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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回去路上厉泽宇一句话都没再跟白安说。
摩托载着两人在国道上疾驰,风依旧很大,白安在被鼓起的T恤挡得白茫茫的视野里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话,没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认为厉泽宇是因为被他拒绝后丢了面子,所以才会生闷气,还叫他今晚就滚。
不知道是要滚出厉泽宇的家呢,还是滚去别人家继续做鸭。
白安在这村里没住的地方,他妈带他来之后一直是租房住的,他妈死后不久租金也交不起了,房子钥匙被收回,白安就只能靠卖屁股去别人家蹭吃蹭睡。
其实给厉泽宇卖屁股也行,又高又壮还长得帅,干起来肯定很猛。
可惜人好像不好这口,白安到现在还记得他对着厉泽宇晃屁股,结果被嫌弃合上腿的画面——虽然自己是只被玩烂的鸭子,但鸭子也有属于鸭子的尊严和职业操守,不能搞强买强卖那套。
何况厉泽宇还是他的恩人兼债主。
白安叹了口气,跟厉泽宇回到村里,下车还摩托。
因为说的是今晚滚,白安就厚着脸皮在厉泽宇家吃了午饭和晚饭,到天全黑了才出门,去找愿意收留他的姘头。
厉泽宇坐在房檐下的板凳玩手机,对白安离开前的道别无动于衷,专注得像做实验一样打了三小时游戏,直到手机没电才起身,回屋关门。
十一点半躺在床上,厉泽宇闭着眼酝酿了半小时睡意,在即将入睡前听到了他家门外微弱的敲门声。
还有今天除了那句“再见”一个字都没跟他讲过的白安的声音,像是胆怯,又像没什么力气地在叫他的名字。
厉泽宇捏着拳头不想理会,耳朵却忍不住听白安到底叫了他几次。
声音越来越小。
十四次。
门外终于没再响起声音。
厉泽宇安静地闭着眼,睡意却像融化的冰,一丁点都捡不回来。
已经凌晨了。
他还是起身去开了门,将那团蜷在门口地上,不省人事的垃圾捡进了家。
10
白安的样子比出门前糟糕,但比厉泽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要好,只是肿了半张脸,白衬衫崩了两颗纽扣,膝盖有点淤青和破皮,没别的伤,连裤子都还完好健在。
厉泽宇把白安丢到床上,可能是头磕到了床沿,响声忒大,很快人就闷哼着醒来,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递给厉泽宇,问能不能让他再待一晚。
厉泽宇没接,盘腿坐在床下看着白安那张漂亮又可怜的脸,问他怎么回事。
也没说是伤还是这一百块。
大概这些在城里受过教育的,都懂说话的礼貌和分寸,会习惯性照顾对方的尊严。
但白安在这种事上没有尊严,也不觉得羞耻,所以两个问题他都答了,坦坦荡荡。
白安说,本来已经找好了村尾的老吴留他过夜,老吴说要监督他儿子做作业,就等了三小时。儿子睡下后老吴又怕吵到他,要白安去外头搞,白安怕他跑票让先给钱。
两人掰扯了一番,最后老吴还是给了。
没成想白安刚被摁趴在地里,老吴家的婆娘就回来了,先是扇了他一巴掌大骂婊子,紧接着就抓起扫帚追他狠狠打,打得他差点儿爬不起来,费了老大劲儿才逃脱。
这种事白安不是第一次经历,更惨的时候也有过,所以说得很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博同情的痕迹。完了还颇为得意地扬了扬自己手里那张一百块,说今晚不用挨操就白得一百,因祸得福了算是。
厉泽宇面无表情地看了白安一会儿,那眼神跟白天在医院门口扔头盔的时候有点像,让白安收起了嘴边故作轻松的笑容,心里又开始打鼓。
两人僵持片刻,白安先垂下头,把手里的钱塞给厉泽宇,用带着点儿拙劣讨好的语气,小声问,可不可以留下,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厉泽宇坐着看了他许久,久到白安以为自己马上又会被扫地出门,厉泽宇才抽走了他的钱。
厉泽宇:我家住一晚五十。
白安:那我、我……
厉泽宇:但是不找零不退钱,你自己看着办。
白安:?
11
寄人篱下不好讨价还价,白安只惋惜了几秒,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可以多住一晚的事实。
被打过的地方还火辣辣发疼,身上衣服在地里滚过也不干净,白安怕弄脏床被,就把自己扒光了,走到后院舀蓄水缸里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才回来,爬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忽冷忽热的,做了许多梦。
梦见他妈还在的时候,抓着被扯开的衣领递给他一根棒棒糖,让他到门外玩会儿别着急回来。
梦见学校里没人肯跟他玩,同学都骂他是婊子生的野种,他回家问妈妈什么是婊子,被妈妈扇了一巴掌。
梦见他妈病死在医院,蒙着白布被推进火化炉里,出来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他用妈妈留给他的钱在城里墓园买了个位置,把小盒子放进去,还塞了好大一叠钱,一张壹万亿,印着玉皇大帝的肖像,希望妈妈在那边可以过得开心点,买她喜欢的口红香水和漂亮衣服。
后来还梦见了厉泽宇,骑摩托载他在国道上飙车,头盔压得他脑袋又重又热,有些犯困,靠到厉泽宇背上的时候听见他吼了句抱紧。
报警?报什么警……哦,抱紧。
白安迷糊着要伸手,还没来得及抱上,摩托就直直冲进了田里,两人在雷鸣般的轰隆声里泡得像落汤鸡。
好冷啊。
现在不是夏天吗。怎么这么冷。
白安哆嗦着从水里起来,还是冷,衣服湿黏黏地贴在身上,止不住打寒颤。
他想回家换衣服,但又想起自己没有家可回,转头想找厉泽宇时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又摔趴回田里,吃了满嘴的泥水。
裤子被扯掉了,屁股好疼,还挨揍了。
谁啊,他好难受,不想做。
是厉泽宇吗?
白安挣扎着想回头看一眼,头却被猛地压进水里,封死的头盔挡住水流和空气,口鼻堵塞,渐渐开始呼吸不畅。
他听见有人叫他,让他醒醒,还一直晃他。
白安,白安。
是他的名字啊。
白安睁开眼,看见了气急败坏的厉泽宇蹲在床前,问他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骑摩托冲进田里的感觉吗。
白安:你技术好烂,下次再也不坐(做)了。
厉泽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