听到这答案,甘允瞬间耷拉着嘴角,内心的负罪感让他面如死灰。
“飞飞。”
“怎么了?”
“我可能,把你的那件旗袍……弄坏了。”
————
安静的卧室内洒满午后的阳光,甘允和滕飞飞盘腿而坐,两个人沉默不语,对视一秒后又迅速移开。
这个场面太诡异了,无论谁开口说话都不对劲。甘允该说什么呢,问滕飞飞为什么会买一袋女装?滕飞飞该说些什么呢,问甘允你究竟是怎么把旗袍弄坏的?
尴尬的气氛持续发酵,甘允如坐针毡,他率先打破沉默,问了句:
“飞飞,那条旗袍多少钱?我赔你一件吧。”
滕飞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拿回去修修补补应该还能……穿。”
“不,估计穿不了了。”
甘允心虚地回忆着那件旗袍的惨状——布满了他和厉渔天两人的精液,还被厉渔天撕得乱七八糟的,能穿就怪了。
滕飞飞“哦”了一声,干笑道:“没关系,坏就坏了吧,一件衣服而已。”
这句话说完,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诡异的默剧再度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滕飞飞终于坐不住了,他局促不安地看着甘允,小声地问:
“甘允,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买那些衣服吗?”
甘允挠了挠头发,声音里带着内疚:“你不想说,我就不问,这是你的隐私,更何况,我擅自打开包裹的行为本来就是不对的,我更没立场去好奇了……”
滕飞飞显然没想到甘允会这么说,他愣愣地呆在原地,片刻后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
“……谢谢你能这么想。”
甘允反应了几秒,随后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了滕飞飞的内心深处,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有些迫不及待地对甘允说:
“甘允,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买那些衣服,但是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
滕飞飞点点头,当着甘允的面翻开自己的裤脚,这一翻直接叫甘允目瞪口呆——滕飞飞竟然穿着一双花边袜!
滕飞飞撇着嘴,难为情道:“那包女装都是我买来自己穿的,我一直很喜欢穿女装,我觉得穿上很舒服,很开心。”
甘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应该接什么话,滕飞飞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排斥的表情,像倒苦水似的继续道:
“上次放假,我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出门,本以为不会有人认出我,但是却不小心被校霸看见了,所以……”
“所以他们才在学校欺负你?!”
甘允拧着眉,想起那些校霸欺负滕飞飞时一口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男的”,想来应该就是这件事让他们盯上了滕飞飞。
滕飞飞点点头,默默地放下裤脚:“他们说只有我每周给他们零花钱,他们才不会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但是上次我实在没钱了,他们就把我堵在了厕所,还好当时你来了。”
滕飞飞说到这有些哽咽,他捏了捏甘允的手:“甘允,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这件事,其实……我不仅喜欢穿女装,我还喜欢假装自己就是女孩子。”
“我穿着裙子、戴假发、化完妆出门,听到别人喊我‘姐姐’‘妹妹’‘姑娘’,我会特别高兴,我总觉得我生错了性别,我应该是个女生才对。”
“甘允,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屋里的沉默久久弥漫着,两个人席地而坐,滕飞飞殷切的目光落在甘允身上,而甘允却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后,就在滕飞飞消极地以为他和甘允的友谊走到了尽头时,他听见甘允说了句:
“那……你希望我以后怎么对待你?”
滕飞飞不可置信地和甘允对视,他见甘允的神情复杂,但语气真挚道:
“你要是想让我把你当成男生,我就和从前一样,你要是想让我把你当成女生……”
甘允手足无措地抓抓头发,“那我就不能老和你勾肩搭背了,男女生之间要保持距离,对不对?啊,不过上厕所的话我还是得拉上你的,即使你认为你是女生,你也还是要去男厕所。”
他说完后始终不敢看向滕飞飞,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能让滕飞飞感到舒服,可是,听他说完话的滕飞飞却反应激烈,只见滕飞飞大喘着气,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
“你真的不觉得我奇怪?!”
“不觉得。”甘允给他抽了几张纸,“别哭了,这没什么的。”
滕飞飞拿过纸,使劲擤了擤鼻涕,等情绪平复下来后说道:“甘允,你真好,难怪厉渔天那么喜欢你。”
甘允心里一紧:“说什么呢你!这关厉渔天什么事,谁说他喜欢我了?”
“没人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不可能!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喜欢我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甘允像被雷劈中,张着嘴巴老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滕飞飞见他这副呆样,一直消沉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甘允的肩膀,说道:
“你放心,我也不会和别人说的。”
“……行吧。”
滕飞飞坐到他身边,和甘允肩挨着肩,两手抱着自己的膝盖问:“厉渔天那么喜欢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向他告白呢?”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
甘允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迅速站起来,两手叉腰反问道,“不对,我为什么要向他告白?”
“因为你也喜欢他呀,不是吗?”
“怎么可能!我不……”
——不喜欢厉渔天吗?
混乱的头脑像突然有了思绪,甘允站在原地,愣愣地在心底问自己:
我真的不喜欢厉渔天吗?
不喜欢的话,怎么会任他亲吻自己?
不喜欢的话,怎么会和他翻云覆雨?
不喜欢的话,怎么会贪恋他的拥抱,对他的每一次到来都充满欣喜?
不喜欢的话,怎么会接受他一次次的告白,并且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动不已呢?
——我不喜欢厉渔天吗?
——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把关于他的一切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晰呢。
甘允像忽然失了力气,他两眼放空,顺着墙壁一点点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
“甘允,”滕飞飞走过去,“其实你只要做一件事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厉渔天了。”
“什么事?”
“你想一想,如果把厉渔天换成另一个人再对你做那些事,你能不能接受?”
“当然不能!”甘允斩钉截铁道,“要是换一个人,我会把他揍死!”
“那不就行啦,说明你是喜欢厉渔天的嘛!”
“可是……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不能确定我对他的‘喜欢’到底是长期陪伴下的‘纵容’和‘习惯’,还是……”
甘允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是那种,想成为他男朋友的喜欢。”
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在地上画着圈,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没分清这件事就去对厉渔天说喜欢,那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吧?”
“甘允……”
“我可能有点头绪了,但是还没真正搞清楚。”
甘允重新抬起头,嘴角撑起一个干净的笑容:“可能我脑子有点笨,转不过来弯,等我理清后,我会立刻告诉厉渔天的,一分一秒都不会让他等。”
滕飞飞的目光柔软地落在甘允身上,忍不住给了甘允一个拥抱。
“飞飞……”甘允回抱住他,小声问,“你会觉得我奇怪吗?我是说,我和厉渔天都是男生,还是发小,但是却发展成了这种关系。”
“不奇怪啊。”
“真的吗?”
滕飞飞紧紧抱着他,笑出了八颗牙齿:“真的,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会觉得你奇怪呢!”
甘允被他逗笑,心里暖洋洋的一片,他能感受到滕飞飞的心情也是愉悦的,不仅仅是因为憋在心里的秘密终于能够倾诉,更是因为这个秘密被朋友认同并尊重,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直到一声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里友好的气氛。
“笃。”
甘允和滕飞飞两人同时偏过头,看到房间门口站着的人后吓得立刻推开对方,两个人分别站在墙角,罚站似的将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厉渔天靠在门框上,两手环抱在胸前,脸上乌云密布,阴森地盯着滕飞飞,咬牙切齿道:
“抱啊,怎么不继续抱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滕飞飞:厉哥我错了,我这就走!
厉渔天:(假笑)没关系,今晚又有理由爆炒小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