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个小东西是如此微小,但是,它可是一位有着高超的制造毛毯技术的专家,这个刚刚生下来一小会儿的小孤儿,竟然天生的知道怎样从它母亲留给它的旧衣服上裁剪下自己的衣服来。它所采用的方法,我现在可以告诉人们,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交代一点关于它的死去的母亲的事情。
我已经说过铺在蛹袋里的毛绒被,它很像一只鸭绒的床铺,软软乎乎,舒舒服服的,小毛虫钻出卵以后,就睡在这张床上面休息一会儿,从而取得适当的温暖,并为到外面的世界中去工作做好准备。
野鸭会脱下身上的绒毛,用它为子孙后代做成一张华丽舒适的床。母兔则会剪下身上那些最柔软的毛,为它的新出生的儿女做成一张温暖的垫褥。母的被管虫也做着同样的事情。看来,天下的母亲总还是有一定的共性的,这种共性也是它们的本能所决定的,那就是无私地疼爱自己的儿女。
母亲会用一块柔软的充塞物,给小毛虫做成温暖的外衣,这材料非常的精细而且美观。从显微镜下仔细地观察,可以看到上面有一点一点的鳞状片体,这就是它为小儿女们制做衣服的最好的呢绒材料。小幼虫不久就会在壳里出现,因此要给它们准备好一个温暖的屋子,让它们可以在里面自由地游戏玩耍。在它们还没有进入到广大的世界里去之前,可以在里面修养,积蓄力量。所以母蛾像母兔、母鸭一样从身上取下毛来,为儿女不辞辛劳地建造一片美好的天地。
这大概是以一种非常机械的方式进行的,好像是连续不断地磨擦墙壁而且并不是有意识的有心的举动一样,然而的确没有理由向我们证实确是如此。甚至连最蠢笨的母亲也有它自己的先见之明。这位看上去似乎有毛病的蛾子翻来覆去地打着滚,在狭窄的通道中跑来跑去,想方设法地把自己身上的毛弄下来,给它的家族制做舒适的床铺。
有些书上说,小被管虫自从有了生命以后,就会吃掉它们的母亲。事实上,我却始终也没有看到过这种情形发生。而且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怎样传说起来的。事实上,它已经为它的家族奉献、牺牲了那么多,最后自己只留下干干的、薄薄的一个条,还不够许多小子孙们的一口食物。实际上我的小被管虫们,它们是不吃母亲的。我看到的是它们自从穿上衣服以后,一直到自己开始吃食的时候,没有一个曾经咬到自己的已死的母亲的身上。
三、聪明的裁缝
现在我要详细地讲一讲这些小幼虫的衣服了。
卵的孵化是在七月初开始的,小幼虫的头部和身体的上部呈现出鲜明的黑色,下面的两节,是带棕色的,其他部分都是灰灰的琥珀色。它们是一些十分精锐的小生物,跑来跑去的脚步是很短小的,而且也是很快的。
它们从孵化地点的袋里钻出来以后,有一段时间,它们仍然需要待在从它们的母亲身上取来的绒毛堆里。这里要比它们钻出来的那个袋子里更加空旷舒适一些。它们待在绒毛堆里,有些在休息,有些十分忙乱,有的比较心急一些的已经开始练习行走了。它们全体在离开外壳以前,都在修身养性,增强体质,以迎接未知世界风雨的洗礼。
在这个看上去比较奢华的地点,它们却并不留恋。等到它们的精力逐渐充沛起来,就纷纷爬出来散布在壳上面。随后积极的工作就开始了,逐渐将自己穿着打扮起来。食物问题以后才会想起来解决,目前却只有穿衣服是最要紧的事情,看来这些小家伙把脸面上的事看得很重。
蒙坦穿上他父亲从前曾经穿过的衣服时,常常说:“我穿起我父亲的衣服了。”如今,幼被管虫同样地穿起自己母亲的衣服(这同样必须记清,不是它身上的皮,而是它的衣服)。它们从树枝的外壳,也就是我有时称做屋子,有时称做衣服的那种东西,剥取下一些适当的材料,然后开始利用这些材料,给自己做衣服。它所用的材料都是小枝中的木髓,特别是裂开的几枝,主要是因为它的髓是更容易取到的原故。
