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卷心菜,你今天看起来很光彩照人。”
正在偷喝柜台后的苏打水的方溏僵住了。
什么?他看出来什么了?不是说偷情的人精气神才有所不同,他只是搞一下暗恋也有这种“walk of shame”的效果?
方溏镇静地喝掉苏打水,冲卢夏眨巴眨巴眼睛,“我每天都是如此可爱。”
卢夏回了他一个飞吻,从罐子里捞出几颗水果糖,一颗丢给他,一颗丢进自己嘴里。他倚在柜台,玩着玻璃糖纸,弄得嘎吱嘎吱响,“所以,长官,我们今天要怎么做?”
“我以为我两周前已经教过你了。”
“我是鱼的记忆,亲爱的。”
方溏叹口气,抬手招他过来,“来吧,小草履虫,方溏博士教教你。”
方溏从橱柜下面拿出四台香薰机出来,又取出提取他信息素特制而成的Omega精油。
“OK,”方溏把工具一字摆开,像辣妈厨房节目里的一样元气开口,“那么,我的研究课题就是——‘在餐厅情境下,不同环境刺激的唤醒特性组合,是否会影响餐厅客人的道德行为?’
‘也就是嗅觉,信息素香水;和听觉,餐厅的背景音乐。’
“那么就有四组环境:高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劲爆音乐,低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劲爆音乐,高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舒缓音乐,低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舒缓音乐。
“我们要让客人随机的处在不同环境下,所以接下来的两周,餐厅中午、下午、晚上的四十二个开餐时间段,我们要用不同的香薰和音乐。”
“老师!”卢夏高高举起了他的手,“劲爆音乐我们可以放‘We Will Rock You’吗?”
“不行,”方溏制止了这人拿起刀叉敲桌子,试图重现一九八五年温布利球场演唱会盛况的举动,“就得是维瓦尔第的‘春’了。
“再说我对皇后乐队一般。”
噢——卢夏倒吸一口凉气,“不 可 饶 恕。”
“然后香氛,今天会用我的信息素代表低唤醒组。”Omega,柑橘味,方溏小心谨慎地把精油滴进香氛机里,这可都是他的血汗(物理意味上)。
Omega把瓶口朝Alpha晃了晃,“嘿,要闻闻看吗?”
卢夏摇摇头,“不,我知道你的味道。”
“Okay。”方溏捧起香氛机,抬抬下巴示意卢夏跟着他做,“两台放门边,另外两台放餐厅对角,对,花盆那边——我们在开餐前先让房间被熏个半小时。”
“但是服务生和客人的气味不会影响结果吗?”卢夏今天在黑围裙后穿了件撞色太过的夏威夷衬衫,他孔雀开屏地扇了扇,“我闻起来很棒。”
“放心,我会在分析时把你这个干扰项排除掉的。”
“不过,溏,你说的‘客人的道德行为’是指什么?”
“小费数量。”方溏指指收银机旁,串在插针上的一叠小票。
“还有。”他眉眼弯弯地拿起自己设计的、精美时髦的问卷,“喏,问卷——服务员,你得装成‘客户满意度’调查,客人们快吃完饭之后去问他们。”
方溏转过收银台边的亚克力立牌,“锵锵——!还有QR二维码版本。”
没想到对方面对他如此精巧的设计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验?”
“是的。”
“哇喔,这听起来……有够无聊。”
“嘿!”方溏拿问卷的垫板狠敲了他胸口一下,“这叫科学!”
“我的科学似乎比你的科学好玩。”
“至少我的科学不会让我闻起来一身肥料味。”
“不,甜心,你知道我闻起来很棒,淡淡的茉莉花香。”
方溏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想说我现在满心满眼地只能闻到一种Alpha的味道,那就是、
他顿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好,还是没有联系他。哼!
卢夏已经跟着流行音乐的鼓点蹦蹦跳跳地来到方溏身边,Alpha跟火鸡似地冲方溏扇了扇胳膊,“怎么样,这强劲音乐配合我高——唤醒强度的Alpha信息素,你想要给我更多钱了吗?”
“Oh fuck you.”
“嗯,可以啊,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卢夏冲他展开双臂,从上到下地划拉一下自己修长结实的躯体,“Omega,很愿意为你效劳。”
方溏抄起垫板结结实实打了他几下,“干活干活。”
“为了科学为了科学!”
行。
方溏怀疑他和伊恩在玩一个游戏。一个泳池水下憋气游戏——规则是互相不发消息,直到其中一个人因为鸭妈妈综合征的副作用爆体而亡。
“小卷心菜,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忧伤?”卢夏举起空托盘,在他眼前晃了晃,“实验结果不好吗?”
