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就是它们的用餐时间了。它们都从巢里钻出来,爬到巢下面的针叶上去用餐。它们都穿着红色的外衣,一堆堆地停在绿色的针叶上,树枝都被它们压得微微向下弯了。多么美妙的一副图画啊!这些食客们都静静地安详地咬着松叶,它们那宽大的黑色的额头在我的灯笼下发着光。它们都要吃到深夜才肯罢休。回到巢里后还要继续工作一会儿。当最后一批松毛虫进巢的时候,大约已是深夜一二点钟了。
松毛虫所吃的松叶通常只有三种,如果拿其它的常绿树的叶子给它们吃,即使那些叶子的香味足以引起食欲,可松毛虫是宁可饿死也不愿尝一下的。这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松毛虫的胃和人的胃有着相同的特点。
松毛虫们在松树上走来走去的时候,随路吐着丝,织着丝带,回去的时候就依照丝带所指引的路线。有时候它们找不到自己的丝带而找了别的松毛虫的丝带,那样它就会走入一个陌生的巢里。但是没有关系,巢里的主人和这不速之客之间丝毫不会引起争执。
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平静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到了睡觉的时候,大家也就像兄弟一般睡在一起了,谁都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不论是主人还是客人,大家都依旧在限定的时间里工作,使它们的巢更大、更厚。由于这类意外的事情常有发生,所以有几个巢总能接纳“外来人员”为自己的巢添砖加瓦,它们的巢就显得比其它的巢大了不少。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是它们的信条,每一条毛毛虫都尽力地吐着丝,使巢增大增厚,不管那是自己的巢还是别人的巢。事实上,正是因为这样才扩大了总体上的劳动成果。
如果每个松毛虫都只筑自己的巢,宁死也不愿替别家卖命,结果会怎样?我敢说,一定会一事无成,谁也造不了又大又厚的巢。因此它们是几百几百地一起工作的,每一条小小的松毛虫,都尽了它自己应尽的一份力量,这样团结一致才造就了一个个属于大家的堡垒,一个又大又厚又暖和的大棉袋。每条松毛虫为自己工作的过程也是为其它松毛虫工作的过程,而其它松毛虫也相当于都在为它工作。多么幸福的松毛虫啊,它们不知道什么私有财产和一切争斗的根源。
毛虫队
有一个老故事,说是有一只羊,被人从船上扔到了海里,于是其余的羊也跟着跳下海去。“因为羊有一种天性,那就是它们永远要跟着头一只羊,不管走到哪里。就因为这,亚里士多德曾批评羊是世界上最愚蠢、最可笑的动物。”那个讲故事的人这样说。
松毛虫也具有这种天性,而且比羊还要强烈。第一只到什么地方去,其余的都会依次跟着去,排成一条整齐的队伍,中间不留一点空隙。它们总是排成单行,后一只的须触到前一只的尾。为首的那只,无论它怎样打转和歪歪斜斜地走,后面的都会照它的样子做,无一例外。第一只毛毛虫一面走一面吐出一根丝,第二只毛虫踏着第一只松毛虫吐出的丝前进,同时自己也吐出一条丝加在第一条丝上,后面的毛毛虫都依次效仿,所以当队伍走完后,就有一条很宽的丝带在太阳下放着耀眼的光彩。这是一种很奢侈的筑路方法。我们人类筑路的时候,用碎石铺在路上,然后用极重的蒸汽滚筒将它们压平,又粗又硬但非常简便。而松毛虫,却用柔软的缎子来筑路,又软又滑但花费也大。
这样的奢侈有什么意义吗?它们为什么不能像别的虫子那样免掉这种豪华的设备,简朴地过一生呢?我替它们总结出两条理由:松毛虫出去觅食的时间是在晚上,而它们必须经过曲曲折折的道路。它们要从一根树枝爬到另一根树枝上,要从针叶尖上爬到细枝上,再从细枝爬到粗枝上。如果它们没有留下丝线作路标,那么它们很难找回自己的家,这是最基本的一条理由。
有时候,在白天它们也要排着队作长距离的远征,可能经过三十码左右的长距离。