它们制做衣服的方法倒是非常值得注意的。这个小动物所采用的方法,真是出乎我们人类的想象力,它是那样的灵巧,那样的细致,那样的精心,这种填塞物都被弄成极其微小的圆球。那么这些小圆球是怎样连接在一起的呢?这位小裁缝需要一种支持物,作为一个基矗而这个支持物又不能是从毛虫自己的身体上得来的。这个困难,并不能难倒这些聪明的小家伙的;它们把小圆球聚集起来弄成一堆,然后依次用丝将它们一个个绑起来。于是,困难就这样被克服了。你已经知道了,毛虫是能从自己身上吐出丝来的,就像蜘蛛能吐丝织网一样。采用这种方法,把圆球或微粒连接在同一根丝上,做成一种十分好看的花环,等到足够长了以后,这个花环就围绕在这个小动物的腰间,留出六只脚,以便行动自由,末梢再用丝捆住,于是就形成了一根圈带,围绕在这个小幼虫的身上。
这个圈带就是所有工作的起点和幼虫所需的支持物,完成第一道工序以后,小幼虫再用大腮从壳上取下树心,固定上去,使它增长增大,于是就形成了一件完全的外衣。
这些碎树心或圆球,有时被放置在顶上,有时又被放在底下或旁边,不过通常都是放在前边的时候居多。没有其他的设计,要比这个花环的做法更好了。外衣刚一做出来的时候,是平的,后来把它扣住以后就像带子,圈在小毛虫的身体上。
最初工作的起点已经完成了,然后它会继续纺织下去。于是,那个最初的圈带逐渐成为披肩、背心和短衫,后来成为长袍,几个小时以后,就完全变成一件雪白的崭新的大衣了。
还要感谢它的母亲的关心,小幼虫得以免去光着身子到处跑来跑去的危险。假如它不放弃那个旧的壳,那么,它们要想获得新的衣服将有很大的困难呀,因为草束和有心髓的枝杆不是随处都可以找到的呢!然而,除非它们曝露而死,看来迟早它们总会找到它们穿的衣服的,因为它们能利用随便什么材料,只要能找得到,什么都行。在玻璃管中,我对于这些新生的小幼虫也曾做过好几回这样的试验。
从一种蒲公英的茎里,它毫不犹豫的挖出雪白的心髓,然后将它做成洁净的长袍子,比它的母亲遗留给它的旧衣服所做成的要精致得多。有时还有更好的衣服,是用一种特殊植物的心髓织造而成的。这一回的衣服上面饰有细点,像一粒粒的结晶块,或白糖的颗粒。这可真正算是我们裁缝制作家的杰出作品了。
第二种材料,是我提供给它们的。那是一张吸墨纸,同样的,我的小幼虫也毫不犹豫地割碎其表面,用它做成一件纸衣服,它们对这种新奇的材料非常高兴,也非常感兴趣。当我再给它们提供那种原来的柴壳当做服装的材料时,它们竟然不予理睬,弃而不顾,选取这种吸墨纸来继续做它们的衣服。
对于别的小幼虫,我什么东西也没有提供给它们,然而它们并没有就此失败。它们非常聪明,采用了另一种方法,急急地去割碎那个瓶塞,使其成为小碎块,然后将这些小碎块割成极其微小的颗粒,好像它们和它们的祖先也曾经利用过这种材料一样,因为看上去这些小幼虫对这些材料并不陌生。这种稀奇的材料,也许毛虫们从来没有利用过,然而它们把这些材料拿来做成衣服,竟然与其他材料做成的毫无差别。这些小幼虫的所做所为真是让人感到惊奇!
从而我已经知道了它们能够接受干而轻的植物材料了,于是我决定换一种方法做试验。用动物与矿物的材料来试试,我割下一片大孔雀蛾的翅膀,把两个裸体的小毛虫放在上面。它们两个先是迟疑了好长时间。然后其中的一个就决心要利用这块奇怪的地毯,一天的工夫都不到,它就穿起了它亲手用大孔雀蛾的鳞片做成的灰色的绒衣了。
第二回,我又拿来一些软的石块,其柔软的程度,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破碎到如同蝴蝶翼上的粉粒。在这种材料上,我放了四个需要衣服的毛虫。有一个很快就决定把自己打扮起来,开始为自己缝制衣服。它的金属的衣服,有彩虹一样发出各种颜色的亮光,闪烁在小毛虫的外壳上。这当然是很贵重,而且非常华丽的,只不过有点太笨重了。在这样一个金属物的重压之下,小毛虫的行走变得非常辛苦,非常缓慢。不过,东罗马的皇帝在国家有重大仪式的时候,也得如此呢!