“不,我还没开始呢。”他可不敢瞎分析,方溏指了指插针上越来越高的小票——他在餐厅里收了五天数据了,摇摆的苏丹已经成了他在公寓和学校图书馆之外的第三个家,“我得等小票全部集齐了。然后去唐人街找一个道观把它们全开光。”
卢夏哧哧地笑起来,“这是你的科学。”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谢谢。”
“既然不是研究,”Alpha一根手指戳在Omega紧皱的眉心,“那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冷酷无情,自己刚过了合法饮酒年龄却害得我夜夜酗酒(不至于)的二十二岁男Alpha。方溏有些伤心地反手系着黑围裙——他作为研究员,也得伪装成服务生让客人填问卷。
“我来。”卢夏绕到方溏身后,给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我给你讲个秘密让你开心起来如何?”
“……什么啊。”
卢夏捏着方溏肩膀,让他转到九点钟,示意他看毗邻餐厅花园的靠窗位置——有一对男女正在烛光下,笑语晏晏、含情脉脉地吃晚饭,就差把勺子送进对方的嘴里搅弄,“看,他们俩。我认识他们,琼和洋子,在社团打过一次照面。”
“卢夏,从什么角度,让我看一对交换幽门杆菌的恩爱情侣会安慰我?”
“今天是那个Omega,洋子的生日。他还叫人送了一大块红丝绒的生日蛋糕冻在店里。喔,溏,待会我过去唱生日歌时你得帮我推车。”摇摆的苏丹有“热闹非凡”的庆生服务。
方溏回头睨他一眼。
“我没说完呢!但是,”卢夏交叉着脚,双臂抱胸,弯下腰在他身边悄悄说,“但是上周五,他也在这个餐厅,同一个位置,给另一个女生,乔琳庆祝了生日。”
方溏竖起耳朵,“我在听。”
“是的,他们也是嘴对嘴交换幽门杆菌的那种。”
“!?”
“等等,所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女朋友、”
“乔琳。”卢夏点点头,“而这两个人心知肚明。”
噢——方溏倒吸一口凉气,“……Oh, Yoko。”*
卢夏听出了这个双关,乐不可支地拿肩膀撞了方溏一下!
方溏摇摇头,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自己对那对奸夫淫妇露出鄙夷神情,“……就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谁说没有。”卢夏低声道,“我找到了乔琳的学校邮箱,给她发了封匿名邮件。FYI,她竟然是和我同一专业的,农业与环境科学的本科生。”
方溏侧头看卢夏,感到对方琳琅的耳钉和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儿子,我很为你骄傲。”
卢夏冲他挤挤眼,拿起盘子,“好了,快八点钟了,我们得去后厨给他们拿蛋糕了。”
“……可恶。”
“是的,道德谴责归道德谴责,小费还是要赚的。快走,溏!”
五分钟后,方溏和卢夏推着辆下面放香槟桶,上面放插满了生日蜡烛的红丝绒蛋糕的小推车走到了客人面前——这蛋糕实在漂亮,方溏认出是艾比路那家蛋糕坊的定制,他每次路过时都会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似地盯着人橱窗看好久,只是走过路过由于太穷只能错过。
“祝 你 生 日 快 乐。”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卢夏 · 金德兰笑容灿烂、徐徐哼唱着生日歌把蛋糕放到餐桌上。
洋子,她是个长相甜美的草莓味Omega,见状惊喜地捂住嘴巴,含情脉脉地看向她的奸夫——
Damn,她还真挺可爱的。方溏在心中摇摇头,也跟着卢夏唱,“祝 你 生 日 快、”
他的右眼皮跳了下。
方溏听见了一阵如同暴风雨来袭的高跟鞋跺地板声。
方溏余光瞧见一个左手拎着铁皮水桶,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冲了进来!
她走到两人桌前,一口吹灭了蜡烛,然后捏着餐盘边把整个蛋糕从桌布上抽了出来。
她在手上颠了颠,冲吓呆的两人冷笑一声,“噢,琼,六寸的。我不知道是算你有良心,至少还让我吃个八寸的,还是要下地狱,这小贱人吃得是玛丽珍的定制。
“而你给我买的是沃尔玛的胡萝卜蛋糕。
“它甚至不是无麸质的。
“你知道我他妈的对小麦过敏!!!”
她翻手把蛋糕整盘啪!——地扣在男友脸上,跟往湖中鸭子群里投了块石子似的,惊起餐厅中所有人兴奋的惊叫。
然后她转向洋子,拎起手中的铁皮水桶,“而你,洋子,做作业时你不是很爱搭便车吗?好啊,你可以尝尝看我的AGRI421的大作业——!”