它们这次可不是去找食物,而是去旅行,去看看世界,或者去找一个地方,作为它们将来蛰伏的场所。因为在变成蛾子之前,它们还要经过一个蛰伏期。在作这样长途旅行的时候,丝线这样的路标是不可缺少的。
在树上找食物的时候,它们或许是分散在各处,或许是集体活动,反正只要有丝线作路标,它们就可以整齐一致地回到巢里。要集合的时候,大家就依照着丝线的路径,从四面八方匆匆聚集到大队伍中来。所以这丝带不仅仅是一条路,而且是使一个大团体中各个分子行动一致的一条绳索。这便是第二个理由。
每一队总有一个领头的松毛虫,无论是长的队还是短的队。它为什么能做领袖则完全出自偶然,没有谁指定,也没有公众选举,今天你做,明天它做,没有一定的规则。,毛虫队里发生的每一次变故常常会导致次序的重新排列。比如说,如果队伍突然在行进过程中散乱了,那么重新排好队后,可能是另一只松毛虫成了领袖。尽管每一位“领袖”都是暂时的、随机的,但一旦作了领袖,它就摆出领袖的样子,承担起一个领袖应尽的责任。当其余的松毛虫都紧紧地跟着队伍前进的时候,这位领袖趁队伍调整的间隙摇摆着自己的上身,好像在做什么运动。又好像在调整自己——毕竟,从平民到领袖,可是一个不小的飞跃,它得明确自己的责任,不能和刚才一样,只需跟在别人后面就行了,当它自己前进的同时,它就不停地探头探脑地寻找路径。它真是在察看地势吗?它是不是要选一个最好的地方?还是它突然找不到引路的丝线,所以犯了疑?看着它那又黑又亮,活像一滴柏油似的小脑袋,我实在很难推测它真的在想什么?我只能根据它的一举一动,作一些简单的联想。我想它的这些动作是帮助它辨出哪些地方粗糙,哪些地方光滑,哪些地方有尘埃,哪些地方走不过去。当然,最主要的是辨出那条丝带朝着哪个方向延伸。
松毛虫的队伍长短不一,相差悬殊,我所看到的最长的队伍有十二码或十三码,其中包含二百多只松毛虫,排’成极为精致的波纹形的曲线,浩浩荡荡的,最短的队伍一共只有两条松毛虫,它们仍然遵从原则,一个紧跟在另一只的后面。
有一次我决定要和我养在松树上的松毛虫开一次玩笑,我要用它们的丝替它们铺一条路,让它们依照我所设想的路线走。既然它们只会不假思索地跟着别人走,那么如果我把这路线设计成一个既没有始点也没有终点的圆,它们会不会在这条路上不停地打转转呢?
一个偶然的发现帮助我实现了这个计划。在我的院子里有几个栽棕树的大花盆,盆的圆周大约有一码半长。松毛虫们平时很喜欢爬到盆口的边沿,而那边沿恰好是一个现成的圆周。
有一天,我看到很大一群毛虫爬到花盆上,渐渐地来到它们最为得意的盆沿上。慢慢地,这一队毛虫陆陆续续到达了盆沿,在盆沿上前进着。我等待并期盼着队伍形成一个封闭的环,也就是说,等第一只毛虫绕过一因而回到它出发的地方。一刻钟之后,这个目的达到了。现在有整整一圈的松毛虫在绕着盆沿走了。’第二步工作是,必须把还要上来的松毛虫赶开,否则它们会提醒原来盆沿上的那围虫走错了路线,从而扰乱实验。
要使它们不走上盆沿,必须把从地上到花盆间的丝拿走。于是我就把还要继续上去的毛虫拨开,然后用刷子把丝线轻轻刷去,这相当于截断了它们的通道。这样下面的虫子再也上不去,上面的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这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就可以看到一幕有趣的景象在眼前展开了:一群毛虫在花盆沿上一圈一圈地转着,现在它们中间已经没有领袖了。因为这是一个封闭的圆周,不分起点和终点,谁都可以算领袖,谁又都不是领袖,可它们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丝织和轨道越来越粗了,因为每条松毛虫都不断地把自己的丝加上去。除了这条圆周路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叉路了,看样子它们会这样无止境地一圈一圈绕着走,直到累死为止?
