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了他?”
方溏点点头。
“他什么反应?”
方溏打开Scent界面,给他看“服务结束”后伊恩给他的评分:
一颗星。评价:咬人。
“那你怎么回应?”
方溏手指划到下一页,他也给对方留了互评:一颗星。评价:贱人。
“上帝,溏,你是个疯狂的孩子。”弗兰克大笑着从烧烤炉里夹出一条三文鱼放进他的餐盘里,冲他眨眨眼,“但我喜欢这个故事。”
——现在是周日傍晚,方溏在他的导师吉娜家开两周一次的组会。
他们的组会是很有一套流程的:首先,方溏和他的学姐学妹们一窝小鸡仔似的团在客厅里,一人一台笔电摆在咖啡桌上紧张等待;然后,吉娜女士一个个叫号到她的书房中下达对其科研进展的最终判决:无罪释放、缓刑或者立刻处死;最后从小书房出来,不管是无罪有罪,通通到后花园吃师公的烧烤。
方溏的师公,弗兰克,是个集齐了刻板印象的法国小老头:浪漫、高傲、对美食很有一套说一不二的规矩。
弗兰克把煎得鲜香四溢的三文鱼分进大家的餐盘里,又给吃素的妻子夹了块在他看来“简直应当下地狱”的植物肉牛肉饼。
方溏看他故意做出眉头夹死苍蝇的表情,握着葡萄酒杯哧哧直笑——都是爱酒人士,他和弗兰克的关系很好。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的信息素稳定了。”方溏的导师吉娜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资格考的推进。”
“我也是。”方溏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他是五年制博士,要在博二下,也就是下学期前完成资格考,才能继续升学。
现在回头看,他信息素紊乱时的论文点子简直一滩狗屎。而且再这么烧下去,他大概率连资格考的统计考试都参加不了。
“我差点以为这三年只能在ZOOM上见到你。”学姐一号发言。
吉娜现在一共带了四个学生,除方溏以外,全员Alpha女。所以他信息素紊乱的这段期间只能在网上参加组会。
“噢~我知道你会想念我。”方溏给了她一个飞吻。
“溏,你知道,最差的情况,我可以标记你。还能给你绿卡。”学姐二号发言。
“不,谢谢,姐姐,本Omega独立自强。再说,你别忘了我的研究方向。”
——方溏做的是第二性别营销和品牌行动主义的交叉方向。换句话说,如何通过企业推动Beta和Omega的权益。
“你说那个义工是我们学校心理系的?叫什么?”学妹三号发言。
“En Yi。”方溏突然意识到如果用他偏好的英文名Ian,这人连名带姓得叫“伊伊恩”,感到一阵幽默。
身边的学妹嘴里还叼着块切达奶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阵噼里啪啦敲打。
然后她发出了最字正腔圆的一声O.M.G。
“宝贝,也许你应当和他结婚。”
喊着“什么、什么”“我也要看”的学姐们也起身绕到电脑前,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学姐站在方溏的椅子后,揉面团似地掐他柔软的脸蛋肉,“……哇,溏,你们的孩子一定聪明又美丽。”
夸张,方溏翻了个白眼,知道她们在查伊恩的谷歌学术(咱博士生最爱干的就是会议上认识新人后偷偷查人的文章发表),他也把脑袋歪过去看。
Holy Mother Omega Fucking Jesus Christ!
“不可能!”方溏失声尖叫,分贝稍微有些高,“一定是重名!”
“不,亲爱的,我非常确信这就是他。”
“那就是他把同名同姓的文章加到自己主页了。”
“不。这就是他的Orcid id,喏,同一个。”
“那就都是水刊!”
“不。哇噢……”学妹哒哒哒鼠标点击着,“他好像从本科就开始发了,最新一篇……JPSP,天,我连做梦都不敢梦。”
方溏如丧考妣,突然脑袋都重得不能承受此番噩耗贴到桌子上。怎么可能,这王八蛋小子才博士一年级,发文量和引用量够方溏优秀毕业、顺利入职、再来三个非升即走。
这下连吉娜和弗兰克都好奇了,两人也走过来看电脑
“这是个厉害的年青人。啊,是瓦莱丽,她现在很少和学生合作的。”吉娜认出了伊恩一篇文章的通讯,赞许地点点头,“溏,你可以和他合作,你们的方向有重叠。”
“我……”
“或者,结婚。”学姐提供了Plan B。
“嘿!孩子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弗兰克站在方溏的座椅后,双手有节奏地拍拍他双肩,“我们真正要问的问题是——他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吗?”
“弗兰克……”
“报告弗兰克长官!我们找不到他的照片!”学妹熟门熟路地把心理学系的官网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整个实验室都有人头照,只有他放了……”她凑近屏幕,“一条小丑鱼?尼莫?”
