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微光透过百叶窗,将狭小的卧室照得蒙蒙亮,落在翠绿枝头的鸟伴随晨练大爷的节拍挥动翅膀,热闹地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一张洁白如云朵的床上躺着相拥的恋人,春风和煦的四月,床上只一层柔软的薄被,甘允将被子卷走了一大半,霸道地压在自己身下,厉渔天只分到了一个被角,勉强遮住小腹。
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准时奏响闹钟,厉渔天率先睁开眼睛,手臂一捞将闹钟关掉,动作熟练地安抚着被吵醒的甘允:“没事,是闹钟。”
甘允哼唧一声,脑袋一歪,缩在被子里再次入眠。
窗外的鸟鸣接连不断,厉渔天残留的睡意被它们叫了个一干二净,索性从床上爬起,戴上眼镜,捡起地上的睡衣穿好,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下楼给甘允准备早饭。
高考结束后,厉渔天以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进了全国最高学府,甘允紧随其后,正好够到北京一所985院校的分数线,于是他们便一起来北京念书。
两人的学校相差不远,只有三公里,他们在中间路段租了个lofter式公寓,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同居。
同居生活异常顺利,厉渔天能感觉到他和甘允变得越来越合拍。有课的早晨,他们一同醒来,在家吃完早饭后搭地铁上学。没课的早晨,他们便在家里消遣时间,或是出门逛街,日子过得惬意舒心。
今天早晨厉渔天有两节课,他要在临走前盯着甘允把早饭吃完,要不然甘允会一觉睡到中午,醒来饿肚子的话会不高兴。
厨房里还堆着他们昨晚没洗的碗,厉渔天挽起衣袖,熟练地将碗碟清洗干净,然后将冰箱里的烧卖和蒸饺放到蒸笼上,紧接着开火热油,单手打了几个鸡蛋卷出一个漂亮的厚蛋烧,这是他从甘玉盈那学来的手艺,他自认为掌握得不错。
等待烧卖蒸熟的功夫他去卫生间洗漱,水流哗哗地流过脸庞,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不过他顾不上吹干,烤吐司机已经发出“叮”的脆响,提示他香甜的吐司烤制完毕。
厉渔天再次回到厨房,关上火,取出所有早餐,依次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烧卖、蒸饺、厚蛋烧、吐司、果酱、草莓和甜橙,以及两杯热腾腾的牛奶。
分针指向数字四,厉渔天上楼,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床上那人的脸蛋——
他和甘允的一天就此开始。
楼下的早餐香传进甘允的鼻子,再加上厉渔天不安分的手到处乱捏,即使再眼皮再沉重,甘允也不得不醒过来。
“几点了?”他问。
“七点二十。”厉渔天捏捏他的鼻子,“起来吃早餐。”
甘允痛苦地捂着脸,他昨晚回家回得晚,兼职家教带的学生考试没考好,他给那孩子整理了一晚上的错题,忘记了厉渔天还在家等他吃饭,好不容易赶回家后不仅饭凉了,他也凉了。
醋意大发的厉渔天把他绑在床上颠鸾倒凤一整晚,挨到后半夜,甘允说什么都不肯再做,两腿一蹬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刚刚。
甘允不耐烦地推他:“我还没睡够……”
“吃完早餐再睡,我中午回来迟,怕你饿肚子。”
“……你做了什么吃的?”
“烧卖,蒸饺,厚蛋烧,吐司,牛奶。”
甘允沉默几秒,最终妥协,“那好吧。”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身上的薄被顷刻间由肩膀滑落,赤裸莹白的身体刻着凶狠霸道的吻痕,胸前的奶头被嘬得似乎涨大一圈,可那罪魁祸首却没忏悔之意,还在一旁如欣赏杰作般注视着他。
甘允面无表情地朝厉渔天丢了个枕头:“看什么看,你干的。”
“嗯,我干的,”厉渔天挑挑眉,“我还可以再干一次。”
“……真不要脸。”
厉渔天弯起眼睛,心情颇好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任甘允没骨头似的躺在他怀里。到了卫生间,他让甘允站好,自己则捏住对方的下巴,动作自然地给甘允刷牙,甘允倒也听话,乖乖地龇着一排小白牙,厉渔天让他张嘴他就张嘴,让他漱口他就漱口,洗漱完毕后,两人接了个薄荷味的吻。
晨光洒在木制茶几上,让本就可口的早餐变得更有食欲,甘允没忍住多吃了几个烧卖,肚皮都被撑得圆鼓鼓的,最后的牛奶喝不掉,又是厉渔天帮他解决的。
七点四十分,厉渔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见甘允把碗筷放进水池时说了句:“不用你洗碗,等我中午回来洗,你上去睡觉。”
“我就是收拾一下,没洗呢。”
甘允走到他旁边,两条胳膊环住厉渔天的腰:“我中午想吃你们食堂的水煮肉片,你给我买一份回来呗。”
“好。”厉渔天亲亲他,“再给你买一杯奶茶,好吗?”
甘允点头,“你快走吧,再晚就该迟到了。”
“嗯,走了,宝宝。”
甘允松开他,站在玄关甜甜地对他挥手:“拜拜,老公!”
