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阿奇柏德魔鬼训练营又开课了,哀嚎声辐射整个北地。
小萨克森毫不犹豫地把族里的子侄们送过来,让他们也吃一下自己当年吃过的苦头。其他贵族们有样学样,还有很多平民的孩子,如果有那个毅力走到绝望冰川,阿奇柏德也来者不拒。
温斯顿·阿奇柏德之名,自此成了北地新一代年轻人的噩梦。他的严厉,比他的母亲南茜大教官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他每天只出现一小会儿,就够可怕了。
大家最期盼的,就是查理的出现。倒不是说,查理出现后,温斯顿就会变得和颜悦色,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是绝无可能放水的。
你若表现得差,让他在查理面前丢脸,那你只会更惨。
查理会受到大家的喜爱,纯靠个人魅力。
他偶尔来了兴致,也会现场教学。经过他改良的基础魔法,咒语更短,施法更快捷。他还有一双慧眼,能够轻易地识别出每个人的优缺点,调整你的施法节奏。
那位金发碧眼的大人,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这几乎成了大家的共识。
如果能得到那位大人的垂青,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那因材施教的能力,将各种法则信手拈来、说得深入浅出的强大,为他镀上了一层智慧的光芒。而他仿佛天赐般的容颜,又将这种魅力,放大到极致。
他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但无奈的是,他身边总有那个人类魔鬼在徘徊。
魔鬼太强大了,你无法战胜他。
于是你开始祈祷,魔鬼会短暂离开。谁知真到了那天,魔鬼消失了,不知去哪儿了,还把那位金发碧眼的大人也给带走了。
绝望冰川的天都变阴了。
查理和温斯顿又去了哪里呢?
雪季到了,中部发生了一件大事。白色圣城的圣保罗背后,站着的是无数的东部贵族以及商会,但就在第一场雪落下时,毗邻古北郡的一位贵族,率先倒戈,宣布将自己的领地并入古北郡。
一次倒戈,换来了古北郡与白色圣城的开战。
玛丽开始逐渐展现出自己的领袖魅力,而里昂,作为她麾下的一员大将,多智近妖,更擅长计谋。
他们一个正面强攻,一个则打起了心理战。
白色圣城节节败退,圣保罗的威望不断受到挑衅,最终,一桩“土地侵占”的案子,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将圣保罗架在了火上烤。
犯错的并不是圣保罗本人,但却是他的心腹。心腹为他出生入死,他无论保他,亦或是舍弃他,都会受到攻讦。
白色圣城内部矛盾激增,不断有人叛逃,外面的玛丽,却高歌猛进。
最终,新历625年3月,玛丽兵临白色圣城。
历时十天之后,圣保罗投降,东部联盟瓦解。
妮可的商业版图也进一步扩大。
5月,大地又开始回暖。
今年的春天来得不早也不暖,在阿奇柏德的帮助下,维奈塔的重建工作已经顺利进入后期。查理和温斯顿在那里做短暂停留后,便来到了一个久违的老地方——瓦舍里。
瓦舍里的妖精之家已经重建,圣眼之泉里也诞生了新的泉水妖精,继续维持着旅店的运转。
查理像当初一样,穿着白色圆领带泡泡袖的棉衬衣,扎着宽松的麻花辫,从大卫的马车上走下来,穿过那条开满绣球花的路,敲响了妖精之家的篱笆门。
不过这一次,拎着行李箱的变成了温斯顿。
重回故地,饶是本,心里都有诸多感慨。
一切好像还跟从前一样,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新来的泉水妖精并不认识查理和温斯顿,但它们表现出的天真、善良,还有那古灵精怪的劲儿,好像都跟当初的图钉和叮咚它们,并没有多少不同。
在特意的要求下,他们住进了跟当年一样的307号客房。
稍作休整后,他们又循着曾经的轨迹下楼去,来到了主楼隔壁的那栋红砖小屋前。走过葡萄架子,透过那玻璃窗,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
恍惚间,查理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挑剔着胡萝卜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直到风铃声叮铛作响,将他的思绪唤回现实,他才又深刻地意识到,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可爱的羊角辫变成了高高束起的马尾,她的身旁也没有了安东尼奥,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剑。
如果说有什么是绝对没变的话,那大概就是她对胡萝卜的讨厌吧。
看到查理和温斯顿进来,玛丽悄悄地把装着胡萝卜的餐盘推远了一点,这才起身迎接。
晚餐已经备好了,负责分餐的依旧是芬妮婶婶。十多年过去,芬妮婶婶老了许多,但能回到妖精之家工作,对她来说显然是件开心的事情。再见到玛丽,还有当年的客人查理,就更开心了。
“尊敬的客人们,快来坐吧。”
芬妮婶婶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今非昔比,也听过阿奇柏德的名号,初时还有些拘谨,但看到玛丽又悄悄地把胡萝卜推开,她马上又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小玛丽,挑食是不对的。”
那语气,那态度,自然多了。
玛丽无奈地向查理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查理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怎么能助长她挑食的坏习惯呢?