那一瞬,娇小可爱的洋子抓住了方溏的胳膊,噢,上帝,她的钳子太有力了。方溏被拽到她身前、腰磕上餐桌、上半身扭了过去,正正接下了乔琳一水桶泼过来的东西!
我 草
方溏在被迎头浇灌的一毫秒只想我草太好了妈祖菩萨保佑不是汽油也不是硫酸!紧接着,所有的感官都回来了,他鼻孔里钻进酸馊的气味,他手心、衣领、从脸颊淌下的黏糊糊的棕色残羹……
我 草
他知道为什么会是AGRI1421的作业了——
乔琳你喂猪为什么要用湿饲料!?
“别笑。”
“我没有笑啊。”银发的Alpha抿住嘴巴,但方溏从他颤抖的肩膀中意识到这家伙要撑不住了,“拜托你停止。”
“好啦好啦……我的衣服能穿吗?”
“可以……谢啦。”方溏低头嗅了又嗅袖子,“但是我得警告你,我的鼻子已经坏掉了,不确定它有没有沾上酸臭的味道。你最好把外套扔洗衣机绞了。”
——在方溏被乔琳女士浇了一身的猪饲料后,变成最特别的泔水味Omega后。万幸,隔壁开着家有淋浴间的二十四小时健身房,而卢夏有会员卡、还有备用的运动衫。
方溏忍受了他穿过重训区时Alpha们射来的惊异目光,在淋浴间狠狠搓了自己三层皮下来才罢休。
“你得涂点药。”卢夏打开柜台边的医药箱,拿出棉签和酒精。
“这盒子里的东西还能用吗?不会过期了好几年吧……”方溏趴在吧台上,扫视着这打烊后剩下他和卢夏的餐馆,黑乎乎的,只剩吧台这还亮着盏灯。
“还有一个星期过期,完美。
“溏,我看看你脸颊上的伤。”
卢夏要涂方溏颧骨上的抓痕,却戳到他脸颊。
“哎哎,痛痛痛……别按这……”
“你明天这里应该会淤青喔。”
“我美丽的脸蛋……”
“没事的,小卷心菜,你的高尚行为让你更加动人。”
方溏实在不好意思说他不是具有骑士精神,而是小脑不太发达——在方溏和餐桌被浇了一桶猪饲料后,男方大概是恼羞成怒,朝乔琳扑了过去。方溏还没纠结要不要替人挡一挡,他的平衡能力就替他做出了决定,他往前一滑,而洋子如同金刚狼一般亮出了她的哈喽凯蒂粉红穿戴甲……
“啊啊。”“好了,好了。”
卢夏在伤口上最后戳了戳。
“至少我为科研献身的精神有所回报吧!”方溏叹口气,想用手托右脸颊,意识到伤口在那,又换了一边托。
“卢夏。”
“是的长官?”
“我们今天的实验情境是什么?”
“哎,劲爆音乐配上高唤醒强度的Alpha信息素?”
“所以?”
“所以应当会产生更加道德的行为。”
“他们今天给了多少小费。”
卢夏翻出小票,“……零?”
“……我靠!”方溏哀怨地嚎了声,“我宣布它就是异常值,我要偷偷把这张小票给扔了。”
卢夏笑得直不起腰,“哎,我说、”
“你们两在做什么?”
方溏和卢夏扭头,瞧见伊恩站在门口。
他后来觉得这场景有些怪异。
一个和Omega定期交换亲吻,导致他换上“分离焦虑”的Alpha。
一个和Alpha定期交换亲吻,现在却穿着别的Alpha衣服的Omega。
一个别的Alpha。
【备注】
*Walk of shame(耻辱地行走):由现代一夜情文化发展出来的词汇,指一个人在酒后或社交场合过夜后,衣衫不整的从陌生人家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作者有话说真的会有很多话说……
1.
今天才学到——如果要写一个人连续讲话但分段, 每段开头仅用前引号,只在最后一段末尾用后引号。(《标点符号使用标准》,GB/T 15834 - 2011)
原来我这么多年都是错的……珍的文盲。
2. 关于三十章里的人名:
-乔琳,来自Dolly Parton的歌《Jolene》,歌曲里的Jolene是一个美丽到惹人嫉妒的女性。
-洋子,披头士主唱约翰列侬的第二任妻子Yoko Ono。很多乐迷认为她是导致披头士解散和列侬离婚的罪魁祸首(存疑),所以Yoko逐渐变成“小三”的俚语。
-“Oh Yoko!”,约翰列侬写给洋子的一首情歌,方溏引用一语双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