旧派的学者都喜欢引用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头驴子,它被安放在两捆干草中间,结果它竟然饿死了。因为它决定不出应该先吃哪一捆。”其实现实中的驴子不比别的动物愚蠢,它舍不得放弃任何一捆的时候,会把两捆一起吃掉。我的毛虫会不会表现得聪明一点呢?它们会离开这封闭的路线吗?我想它们一定会的。我安慰自己说:“这队伍可能会继续走一段时间,一个钟头或两个钟头吧。然后,到某个时刻,毛毛虫自己就会发现这个错误,离开那个可怕的骗人的圈子,找到一条下来的路。”
而事实上,我那乐观的设想错了,我太高估了我的毛毛虫们了。如果说这些毛虫会不顾饥饿,不顾自己一直回不到巢,只要没有东西阻挠它们,它们就会一直在那儿打圈子,那么它们就蠢得令人难以置信了。然而,事实上,它们的确有这么蠢。
松毛虫们继续着它们的行进,接连走了好几个钟头。到了黄昏时分,队伍就走走停停,它们走累了。当天气逐渐转冷时,它们也逐渐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它们继续在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好像只是懒洋洋地摇摆着身体。进餐的时候到了,别的毛虫都成群结队地走出来吃松叶。可是花盆上的虫子们还在坚持不懈地走。
它们一定以为马上可以到目的地和同伴们一起进晚餐了。走了十个钟头,它们一定又累又饿,食欲极好。一棵松树离它们不过几寸远,它们只要从花盆上下来,就可以到达松树,美美地吃上一顿松叶了。但这些可怜的家伙已经成了自己吐的丝的奴隶了,它们实在离不开它,它们一定像看到了海市蜃楼一样,总以为马上可以到达目的地,而事实上还远着呢!十点半的时候,我终于没有耐心了,离开它们去睡我的觉。我想在晚上的时候它们可能清醒些。可是第二天早晨,等我再去看它们的时候,它们还是像昨天那样排着队,但队伍是停着的。晚上太冷了,它们都蜷起身子取暖,停止了前进。等空气渐渐暖和起来后,它们恢复了知觉,又开始在那儿兜圈子了。
第三天,一切还都像第二天一样。这天夜里非常冷,可怜的毛虫又受了一夜的苦。
我发现它们在花盆沿分成两堆,谁也不想再排队。它们彼此紧紧地挨在一起,为的是可以暖和些。现在它们分成了两队,按理说每队该有一个自己的领袖了,可以不必跟着别人走,各自开辟一条生路了。我真为它们感到高兴。看到它们那又黑又大的脑袋迷茫地向左右试探的样子,我想不久以后它们就可以摆脱这个可怕的圈子了。可是不久我发现自己又错了。当这两支分开的队伍相逢的时候,又合成一个封闭的圆圈,于是它们又开始了整天兜圈子,丝毫没有意识到错过了一个绝佳的逃生机会。
后来的一个晚上还是很冷。这些松毛虫又都挤成了一堆,有许多毛虫被挤到丝织轨道的两边,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轨道外面,就跟着轨道外的一个领袖走,这个领袖正在往花盆里面爬。这队离开轨道的冒险家一共有七位,而其余的毛虫并没有注意它们,仍然在兜圈子。
到达花盆里的毛虫发现那里并没有食物,于是只好垂头丧气地依照丝线指示的原路回到了队伍里,冒险失败了。如果当初选择的冒险道路是朝着花盆外面而不是里面的活,情形就截然不同了。
一天又过去了,这以后又过了一天。第六天是很暖和的。我发现有几个勇敢的领袖,它们热得实在受不住了,于是用后脚站在花盆最外的边沿上,做着要向空中跳出去的姿势。最后,其中的一只决定冒一次险,它从花盆沿上溜下来,可是还没到一半,它的勇气便消失了,又回到花盆上,和同胞们共甘苦。这时盆沿上的毛虫队已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圆圈,而是在某处断开了。也正是因为有了一个唯一的领袖,才有了一条新的出路。