方溏无语托腮看他师门上下叽叽喳喳地为他‘觅良婿’,后悔自己把伊恩的事给大家说了,为今晚欢快的聚会蒙上阴影。他知道自己有些讨好型人格的倾向,尤其是拿自己的糗事彩衣娱亲的坏习惯。
“真的一张都找不到,连会议照片都没有!”学妹惊讶,“溏,所以他长什么样?”
方溏哼一声,手中的冰镇雷司令先干为敬。伊恩长什么样?他心想,呵呵,搞不好我和他那聪明又美丽的孩子,聪明来自他的Alpha爸爸,美貌也来自他的Alpha爸爸……
C++:你出事了吗?
Tang:?怎么说话的
方溏立刻从棉被里爬出来。
过去一周以来,这是以来方溏第一次收到伊恩的消息。
上次他咬了伊恩后,两人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方溏既生气又有些尴尬,一直没主动联系他,而伊恩不知道是被咬不爽了还是因为约定的时间没到,也没发来消息。
其实这几天,方溏能隐隐感到分离焦虑的苗头又冒了出来,但一想到伊恩那张死人脸,他想想还是把苗头捆吧捆吧成粽子塞进了床底下。
C++:我失眠了两天,我想是你的信息素波动影响到了我。
Tang:?大哥
Tang:这也能怪我?
Tang:可以控制一下变量吗?就不能是你实验失败科研压力大神经紧张睡不着?
C++:我科研从来没有压力,你是我生活中唯一的变量。
方溏仰天。由于这几天学姐一直在起哄加上他向来奔逸跳跃的思维,他想象着自己未来开组会前闲聊学生好奇问“方老师你和你丈夫是怎么在一起的啊?”(这里要插入一个伊恩在大厨房洗手作羹汤的背影)然后方溏就要抿一口咖啡,微笑回答:“哈哈当年有一天半夜你师公发消息来表白说‘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变量’……”
C++:这已经超出了义工的职责,你需要尽快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伊恩,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P值永远大于零点零五你的实验不显著你的假设不显著你的人生也永远不显著。
但是方溏还是顺坡下驴(或者顺杆上爬),他也确实需要缓解一下这种和Alpha分开太久的、像是小虫子噬咬着的焦虑。
Tang:行吧 那明天见?
C++:我在外地参加会议。
Tang:那你费劲说个什么!
C++:两天后见。
伊恩发了个服务请求过来——因为他们俩已经建立了长期合作伙伴关系,所以Alpha义工那边也可以发起预约。
Tang:嗳 等一下
Tang:我们下次见面,可不可以换成在我家?我一个人住
C++:原因。
其实是他懒得去学校,方溏住的小区甚至没有公交站,还得走到隔壁小区蹭。现在快入冬又冷,公交又慢,方溏一想到来回一个半小时就为了被这个Alpha咬一口就烦。当然,这种不好明说的。
Tang:我想是我的Omega体质问题,我对陌生环境比较敏感。如果在家里可能会比较安心……临时标记的效果比较持久?
C++:可以。地址给我。
方溏把地址发了过去,他倒不太担心人生安全问题,因为他之前勾选了‘居家服务’,所以伊恩的行程是在Scent的记录在案的。
Tang:嗳 再等一下!
方溏已全然忘记自己两周前因为信息素紊乱要死要活的样子,懒惰的品性又重新占据高地,他想要尽可能延长同Alpha见面的间隔——毕竟事前要预约事中要梳洗打扮事后还得填回访表也是很烦人的一件事。
这个不是什么爱情轻喜剧,他可没打算借这个事天天和对方见面。
Tang:伊恩 你能不能下次来带一件你的衣服过来 外套衬衫都行
Tang:你借我一件 也许有你信息素的衣服……可以多少代替本人?
C++:稍等。
伊恩就消失了,留下方溏趴在床上,肚子下压着他的宜家鲨鱼,双手还虔诚地捧着手机对着幽幽蓝光屏发呆。
C++:【图片】
伊恩回来了,发了一张衣帽间照片,一排黑白灰的套头连帽衫整齐叠在柜子上。等一下?这家伙家里有衣帽间?那么大?他那么好心还要任君挑选?
C++:【二维码截图】
C++:你挑一件,按天租赁,Venmo给我。遗失或损坏原价赔偿。
你去死吧!
方溏那晚给伊恩又改了备注,然后带着愤怒入睡,心想他倒要看看哪个傻子会租这个Alpha的衣服筑巢,还有这次义工服务结束桥归桥路归路,他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伊恩这个人。
噢,那时他是多么的错误啊。
【作者有话说】
为小说有人看,笨人决定展开#每日积德活动
À¼S本周积德:请朋友吃一顿超好吃的日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