为了满足本能上的迫切需要,幼小的毛虫也不顾忌这种蠢笨的行动了。穿衣服的需要太迫切了,与其光着身子还不如纺织一些矿物好一些。爱美之心虫也有之,它也愿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吃的东西对于它并没有像穿的东西那样重要,只顾穿衣打扮,外表好看,是这些小毛虫的共性与天性。假如先将它关起来两天,然后再换去它的衣服,将它放在它喜欢吃的食物面前,比如一片山柳菊的叶子,它一定先做一件衣服,这是必然的,因为一件衣服穿在身上后,它才会放心地去满足它的饮食需要。
它们对于衣服如此需要,并不是因为有特别寒冷的感觉,而是因为这种毛虫的先见。
别的毛虫在冬天,都是把自己隐藏在厚厚的树叶里,有的藏在地下的案穴里避寒,有的在树枝的裂缝里,这是怕寒的毛虫。但是,我们所说的被管虫却安然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它不怕寒,也不怕冷,它从有生之日起,就学会了怎样预防冬季的寒冷。
受到秋天细雨的威胁以后,它又开始做外层的柴壳,开始时做得很草率、很不用心,参差不齐的草茎和一片片的枯叶,混杂在一起,没有次序地缀在颈部后面的衬衣上,头部必须仍然是柔软的,可让毛虫向任何方向自由转动。这些不整齐的第一批材料,并不妨害建筑物后来的整齐。当这件长袍在前面增长起来的时候,那些材料便被甩到后边去了。
经过一段时候以后,碎叶渐渐的加长,并且小毛虫也更细心地选择材料。各种材料都被它直排的铺下去。它铺置草茎时的敏捷与精巧,真令人大吃一惊。人们不仅惊异地发现小毛虫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轻巧,而且做的还很认真实在,铺垫的如此舒适,这是一些大的昆虫都无法比拟的。真的不能小看它呀!
它将这些东西放在它的腮和脚之间,不停地搓卷,然后用下腮很紧的把它们含住,在末端削去少许,立即贴在长袍的尾端。它的这种做法或许是要使丝线能粘的更坚固、更结实些,和铅管工匠在铅管接合的尾梢锉去一点的意思是一个样的。
于是,在还没有放到背上以前,小毛虫用腮的力气,将草管竖起来,并且在空中舞动它,吐丝口就立即开始工作,将它粘在适当的地方。于是,毛虫也不再摸索行动,也不再移动,一切手续都已完成了。等到寒冷的气候来临的时候,保护自己的、温暖的外壳已经作好了,所以,它可以安心地过自己的日子了。
不过这衣服内部的丝毡,并不很厚实,但能使它感到很舒服安逸。等到春天来临以后,它可以利用闲暇的时间,加以改良,使它又厚又密,而且变得很柔软。就是我们拿去它的外壳,它也不再重新制造了,它只管在衬衣上加上新层,甚至到不能再加为止。
这件长袍非常柔软,宽松而且多皱,又舒适、又美观。它既没有保护,也没有隐避之所,然而它以为这并不要紧。做木工的时候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该是装饰室内的时候了,它只一心一意地装饰它的室内,填充房子——即衬它的长袍,而房子已经没有了。它将要凄惨地死去,被蚂蚁咬得粉碎,成为蚂蚁的一顿美餐。这就是本能过分顽固的结果呢!