两天以后,也就是这个实验的第八天,由于新道路的开辟,它们已开始从盆沿上往下爬,到日落的时候,最后一只松毛虫也回到了盆脚下的巢里。
我计算了一下,它们一共走了四十八个小时。绕着圆圈走过的路程在四分之一公里以上。只有在晚上寒冷的时候,队伍才没有了秩序,使它们离开轨道,几乎安全到达家里。可怜无知的松毛虫啊!有人总喜欢说动物是有理解力的,可是在它们身上,我实在看不出这个优点。不过,它们最终还是回到了家,而没有活活饿死在花盆沿上,说明它们还是有点头脑的。
松毛虫能预测气候
在正月里,松毛虫会脱第二次皮。它不再像以前那么美丽了,不过有失也有得,它添了一种很有用的器官。现在它背部中央的毛变成暗淡的红色了。由于中央还夹杂着白色的长毛,所以看上去颜色更淡了。这件褪了色的衣服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背上有八条裂缝,像口子一般,可以随毛虫的意图自由开闭。当这种裂缝开着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每只口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瘤”。这玩意儿非常的灵敏,稍稍有一些动静它就消失了。这些特别的口子和“瘤”有什么用处呢?当然不是用来呼吸的,因为没有一种动物——即便是一条松毛虫,也不会从背上呼吸的。让我们来想想松毛虫的习性,或许我们可以发现这些器官的作用。
冬天和晚上的时候,是松毛虫们最活跃的时候,但是如果北风刮得太猛烈的话,天气冷得太厉害,而且会下雨下雪或是雾厚得结成了冰屑,在这样的天气里,松毛虫总会谨慎地呆在家里,躲在那雨水不能穿透的帐篷下面。
松毛虫们最怕坏天气,一滴雨就能使它们发抖,一片雪花就能惹起它们的怒火。如果能预先料到这种坏天气。那么对松毛虫的日常生活是非常有意义的。在黑夜里,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到相当远的地方去觅食,如果遇到坏天气,那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如果突然遭到风雨的袭击,那么松毛虫就要遭殃了,而这样的不幸在坏的季节里是常常会发生的。可松毛虫们自有办法。让我来告诉你它们是怎样预测天气的吧。
有一天,我的几个朋友,和我一起到院子里看毛虫队的夜游。我们等到九点钟,就进入到院子里。可是……可是……这是怎么了?巢外一只毛虫都没有!就在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还有许多毛虫出来呢,今天怎么会一只都没有了?它们都上哪儿去了?是集体出游吗?还是遇到了灭顶之灾?我们等到十点、十一点,一直到半夜。失望之余,我只得送我的朋友走了。
第二天,我发现那天晚上竟然下了雨,直到早晨还继续下着,而且山上还有积雪。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毛虫对天气的变化比我们谁都灵敏呢?它们昨晚没有出来,是不是因为早已预料到天气要变坏,所以不愿意出来冒险?一定是这样的!我为自己的想法暗暗喝彩,不过我想我还得仔细观察它们。
我发现每当报纸上预告气压来临的时候,比如说暴风雨将要来临的时候,我的松毛虫总躲在巢里。虽然它们的巢暴露在坏天气中,可风阿雨阿雪阿寒冷啊,都不能影响它们。有时候它们能预报雨天以后的风暴。它们这种推测天气的天赋,不久就得到我们全家的承认和信任。每当我们要进城去买东西的时候,前一天晚上总要先去征求一下松毛虫们的意见,我们第二天去还是不去,完全取决于这个晚上松毛虫的举动,它成了我们家的“小小气象预报员”。
所以,想到它的小孔,我推测松毛虫的第二套服装似乎给了它一个预测天气的本领。
