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冰川很大,饶是以雪原狼的速度,都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抵达阿奇柏德的族地。而在这一个多小时里,除了呼啸的朔风,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有魔法护体,查理的眼睛不至于刺痛,风也会为他绕道。但看着这样的景色,他还是忍不住想,当年还是半大孩子时的温斯顿,是如何跟还是幼崽的维克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积雪覆盖的冰原上生存的呢?
它大到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往哪里看都一样的风景,也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不多会儿,风雪就又起来了。
虽然有魔法挡着,但查理还是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而他刚有了动作,耳边就传来温斯顿温热的气息。
“冷吗?”他问。
冷当然是不冷的,多余的问题只是因为关心。查理摇摇头,就听温斯顿又说:“马上就到了。”
远远地,雪白的场景里,终于又出现了些别的色彩。那是蜿蜒的针叶林,还有散落的雪屋和类似风车的建筑。
温斯顿告诉查理,那是阿奇柏德的族人们,外出打猎时的临时居所。类似风车的东西,则是引路的魔法信标。
再往前走,又出现了一片冰湖。
冰湖边残留着一些动物留下的痕迹,走得似乎有些匆忙,大抵是被雪原狼大规模出行的架势给吓跑了。
绕过冰湖,真正的阿奇柏德的领地就到了。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崖壁。崖壁约有百米高,形状如同海浪,仿佛是被朔风吹得凝固了一般,高高的矗立在这片冰原上,而那崖壁上,是人工雕刻的巨大的雪原狼图腾。
那是阿奇柏德的族徽。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直面那巨大的魔法图腾,仿佛在被审视一般,灵魂受到极大的震撼。
第二眼,你才能看到被护在那巨大崖壁之下的,宏伟的建筑群。
阿奇柏德的建筑,是很明显的北地的风格。以黑色为主,远看庄严、肃穆,近看细节处全是繁复华丽的花纹雕刻,充斥着暴力美学,且多为尖顶。
即便是白天,这里都亮着魔法的灯。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方便雪原狼出入,他们没有在这里建造高耸的围墙。而当维克多带着他们出现在一公里范围内,无数的魔法如同礼花,当空绽放。
能够如此奢侈地把魔法当礼花用,除了阿奇柏德,还有谁?
“看,亲爱的查理,他们都在欢迎你。”温斯顿的眉眼又飞扬起来,在漫天魔法的见证下,他终于带着他的爱人回到这里。
而他所珍视的故土,他的家人,也给予了热烈的回馈。
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呢?
前方就是建筑群了,维克多放慢了速度。
喧闹的人声开始出现,查理看到那街巷里、雪堆旁,还有屋顶上、窗子里,不断地随机刷新出一张张充满好奇又雀跃的脸庞。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哇,那就是查理·布莱兹吗?果然是一头灿烂的金发!”
“哦,亲爱的查理——”
“滚滚滚,那是你叫的吗?小心首领又把你发配去种风茄。”
“会长(勇者大人)!”
“让我看看——”
……
阿奇柏德的人们,并不像这片冰川一样冷,他们反而有着能把冰川融化的热情。当然,这仅仅是对查理而言。
查理当然也大大方方地对着他们点头致意,脸上带着微笑,连头发丝垂落的弧度,都是那么得完美。
至于开口?骨头小本代劳了。
本自诩查理的家人,他随查理一块儿来到黑心商人的地盘,当然要给查理撑场面,于是面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他都予以热情的回应。
“你们好啊!”
“你好,你也好!”
“对对对,我是本,你认得我?哇!”
阿奇柏德的族人们,对于查理的事情如数家珍,怎么可能不知道本呢?一听到活泼的少年音,又没看见人,那自然就是本了。
小本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别提有多开心了。一直到维克多在位于所有建筑中心的角斗场上停下来,他才稍稍收敛。
因为前方等候着一批长者,饶是没心没肺的本,都感觉到了场面的隆重,跟着收声。
“尊敬的魔法议会的会长,最初的勇者,查理·布莱兹先生,阿奇柏德欢迎你的到来。”为首的人头发花白,但仍精神矍铄。
温斯顿率先跳下狼背,再伸出手去扶查理,跟他介绍道:“这是大长老,梅洛。”
查理点点头,走上前去,礼貌且不失风度地向各位问好。当他的称呼一出来,他就知道,这是阿奇柏德在对他表达最大的尊重。
最高规格的欢迎,不止是因为他是温斯顿的爱人,更因为他本身,因为他是查理·布莱兹。在这一刻,双方是绝对平等的。
不过,阿奇柏德素来不是个注重表面规矩的地方,该有的礼节有了,该表达的郑重也表达了,接下来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还没有跟查理真正打过交道,只能听霍格他们炫耀的年轻人们,早已迫不及待。但有教官在,还有首领眼神压制,他们还是落后了一步。
阿奇柏德的大教官南茜,温斯顿的母亲,可是这一代阿奇柏德们年少时的噩梦。
站在南茜身边的她的丈夫昂克,则是另一个噩梦。没错,在“安息日”后被封入冰棺的昂克,被救回来了。
只是他身上的诅咒反噬太过严重,哪怕解除了诅咒,挽回了一条命,他的身体也还是遭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如今的昂克,变成了一个不能修习魔法的普通人。
许多人因此担心昂克,怕他不能接受。谁知昂克不仅接受了,还因此开启了在阿奇柏德作威作福的日子。
他的夫人是南茜大教官,他的儿子是首领温斯顿,他自己没了魔法,变成了最弱的,但你又不敢打他。
偏偏他很会告状,还嘴毒。
白长了一张帅气大叔的脸。
今天的昂克也在阿奇柏德横着走,一掌拍在儿子的背上,“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掉进海里了呢。”
温斯顿巍然不动,只是挑了挑眉,“父亲难道会想我?”