捕蝇蜂
你已经知道了赤条蜂和黄蜂怎样麻痹毛毛虫或蟋蟀来喂自己的孩子,然后怎样封闭洞口,离开巢飞到别处去。不过并不是每一种蜂都是这样生活的,现在你将要听到另一种蜂,它们每天用新鲜的食物喂它的孩子,这就是捕蝇蜂。
这种蜜蜂喜欢在明亮的阳光下和蔚蓝的天空中选择最轻最松的泥土做它的巢。我有时候会在一片没有树荫的广场上观察它们。天气很热,要避免烈日的煎熬只有躺在小沙堆后面,把头钻进兔子洞,或是为自己预备一把大桑我就采取了后一种办法,如果大家愿意在七月快要结束的时候来和我一同坐在这样的大伞下,那么他(或她)也可以和我一起饱饱眼福:一只捕蝇蜂突然飞来,毫不犹豫地停在某个地方,这地方在我看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它前足上长着一排排的硬毛,会使你想起一把扫帚,一个刷子或一个钉锚。它用前脚工作,用四只后脚支持着自己的身体。它先把沙耙起,然后向后拂去,它的动作非常快,使这些连续不断的沙子看上去像不住地流水一样流到七八寸以外的地方。这种沙粒的飞射要维持五分钟或十分钟左右。
和这些沙粒堆在一起的,还有木屑、腐烂的叶片和其它废料的碎屑。捕蝇蜂把这些垃圾一一用嘴搬掉,这就是它工作的目的。它要使它家门前的沙都是又轻又细的“高级沙粒”,没有任何粗重的杂质。这样,当它为孩子们捕了蝇回来的时候,它就可以很容易地打开一条通路,把猎物带到洞里去。这种清洁工作,它总是在空闲的时候做。譬如,在猎物已经储藏了许多,足够它的孩子们吃一段时间的时候,它没有必要再出去觅食,那么它就会抽出时间来清除垃圾,像一个出色的家庭主妇那样。我们可以看出,在它认真勤勉地工作的时候,它显得非常快乐和满足。也许这正是一个做母亲的看到孩子们在自己盖的屋子里成长起来所涌上心头的喜悦吧!
如果我们用一把小刀,在母蜂所刮的沙地上挖下去,我们首先会发现一条隧道,有一个手指那么粗,或许有八寸到十二寸那么长,接着就是一个小屋。小屋的大小足以容纳三个胡桃,可是到目前为止,这里面只有一个蝇和一只白色的小卵,那就是捕蝇蜂的卵。大约二十四个小时之后,这个卵就能孵化成一条小虫,小虫出来后靠吃母亲为它准备好的死蝇长大。
大约两三天之后,捕蝇蜂的幼虫就快把那死蝇吃完了。这时的母蜂离家并不很远,你可以看到它有时从花蕊里吸几口蜜汁充饥,有时快乐地坐在火热的沙地上——它是在看守自己的家。它会常常在家门口耙去一些沙,然后,又飞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再来。
可是不管它在外面呆多久,它总不会忘记估算一下它家里的小屋中的食物还能维持多久,作为一个母亲,它的本能会告诉它什么时候它孩子的食物快吃完了,于是它就回到自己的巢里。至于这巢,上面已经提到过,在外面看来和其它沙地是一样的,没有明显的洞口或什么标记,可是它自己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它的巢在哪一点。它每次回来探望孩子,总不忘带些丰盛的礼物回来,这次它带回一只大蝇,它把蝇送进地下的家后,自己又出来,直到需要它再送第三只蝇的时候再下去,这中间隔的时间是很短的,因为幼虫的胃口始终很好,如果母蜂稍有懈怠的话,它的孩子就要挨饿了。
这样维持了两个星期,幼虫不停地在成长。食物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母蜂也不断地送食物进来。在第二个星期末,幼虫已经长得很肥胖了。母亲加倍努力地寻找食物以供养这老也吃不饱的孩子,直到它完全长大,不再需要别人给它准备食物为止。有一次我算了一下,一条幼虫长大过程中所需要吃的蝇加起来达八十二只之多。
我有时候怀疑,这种蜂为什么不像其它蜂那样预先储藏好食物,把洞封好,自己也就可以离开,何必老耐着性子守在洞口呢?可能是因为它捕回的死蝇不能藏得太久的缘故吧。可是它又为什么不像黄翅蜂一样把蝇麻痹,而是把它杀死呢?我推测可能是因为蝇毕竟和毛毛虫、蟋蟀不大一样,它是那样的轻,那样的软,放不了多久就会缩得没有了。所以这东西必须吃新鲜的,否则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另一个原因可能是蝇非常灵敏,必须擒得快,不像那呆头呆脑的毛毛虫和庞然大物似的蟋蟀,目标明显,动作又不灵便,让母蜂有充分的时间去麻痹它们。捕蝇蜂在必要的时候,须随时应用它的爪子、嘴巴或刺,这样捕捉来的蝇当然不能随心所欲地让它半死不活了,要么让蝇逃掉了,要么捉个死蝇。母蜂当然选择后者。