这种本领很可能是与那些能自由开闭的口子息息相关。它们时时张开,取一些空气作为样品,放到里面检验一番,如果从这空气里测出将有暴风雨来临,便立刻发出警告。
松蛾
三月到来的时候,松毛虫们纷纷离开巢所在的那棵松树,作最后一次旅行。三月二十日那天,我花了整整一个早晨,观察了一队三码长,包括一百多只毛虫在内的毛虫队。
它们衣服的颜色已经很淡了。队伍很艰难地徐徐地前进着,爬过高低不平的地面后,就分成了两队,成为两支互不相关的队伍,各分东西。
它们目前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队伍行进了两小时光景,到达一个墙角下,那里的泥土又松又软,极容易钻洞。为首的那条松毛虫一面探测,一面稍稍地挖一下泥土,似乎在测定泥土的性质。其余的松毛虫对领袖百分之一百的服从,因此只是盲目地跟从着它,全盘接受领袖的一切决定,也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最后,领头的松毛虫终于找到了一处它自己挺喜欢的地方,于是停下脚步。接着其余的松毛虫都走出队伍,成为乱哄哄的一群虫子,仿佛接到了“自由活动”的命令,再也不要规规矩矩地排队了。所有的虫子的背部都杂乱地摇摆着,所有的脚都不停地靶着,所有的嘴巴都挖着泥土,渐渐地它们终于挖出了安葬自己的洞。到某个时候,打过地道的泥土裂开了,就把它们埋在里面。于是一切都又恢复平静了。现在,毛虫们是葬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准备着织它们的茧子。
两星期后,我往地面下挖土,又找到了它们。它们被包在小小的白色丝袋里,丝袋外面还沾染着泥土。有时候,由于泥土土质的关系,它们甚至能把自己埋到九寸以下的深处。
可是那柔软的、翅膀脆弱而触须柔软的蛾子是怎么从下面上来到达地面的呢?它一直要到七八月才出来。那时候,由于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泥土早已变得很硬了。没有一只蛾子能够冲出那坚硬的泥土,除非它有特殊的工具,并且它的身体形状必须很简单。
我弄了一些茧子放到实验室的试管里,以便看得更仔细些。我发现松娥在钻出茧子的时候,有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就像短跑运动员起跑前的下蹲姿势一样。它们把它美丽的衣服卷成一捆,自己缩成一个圆底的圆柱形,它的翅膀紧贴在脚前,像一条围巾一般,它的触须还没有张开,于是把它们弯向后方,紧贴在身体的两旁。它身上的毛发向后躺平,只有腿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为的是可以帮助身体钻出泥土。
虽然有了这些准备,但对于挖洞来说,还远远不够,它们还有更厉害的法宝呢!如果你用指尖在它头上摸一下,你就会发现有几道很深的皱纹。我把它放在放大镜下,发现那是很硬的鳞片。在额头中部顶上的鳞片是所有鳞片中最硬的。这多象一个回旋钻的钻头呀。在我的试管里,我看到蛾子用头轻轻地这边撞撞,那边碰碰,想把沙块钻穿。
到第二天,它们就能钻出一条十寸长的隧道通到地面上来了。
最后,蛾子终于到达了泥土外面,只见它缓缓地展开它的翅膀,伸展它的触须,蓬松一下它的毛发。现在它已完全打扮好了,完全是一只漂亮成熟又自由自在的蛾子了。
尽管它不是所有蛾子中最美丽的一种,但它的确已经够漂亮了。你看,它的前翅是灰色的,上面嵌着几条棕色的曲线,后翅是白色的,腹部盖着淡红色的绒毛。颈部围着小小的鳞片,又因为这些鳞片挤得很紧密,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整片,非常像一套华丽的盔甲。
关于这鳞片,还有些极为有趣的事情。如果我们用针尖去刺激这些鳞片,无论我们的动作多么轻微,立刻会有无数的鳞片飞扬起来。这种鳞片就是松蛾用来做盛卵的小筒用的,我们在这一章的开头已经讲过了。