昂克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要质疑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温利。哦,现在是两个了,亲爱的查理,欢迎你的到来。”
说着,昂克张开双手,想要给查理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他来加入这个和谐友爱的家庭。
“咳。”南茜一个眼神过去,昂克只得收敛,只是他看向儿子的目光带着一丝质疑,仿佛再问:你还没追上吗?
温斯顿由衷觉得,还是冰棺里的父亲比较可爱。
查理看着他们的互动,虽然只是第一次见,但意料之外的,没有什么生疏感。南茜女士虽然习惯了严厉,表情偏冷肃,但望过来的眼神是温和的。
昂克先生看着有些混不吝,但大方爽朗,跟你没有一丝距离感。
他们还特地跟本打了招呼。
一行人往家的方向走。
维克多就跟在他们身侧。
温斯顿的家不是整个族群里最豪华的,从规模来看,甚至有些普通。
单独的院落,带阁楼的尖顶房屋,家里除了弗兰克这么一个老管家,以及大卫这个马车夫,也没有别的仆从,但却难得的温馨。
将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弗兰克,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准备为归家的两位小主人接风洗尘。
大卫也早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带着珍珠在门口相迎。
珍珠,就是维克多的猎犬夫人。
这是查理第一次见到它,而在看见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为何它当年能迷倒维克多了。
那一身白里透着点香槟色的毛发,有着高级的绸缎质感。
高挑的身姿,不似其他大型犬那样魁梧,但却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结实、匀称得恰到好处,脖子里还带着一串珍珠项链,高贵、优雅。
它甚至还会主动向查理点头致意,不是像其他狗狗那样单纯地点头,而是微微侧着,像一个真正的贵族那般优雅。
“哦天呐,我想——”
本忍不住蠢蠢欲动,被查理捏住小骨头,手动闭麦。
话音未落,变成普通狼犬大小的维克多,便迫不及待地越过它的好搭档,摇着尾巴去找夫人了。
夫人把头一撇。
维克多心领神会,又回过头去,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搭档。搭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但搭档自己的爱人也在现场,可不敢使什么坏心眼子,于是很快就给它施展了一个清洁魔咒。
魔法的光芒洒落,维克多洗去了一身的尘埃,终于如愿蹭上了自己的夫人。
路过的昂克欣慰点评,“珍珠和维克多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啊。昨天斑其回来探望,不小心弄脏了珍珠的毯子,被珍珠赶出去了。”
斑其是珍珠和维克多的孩子,霍格的搭档。
温斯顿对那几只狼崽子的情况了若指掌,为查理解释道:“斑其肯定又在那毯子上吃东西了。它年幼时就经常趴在那块毯子上打奶嗝,后来跟了霍格,也时常跑回来在那里睡觉,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把毯子叼出去,企图偷走,然后被维克多压在雪地里揍。”
查理懂了,那是斑其的阿贝贝。
阿贝贝就在壁炉旁。
房子里有个大大的壁炉,不用魔法,就能让屋子变得暖洋洋的。
查理跟着温斯顿走进去,略带好奇但又不失礼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再次对温斯顿的家庭有了清晰的认知。
竟然这么温……等等。
查理看到墙上的壁灯,那暗金的色泽,略带华丽的装饰,是典型的教廷的风格。还有那块阿贝贝,这花纹、这做工,王室规格。
桌上的酒杯,如果没猜错的话,也是狮心王朝的珍藏,上面甚至还有王室独有的花纹。还有那几张用深海贝母进行雕刻、装饰的高背椅,据说旧历时某位富可敌国的大贵族有那么几张。
换做别人,骤然看到这些东西,可能认不出来。但作为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查理是很识货的。
跟教廷作对的那些年,他亲眼见过不少好东西。
他当即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里的老东西,可不止这一件两件。烛台、挂画、花瓶,每一件看起来随手摆放的东西,好像都大有来头。
有的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旧历之前。
当然,房子里也不止老东西。
查理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天花板上还镶嵌了一些花纹。如果他没看错,那些花纹应该是用宝石拼凑而成。
哇,真是好一栋……温馨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