要观察到捕蝇蜂袭击苍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它总是在离巢很远的地方捕捉的。
可是“踏破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一次,我就无意之中看到了这精彩的一幕,饱了眼福。那天我张着伞坐在烈日下。享受着伞的阴影的不只我一个,还有各种马蝇也躲在我的伞下休息。它们平静地歇在张着的伞顶上。我在伞下没有事情做,就欣赏着它们大大的金色眼睛来消磨时间。那些眼睛在我的伞下闪闪发光,好像一颗颗宝石。
有时候伞的某一部分被晒得太热了,它们就不得不转移阵地,移到没有被太阳光晒到的那部分。我很喜欢看它们这种严肃的动作。
有一天,我正在伞下打瞌睡,突然,“梆!”的一声,张着的伞忽然像皮鼓似地被击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大概是一颗榆树的果子掉到伞上了吧!我想。
可是“梆——梆——梆!”一声接着一声地传来。是哪个爱搞恶作剧的家伙把种子或石子往我伞上扔?我离开了我的伞荫,四处巡视了一下,什么也没有。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我抬头往伞顶一望,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附近的捕蝇蜂发现我这里有这么多肥美的食物,都飞过来捕取猎物,一切都像我希望的那样进行着,我只需静静地坐着观看便是了。
每隔十五分钟左右,就有一只捕蝇蜂飞进来,直向伞顶冲去,发出一声重击。于是战争就在伞顶上展开了。那是多么精彩和紧张啊,大家打得难分难解,不分上下,使你辨不清谁是袭击者谁是自卫者。不过这种争执并没有维持很久。不一会儿,捕蝇蜂就用双腿夹着它的俘虏飞走了。奇怪的是,这愚蠢的蝇群还不肯离开这危险的场所——的确,外面实在太热了,与其被晒死,还不如在里面“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尽情享受再说。
现在,让我来观察这只带着战利品回去的蜂吧。当它接近自己家的时候,突然发出一种尖锐的嗡嗡声,听来颇有点凄凉的意味,好像十分不安。这声音一直继续着,直到它降落到地面上为止。它先在地面上方盘旋了一会,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降落,如果它那敏锐的眼睛发现了一些什么不正常的情形,它就要降低下落的速度,在上面盘旋几秒钟,飞上去又飞下来,然后像一支箭一般地飞开去了。稍过一会儿,我们就知道它为什么犹豫不决了。不到一会儿,它又回来了。这次它先在高处巡视一遍,然后慢慢降落到地上某一点——这一点在我看来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想它大概是随便降落在这一点上的,降落之后,它还得慢慢地寻找自己巢的入口。
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又低估了捕蝇蜂。它恰好不偏不倚地降落在自己的巢上。它把前面的沙扒开一些,再用头一顶,便顺利地拖着它的猎物进巢了。它进去后,旁边的沙粒立刻又堆上洞口把它堵祝这和我从前所看到的无数次捕蝇蜂回巢的情形一样。我常常惊异于蜂类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找到它的巢的入口,虽然那入口处和旁边的地方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可以辨别的记号。
捕蝇蜂回巢的时候,并不是每次要在空中盘旋许多时候,它之所以要这样不停盘旋是因为它看到自己的巢被一种巨大的危险所笼罩。它那种凄凉的嗡嗡声是表示它内心的忧愁和恐惧。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它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声音。那么它的敌人是谁呢?原来是一只小小的蝇,外表看上去十分的软弱无能。而这捕蝇蜂,它虽是蝇类的天敌,大马蝇的刽子手,但当它发现自己被这种小蝇所监视的时候,它竟然会吓得不敢进洞去。