螳螂
一、打猎
在南方有一种昆虫,与蝉一样,很能引起人的兴趣,但不怎么出名,因为它不能唱歌。如果它也有一种钹,它的声誉,应比有名的音乐家要大得多,因为它在形状上与习惯上都十分的不平常。它将是一名出色的乐手。
多年以前,在古希腊时期,这种昆虫叫做螳螂,或先知者。农夫们看见它半身直起,立在太阳灼烧的青草上,态度很庄严,宽阔的、轻纱般的薄翼,如面膜似的拖曳着,前腿形状如臂,伸向半空,好像是在祈祷,在无知识的农夫看来,它好像是一个女尼,所以后来,就有人称呼它为祈祷的螳螂了。
这个错误再大没有了!那种貌似真诚的态度是骗人的,高举着的似乎是在祈祷的手臂,其实是最可怕的利刃,无论什么东西经过它的身边,它便立刻原形毕露,用它的凶器加以捕杀。它真是凶猛如饿虎,残忍如妖魔,它是专食活的动物的。看来,在它温柔的面纱下,隐藏着十分吓人的杀气。
如果单从外表上看来,它并不令人生畏,相反,看上去它相当美丽,它有纤细而优雅的姿态,淡绿的体色,轻薄如纱的长翼。颈部是柔软的,头可以朝任何方向自由转动。
只有这种昆虫能向各个方向凝视,真可谓是眼观六路。它甚至还有一个面孔。这一切都构成了这样一个小动物的温柔。
螳螂天生就有着一副娴美而且优雅的身材。不仅如此,它还拥有另外一种独特的东西,那便是生长在它的前足上的那对极具杀伤力,并且极富进攻性的冲杀、防御的武器。
而它的这种身材和它这对武器之间的差异,简直是太大了,太明显了,真让人难以相信,它是一种温存与残忍并存的小动物。
见过螳螂的人,都会十分清楚地发现,它的纤细的腰部非常的长。不光是很长,还特别的有力呢。与它的长腰相比,螳螂的大腿要更长一些。而且,它的大腿下面还生长着两排十分锋利的像锯齿一样的东西。在这两排尖利的锯齿的后面,还生长着一些大齿,一共有三个。总之,螳螂的大腿简直就是两排刀口的锯齿。当螳螂想要把腿折叠起来的时候,它就可以把两条腿分别收放在这两排锯齿的中间,这样是很安全的,不至于自己伤到自己。
如果说螳螂的大腿像是两排刀口的锯齿的话,那么它的小腿可以说是两排刀口的锯子。生长在小腿上的锯齿要比长在大腿上的多很多。而且,小腿上的锯齿和大腿上的有一些不太相同的地方。小腿锯齿的末端还生长着尖而锐的很硬的钩子,这些小钩子就像金针一样。除此以外,锯齿上还长着一把有着双面刃的刀,就好像那种成弯曲状的修理各种花枝用的剪刀一样。
对于这些小硬钩,我有着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每次想到它们,都有一种难受的感觉。记得从前曾经有过许多次这样的经历。在我到野外去捕捉螳螂的时候,经常遭到这个小动物的强有力的自我保护与还击,总是捉它不成,反过来倒中了这个小东西的十分厉害的“暗器”,被它抓住了手。而且,它总是抓得很牢,不轻易松开,让我自己无法从中解脱出来,只有想其他的方法,请求别的人前来相助,帮我摆脱它的纠缠。所以,在我们这种地方,或许再也没有什么其它的昆虫比这种小小的螳螂更难以对付,更难以捕捉的了。螳螂身上的武器、暗器很多,因此,它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选择多种方法来自我保护。比如,它有如针的硬钩,可以用镰钩去钩你的手指;它长有锯齿般的尖刺,可以用它来扎、刺你的手;它还有一对锋利无比、而且十分健壮的大钳子。这对大钳子对你的手有相当的威力,当它挟住你的手时,那滋味儿可不太好受啊!综上所述,这种种有杀伤力的方法,让你很难对付它。要想活捉这个小动物,还真得动一番脑筋,费一番周折呢!否则,捉住它将是不可能的。这个小东西不知要比人类小多少倍,但却能威胁住人类。