温斯顿更是友情建议:“玛丽,等你打进太阳宫,再下令消灭胡萝卜吧。”
“阿奇柏德先生想要助我一臂之力吗?”玛丽咧嘴一笑,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帮助你什么?消灭胡萝卜吗?”温斯顿顺手替查理拉开了椅子,又从容地坐下,“我可不讨厌胡萝卜。”
芬妮婶婶就喜欢不挑食的孩子,又想着客人难得来一次,可得好好招待,于是用她的长柄木勺给他分了一大勺胡萝卜,还有其他的蔬菜。
温斯顿:“……”
听到旁边传来轻笑声,温斯顿转过头去,眼神里充满控诉。查理无辜地眨眨眼,他笑了吗?没有啊。
一定是温斯顿听错了。
对面的玛丽愿意承认是自己笑的,看到大名鼎鼎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芬妮婶婶手底下吃瘪,她甚至愿意坐下来吃下那盘胡萝卜。
哦,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存在是绝对公平的,那一定是芬妮婶婶的长柄木勺。
妖精之家已被清场,除了他们,餐厅里没有别的客人在。
不一会儿,图钉和叮咚大管家他们也到了,新旧小妖精们齐聚一堂,再加上本,叽叽喳喳,拉开了晚餐的序幕。
一顿晚餐,吃得宾主尽欢。
双方都没聊什么正事,就像偶然的重逢一样,讲生活琐事,讲各地见闻,时而发几句牢骚,再开个玩笑。但谁都知道,这其实不是一场偶然。
如今的玛丽已经坐拥中部将近四分之一的领土,再往外扩张,她就将进入中部的腹地。腹地有玛吉波,但玛吉波素来中立,不会轻易与他们任何一方接触。
所以查理笃定,玛丽不会贸然进入玛吉波,她再进一步扩张之前,极有可能会回到距离玛吉波不远的瓦舍里,她的故乡。
玛丽显然也猜到了,查理或许也会回来,双方心照不宣地在这里相遇。
餐厅外面,葡萄架子下,大卫和里昂站在这里。
一个如往常般沉默守卫,另一个看着玻璃窗里透出来的灯火,活动着肩膀,舒展着自己的筋骨,末了,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留下来保护她的安全?”大卫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
“有你们在,她是最安全的,不是吗?”里昂笑着回答,一边挥着手,一边往外走,“过几天再见。”
忙碌的里昂,半点不得闲。
接下来的几天,瓦舍里依旧风平浪静。
无论是查理、温斯顿,还是玛丽,都在这里过着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最后一天,查理在安东尼奥的墓碑前见到了玛丽。
玛丽感知到背后来人,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你说,如果安东尼奥还活着……会怎么样?”
查理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遥想起那个留着西瓜头的男孩,仔细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他会为你感到骄傲吧。”
玛丽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天空明明没有下雨,但十多年后的瓦舍里,好像在她的眼睛里下起了雨。
查理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当年那个在妖精之家的废墟前放声痛哭的小姑娘,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我想,他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玛丽也在查理的眼中,寻找答案。听着这样的回答,她做了个深呼吸,挺直了背,右手紧握着腰间的剑柄,再次回望那座墓碑。
良久,她回答了一声,“嗯。”
当眼睛里不再流泪,天空就真的下起了雨,仿佛也在悼念,当年逝去的那个人。
翌日,在濛濛细雨中,查理和温斯顿又坐上马车,离开了瓦舍里。
图钉和其他的亡灵小妖精们,也回到了亡灵界。妖精之家却没有迎来平静,反而变得更热闹了。
里昂回来了,各路人马汇聚。
阿莱门的兰瑟跟贝儿,其他各郡的代表,包括来自嘉兰北边的老牌贵族们,也都派了人来,在瓦舍里这个一度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展开了为期一周的谈判。
玛吉波婉拒了邀请,苏黎耶端坐钓鱼台,魔法议会、阿奇柏德、赫尔蒙特等等,则保持着中立,静静观望。
谈判的结果毫无意外,有人选择对玛丽投诚,有人继续保持中立,也有人拂袖而去。
整个中部,各大势力,自此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以玛丽为首,一派奉北边的老牌贵族康斯坦丁为主,共同争夺那个位置。
新历625年6月,战火重燃。
这一打,就是三年。
嘉兰实在太大了,北边的老牌贵族们又底蕴深厚,根深蒂固,与苏黎耶的联系更为紧密。想要收复全境,开辟一个新的帝国,何其艰难?
可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玛丽始终不曾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查理时常能在报纸上看见她。
终于,新历628年4月,又一个雪季即将结束,春日马上来临的时节,玛丽打下了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北部郡县。
同年5月,她率军抵达苏黎耶。
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亲自出城相迎。
刚刚年过二十的玛丽,身穿银亮的铠甲,骑着战马,带着一路壮大的军队,走过苏黎耶入城的主干道,接受所有城民的注目礼。
中部自此迎来新主,名为玛丽·格温特。
康纳里惟士所创立的嘉兰彻底成为过去,新的王国以蔷薇为名,史称——蔷薇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