而事实上那只小蝇小得像一个不够它的幼虫吃一顿的侏儒。
这情形似乎像猫怕老鼠一样让人费解。为什么捕蝇蜂不冲下去把这个无耻的小蝇赶走呢?这个我无法解释。也许这其貌不扬的小蝇自有它的厉害之处,在茫茫宇宙中占有相当的地位,就像许多凶猛的动物一样。大自然的规则常常是我们人类不能了解的。
我以后还会讲到这种蝇把卵产在捕蝇蜂放在巢内的猎物上。它的幼虫孵出来以后就掠夺了捕蝇蜂幼虫的养料。如果食物不够的话,它们还会毫不手软地把捕蝇蜂的幼虫当作美食吃掉。所以,它决不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小蝇,而是一个无情的杀手。捕蝇蜂那么害怕它,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么这种小蝇是怎么把卵产在捕蝇蜂的卵上的呢?这非常值得研究。
它从不走近捕蝇蜂的巢,只是耐着性子等着捕蝇蜂拖着丰美的猎物回来。当捕蝇蜂半个身体钻进洞穴的时候,它就冲下去附在那只死的马蝇身上,当捕蝇蜂艰难地拖着马蝇进洞的时候,这种小蝇就以惊人的速度在马蝇身上产下一个卵,有时候会连续地产下两三个。捕蝇蜂从前半身钻进洞到完全把猎物拖进洞,前后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可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时间内,小蝇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现在它可以在洞旁的阳光里蹲下,为它的第二次偷袭作准备了。
平时总有三四个这样的小蝇同时出现在一个巢的附近。对于进巢的入口它们往往知道得比较清楚。它们那暗红的肤色、大而红的眼睛、以及它们惊人的耐心,常常使我想到绑票的情形。那些歹徒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包着红布,静静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候机会来拦住过路的客人。
那可怜的捕蝇蜂是因为看到了这种歹徒在家门口才犯踌躇的。它知道那帮歹徒一定会干坏事的。但是最后它还是飞进了自己的家。于是这些小歹徒似的蝇们便飞起来紧紧跟着它,它向前,它们也向前;它后退,它们也后退;它无法使它们离开。最后它终于撑不住了,不得不歇歇脚,那些小歹徒也跟着歇下来,但仍然虎视耽耽地跟在背后。于是捕蝇蜂又飞起来,带着一声愤怒的呜咽声。这些无耻的小歹徒仍然厚着脸皮紧迫不舍。
捕蝇蜂只好另外想了一个办法,另找了一条路,以比较高的速度飞行,希望它的敌人跟不上它而最终迷失方向。没想到那伙小歹徒早已料到这一招,折回到洞口等它回来。果然,不一会儿,以为已经摆脱了危险的捕蝇蜂们回来了,这帮小歹徒赶紧起身直追。母蜂的耐心已经没有了,最后终于被它们找着了产卵的机会。
好在我们刚才所讲的那只捕蝇蜂没有遭到这种不幸,所以让我们来结束这一章吧。
蜂的幼虫吃着母亲留给它们的粮食,慢慢地长大。过了两个星期,它就开始做茧了。可是在它身体内没有足够的丝,所以它必须掺入沙粒以增加它的硬度。它把残余的食物堆积到小屋的一角,先把地面扫清,然后在墙和墙之间搭起白色的美丽的丝来。它先把丝攀成一个网,然后开始第二步工作。
它在网的中央做一个吊床。这吊床好像一个袋子,一端封闭,一端留有小孔。捕蝇蜂的幼虫半个身体伸在床外,用嘴巴一粒一粒地挑选沙粒,太大的沙粒它看不上眼,会一下子把它丢开。选好后,它再把沙一粒一粒地衔进去,很均匀地铺在吊床袋的四周,就像泥水匠把石子嵌入灰泥一样。
到现在为止,茧子的一端还是开着口的,它必须把它封上。它用丝织成一顶帽子,大小恰巧能盖住茧子的开口处,在这上面,也嵌进一粒一粒的沙。现在茧子可以说做完了。不过捕蝇蜂在茧里还要做一番修葺工作。它在墙上涂一层浆液,为的是避免让自己柔嫩的皮肤被沙粒擦伤或者蹭破。在这之后它就可以安心地睡大觉了。不久它将变成一只成年的捕蝇蜂,就像它的母亲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