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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大四学生已经基本没课了，但有的是能让人焦头烂额的事。
厉泽宇没有考研的打算，秋招和毕设同时准备，每天不是蹲实验室就是参加各种笔试面试，说好的周末有空回村里看看，一次没腾出过时间来，只能找吃饭睡觉的空隙偶尔通电话聊两句。
白安还是老样子，每次都有高兴的事跟他说，说这个月的稿费到了，说自己买了新电脑，开始试着写网文，说入秋后小卖部没有冰镇绿豆沙卖了，不过进了好些新鲜青枣和石榴，好甜的，他每天都要买点儿吃。
厉泽宇这段时间过得挺累的，马不停蹄忙着各种事，没多少说话的欲望。但是听着白安在那头絮絮叨叨，像个炫耀糖果玩具的小孩儿，他又觉得舒坦安慰，心头的疲惫也会消减了不少。
挂电话前白安总说想厉哥了，厉泽宇有时会问他想不想我回来，不是随口玩笑，可能白安一句想他就立马冲动请假回去了，哪怕只待一天也行。
可白安从来不说，他只会让厉泽宇好好忙自己的事情，没空回来也没关系，他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着厉哥放假回来。
厉泽宇说，那你就不能来学校看我啊。
白安总是推脱，说进城一趟花销挺大的，刚买了电脑没余钱，想再攒攒，从中秋推到国庆假期也过了，一直没能成行。
暑假厉泽宇还在的时候带他去过一次学校。
有留校的学生进出，个个衣着光鲜打扮新潮。当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土里土气的旧衣服和运动鞋，赶在厉泽宇问他要不要进去之前先开了口，说认得路就成，咱们走吧，别回去太晚了。
他怎么好意思去找厉哥，让他在同学朋友面前丢人呢。
即便厉哥说不在乎，可他却觉得抬不起头。
……再等等吧。
等他攒的钱再多一些。
等他能配得上厉哥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的。
34
十一月秋招结束，厉泽宇拿到了一份国企研发岗的offer，薪酬待遇都满意，唯一不足的是工作地点在省会，离家有点儿远，所以还在犹豫。
傍晚从实验室出来，他给白安打了个电话，心里乱，想随意聊会儿。
以往打电话过去几乎都是秒接，这次不知怎的，打到第二通才接，背景音嘈杂得厉害，人声音乐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几乎听不清白安说话的声音。
厉泽宇喂了几声，白安就把电话挂了，给他发短信，说太吵了听不见，打字说吧。
厉泽宇问他在哪里。
白安说，在外边吃饭呢。
哪间饭馆的人和音乐能吵成这样？
厉泽宇回过去：酒吧的饭好吃么。
白安不吭声了，过了十分钟才回短信，说现在不太方便，晚点下班了再给他打电话。
好啊，两个多月没见，不光进城了，还跑酒吧上班去了。
厉泽宇气得晚饭都没吃下几口，回实验室待到十点，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关掉仪器和电脑，锁门离开。
夜里躺在床上一直没睡沉，听见枕边的震动立刻醒了，看见白安给他发短信，问厉哥你睡了吗，我下班了。
厉泽宇翻身下床，走到阳台外关上门，给白安打电话。
他声音很冷，压着怒火打断了白安错漏百出的谎言，问他在哪里，见面说。
白安报了个地址。
离学校不远，是一家藏在街巷里的小酒吧，提供员工宿舍，就在酒吧后头的旧民房里，卫浴厨共用，各占一个二十平米的房间。
厉泽宇跟着白安上楼进屋，其他人也是刚下班回来，还没熄灯，看见白安牵着个男的进房纷纷吹口哨起哄，说原来咱们白白是个小骚0，喜欢男人啊。
白安反手关上门，落了锁，头一直没抬起过。
他房间的东西很少，一套桌椅，一张床，衣柜门敞着半边，里头也没几件衣服。
“你坐我床吧。”白安说，“比较干净。”
厉泽宇走到床边坐下，连垫子都没有的硬木板，别说睡了，坐着都嫌硌屁股。
“说吧，为什么出来了不告诉我，自己跑去酒吧上班。”他沉着脸问。
白安绞紧手指说不出，跟老师罚站似的杵着。
厉泽宇又看了看四周：“新电脑呢，卖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白安就鼻子发酸，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地上砸。
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十月下旬厉家父母回村一趟，打算把空置的村屋盘出去，不成想碰上白安在里头住着——夫妻俩不熟悉白安，可知道白安他妈是什么货色，立马断定白安用花言巧语骗了他们那好心儿子，所以才在这儿白吃白住的，于是不由分说就把人赶了出去。
白安怕厉泽宇会被责怪，不敢把两人谈对象的事说出来，所以没辩解半句，只求厉家父母把电脑还给他。
厉家父母哪里相信这穷孩子能买得起电脑，认定是厉泽宇落在家里的，任由白安在门口跪了两天，理都没理他。
白安没辙，买完电脑就剩了几百块，连租房都不够用，就买了张车票先去城里，在厉泽宇学校附近的酒吧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以求能偷摸去看看他。
他不敢告诉厉泽宇，怕他去找父母理论，把两人谈对象的事抖落出来，闹得不愉快。
可他实在太笨了。
写过那么多故事，却连一个像样的谎都编不出来，一见着厉泽宇就慌了神儿，只知道哭，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故意骗你。
厉泽宇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拉白安过来坐腿上抱着，慢慢拍他的背。
后来白安哭累了，靠在厉泽宇怀里睡着了，手还紧紧攒着他的衣襟，怕人走掉一样。
厉泽宇低头看他。
脸依旧是漂亮的。
眼皮有些肿了，两颊沾着半干的泪痕，鼻头微红，很楚楚可怜的样子。
厉泽宇吻了吻白安，尝到了微苦的咸味。
凌晨四点，他把白安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不过没有走，也没睡，一直坐到天微微亮。
早晨六点整，厉泽宇才掏出手机，给HR发了一封确认入职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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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哥：每天都在气死和被气死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