早晨的地铁人多拥堵,厉渔天到达教室时已经迟到,好在教室后排的门开着,偷偷溜进去后没有被老师发现,他从书包取出书本,一支水笔在指尖转个圈,眼睛看向黑板,专心致志地听完了两节课。
下课铃声打响,周围同学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涌,厉渔天等人潮散去的功夫拿出手机,点开家里的智能家居连接的摄像头,看见甘允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厉渔天轻微皱起眉,刚想打个电话提醒甘允盖被子,不料那边的甘允忽然一个翻身,咚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
这下不用他打电话了,因为被摔懵了的甘允已经睁开眼睛,他委屈巴巴地摸了摸屁股,坐在地板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打着哈欠上楼去了。
厉渔天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笨蛋。”
上午的两节课结束后,厉渔天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一场加学分讲座,他坐在底下听专家侃侃而谈,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本专业课的书籍,就这么写写算算两个小时,讲座结束,时间也到了中午。
厉渔天合上书本,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随着人群一同出了报告厅。
身后的同学待他走后戳了戳同伴:“喂,那个好像是我们专业的厉渔天吧?他是不是不住校?”
“对啊,他这学期搬出去了。”
“我就说怎么没在宿舍看到过他,你说他搬出去干啥,在学校住着多方便。”
同伴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呢,他有老婆,你有吗?”
“我操,他结婚了?到法定婚龄了没啊就结婚!”
“结没结婚我不清楚,我上次在食堂碰到他,听到他在打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婆,要吃水煮肉片吗,要吃的话我给你买一份。’”
“我去,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他是不近女色的人呢!”
“就是说啊,我也想不到。”同伴摸摸下巴,沉思道,“他老婆一定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女,天仙级别的,不然厉渔天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搬出宿舍和她同居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看看他老婆长什么样。”
“去去去,人家老婆是你能看的吗!”
……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天仙“美女”甘允可不知道他们的议论,他此时正拿着一个小水壶给窗台的植物浇水,边打发时间边等厉渔天回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玄关大门终于被打开,甘允兴冲冲地喊:“你回来啦!”
楼下传来厉渔天关门的声音:“回来了。”
“厉渔天,你想我了吗?”
“想你。”
甘允兴高采烈地把水壶放在一边,蹦蹦哒哒地走下楼,一下子跳到厉渔天身上:“我也想你,我还好爱你。”
厉渔天稳稳地抱着他的屁股,“我也爱你。”
“我更爱你。”
“我最爱你。”
“我最最最爱你。”
几句黏糊的情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厉渔天很喜欢听甘允说情话,甘允本身就是甜蜜的集合体,那些美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具有令人死心塌地的魔力,只要他说爱厉渔天,厉渔天什么都能答应他。
当然,某些情况下除外——
满目琳琅的零食货架前,吃完午餐前来购物的两人四目相对,正为了一盒曲奇饼干展开拉锯。
“不行。”
甘允坚持道:“我就买一盒曲奇给他,他上次月考考差了,我安慰安慰他不行吗?”
“我再说一次,不行。”厉渔天强硬地把曲奇放回货架,“英语才考九十分有什么好安慰的,你是他家教,负责学习辅导就好,不用负责心理辅导。”
“我说你该不会还在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吧?就因为我给他整理错题回来晚了,所以你不高兴到现在。”
甘允本以为厉渔天会矢口否认,谁知他直接说:“对,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不许你买。”
“你——小气鬼!”
“我就是小气鬼。”
“……”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不下,就在厉渔天忍不住要把甘允拉走时,一直沉默的甘允噗嗤一下笑出声,并且笑声越来越大,肩膀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厉渔天被他笑得莫名有点儿臊,“你笑什么?”
甘允摇摇头:“笑你可爱。”
“……谁可爱?”
“你可爱。”
厉渔天忽的一下满脸通红,他尴尬地扶了扶眼镜,甘允趁这时凑到他面前,如星般明亮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厉渔天,笑着说:
“老公,你好可爱哦。”
说罢,他也不去看厉渔天的反应,自顾自地推车走到前面说:“不买了不买了,咱们回去吧。”
厉渔天手足无措地抿起唇,三步并一步地追上前,跟在甘允身边的模样像只忠诚的大金毛。
“怎么又不买了?”厉渔天硬邦邦地问。
“因为你成功用你的诚实和可爱说服了我。”甘允俏皮地眨眨眼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哪句?”
“天大地大,老公最大!”
甘允的一句话让厉渔天整个下午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连上四节课的他丝毫不觉得疲惫,等到晚上放学,他没有选择坐地铁回家,而是骑了辆共享单车绕到附近的花店,给甘允买了束鲜花。
店主把花包好时他正好接到甘允的电话,甘允已经先他一步到家,询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厉渔天接过那捧郁金香,答道:“大概十五分钟,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后,他向店主道谢告别,将粉色的郁金香放进车篓,骑着车通过盏盏绿灯,一路畅通无阻地骑到小区门口。
傍晚时分,天空粉紫参半,朦胧弯月高悬云间,厉渔天手捧粉色郁金香,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家门,手一推,挂在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起,客厅开着暖黄色的明亮灯光。
甘允听到他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我马上就把晚饭做好了,咖喱牛腩饭,可以吗?”
“可以。”
厉渔天将花放在茶几上,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甘允的腰,浅吻他的后颈,“闻着很香,一定很好吃。”
“是不是我做什么菜你都会说好吃啊?”
“嗯。”
甘允抑制住嘴角的笑容,小声说:“就知道哄我开心。”
厉渔天不再说话,下巴搭在甘允瘦薄的肩膀,神情放松地听甘允讲他下午在学校发生的故事。
屋外车水马龙,皓月繁星遥相呼应,屋内灯光明亮,挂在窗口的风铃叮咚作响。甘允把咖喱盛进餐盘,解开身上的围裙,笑靥如花地对厉渔天说:“开饭啦!”
厉渔天搂过他的肩,低头在他的双唇落下浅浅一吻。
这是他们许许多多的日子里,平凡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