平时,在它休息、不活动的时候,这个异常勇猛的捕捉其它昆虫的机器,只是将身体蜷缩在胸坎处,看上去,似乎特别的平和,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攻击性,甚至会让你觉得,这个小动物简直是一只热爱祈祷的温和的小昆虫。但是,它可不总是这样的,否则的话,它身上具备的那些进攻、防卫的武器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只要是有其它的昆虫从它们的身边经过,无论是什么样的昆虫,也无论它们是无意路过,还是有意地侵袭,螳螂的那副祈祷和平的相貌便会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这个刚才还是蜷缩着休息的小动物,立刻便伸展开它身体的三节,于是,那个可怜的路过者,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便己糊里糊涂地成了螳螂利钩之下的俘虏了。它被重压在螳螂的两排锯齿之间,移动不得。然后,螳螂很有力地把钳子夹紧,一切战斗就都结束了。无论是蝗虫,还是蚱蜢,或者甚至是其它更加强壮的昆虫,都无法逃脱这四排锋利的锯齿的宰割。于是,一旦被捉,只好束手就擒了。它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杀虫机器。
假如你想到原野里面去详尽地研究,观察螳螂的习性,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也就不得不把螳螂拿到室内来进行观察、分析和研究。如果把螳螂放在一个用铜丝盖住的盆里面,再往盆里加上一些沙子,那么,这只螳螂将会生活得十分快乐和满意。我所要做的,只是提供给它充足而又新鲜的食物就可以了。有了它必须的食品,它会生活得更满意。因为我想要做一些试验,测量一下螳螂的筋力究竟能够有多大,所以,我不仅仅是提供一些活的蝗虫或者是活的蚱蜢给螳螂吃,同时,还必须供给它一些最大个儿的蜘蛛,以使它的身体更加强壮。至于我的观察、研究,以下便是在我做了上述工作以后,所观察到的情形。
有这样一只不知危险、无所畏惧的灰颜色的蝗虫,朝着那只螳螂迎面跳了过去。后者,也就是那只螳螂,立刻表现出异常愤怒的态度,接着,反应十分迅速地做出了一种让人感到特别诧异的姿势,使得那只本来什么也不怕的小蝗虫,此时此刻也充满了恐惧感。螳螂表现出来的这种奇怪的面像,我敢肯定,你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螳螂把它的翅膀极度地张开,它的翅竖了起来,并且直立得就好像船帆一样。翅膀竖在它的后背上,螳螂将身体的上端弯曲起来,样子很像一根弯曲着手柄的拐杖,并且不时地上下起落着。
不光是动作奇特,与此同时,它还会发出一种声音。那声音特别像毒蛇喷吐气息时发出的声响。螳螂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放置在后足的上面。显然,它已经摆出了一副时刻迎接挑战的姿态。因为,螳螂已经把身体的前半部完全都竖起来了,那对随时准备东挡西杀的前臂也早已张了开来,露出了那种黑白相间的斑点。这样一种姿势,谁能说不是随时备战的姿势呢?
螳螂在做出这种令谁都惊奇的姿势之后,一动不动,眼睛瞄准它的敌人,死死盯住它的俘虏,准备随时上阵,迎接激烈的战斗。哪怕那只蝗虫轻轻地、稍微移动一点位置,螳螂都会马上转动一下它的头,目光始终不离开蝗虫。螳螂这种死死的盯人战术,其目的是很明显的,主要就是利用对方的惧怕心理,再继续把更大的惊恐纳入这个不久以后就将成为牺牲者的对手心灵深处,造成“火上加油”的效果,给对手施加更重的压力。
螳螂希望在战斗未打响之前,就能让面前的敌人因恐惧心理而陷于不利地位,达到使其不战自败的目的。因此,螳螂现在需要虚张声势一番,假装什么凶猛的怪物的架势,利用心理战术,和面前的敌人进行周旋。螳螂真是个心理专家啊!
看起来,螳螂的这个精心安排设计的作战计划是完全成功的。那个开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蝗虫果然中了螳螂的妙计,真的是把它当成什么凶猛的怪物了。当蝗虫看到螳螂的这副奇怪的样子以后,当时就有些吓呆了,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怪里怪气的家伙,一动也不动,在没有弄清来者是谁之前,它是不敢轻易地向对方发起什么攻势的。
这样一来,一向擅于蹦来跳去的蝗虫,现在,竟然一下子不知所措了,甚至连马上跳起来逃跑也想不起来了。已经慌了神儿的蝗虫,完全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一招儿忘到脑后去了。可怜的小蝗虫害怕极了,怯生生地伏在原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稍不留神,便会命丧黄泉,在它最害怕的时候,它甚至莫明其妙地向前移动,靠近了螳螂。它居然如此地恐慌,到了自己要去送死的地步。看来螳螂的心理战术是完全成功了。
当那个可怜的蝗虫移动到螳螂刚好可以碰到它的时候,螳螂就毫不客气,一点儿也不留情地立刻动用它的武器,用它那有力的“掌”重重的地击打那个可怜虫,再用那两条锯子用力地把它压紧。于是,那个小俘虏无论怎样顽强抵抗,也无济于事了。接下来,这个残暴的魔鬼胜利者便开始咀嚼它的战利品了。它肯定是会感到十分得意的。就这样,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对待敌人,是螳螂永不改变的信条。
在蜘蛛捕捉食物、降服敌人的时候,它通常采取的办法是:首先,一上来便先发制人,猛烈地刺击敌人的颈部,让它中毒。这样做的好处是对手中了毒,自然也就没有了力气,也就不能继续抵抗防卫了。先下手为强嘛!与此相同的,螳螂在攻击蝗虫的时候,也是首先重重地、不留情面地击打对方的颈部。受了一顿狂轰乱炸的痛捶之后,再加上先前万分的恐惧,蝗虫的运转能力逐渐下降,动作慢慢地迟缓下来。也许是已经被打蒙了的原因吧。这种办法既有效又非常的实用。螳螂就是利用这种办法,屡屡取得战斗的胜利。无论是杀伤并食用和它一样大小的动物,还是对付比自己还要大一些的昆虫,这种办法都是十分有效的。不过,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这么一只小个儿的昆虫,竟然是一种十分贪吃的动物,能吃掉这么多的食物。
那些爱掘地的黄蜂们,算得上是螳螂的美餐之一了,因此常常受到螳螂的光顾。螳螂经常出没于黄蜂的地穴附近。因此,在黄蜂的窠巢近区看到螳螂的身影屡屡出现,便不足为奇了。螳螂总是埋伏在蜂窠的周围,等待时机,特别是那种能获得双重报酬的好机会。为什么说是双重报酬呢?原来,有的时候,螳螂等待的不仅仅是黄蜂本身,因为黄蜂自己的身上常常也会携带一些属于它自己的俘虏。这样一来,对于螳螂而言,不就是双份的俘虏,双重报酬了吗?不过,螳螂并不总是这么走运的,也有不太幸运的时候。
有时,它也会常常什么都等不到,竟无功而返。主要原因是,黄蜂已经有所疑虑,从而有所戒备了,方让螳螂失望而归。但是,也有个别掉以轻心者虽已发觉但仍不当心的,被螳螂看准时机,一举将其抓获。这些命运悲惨的黄蜂为什么会遭到螳螂的毒手呢?因为,有一些刚从外面回家的黄蜂,它们振翅飞来,有一些粗心大意,对早已埋伏起来的敌人毫无戒备。当突然发觉大敌当前时,会被猛地吓了一跳,心里会稍稍迟疑一下,飞行速度忽然减慢下来。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螳螂的行动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于是,黄蜂一瞬间便坠入那个两排锯齿的捕捉器中——即螳螂的前臂和上臂的锯齿之中了。螳螂就是这样出其不备,以快致胜的。接下来,那个不幸的牺牲者就会被胜利者一口一口地蚕食掉。又成了螳螂的一顿美餐。
记得有一次,我曾看见过这样有趣的一幕。有一只黄蜂,刚刚俘获了一只蜜蜂,并把它带回到自己的储藏室里,正在享用这只蜜蜂体内的蜜汁。不料,正在它吃得高兴的时候,遭到了一只凶悍的螳螂的突然袭击。它无力还击,便束手就擒了。这只黄蜂正在吃蜜蜂的嗉袋里储藏的蜜,但是螳螂的双锯,在不经意中,竟然有力地夹在了它的身上。
可是,就是在这种被俘虏的关键时刻,无论怎样的惊吓、恐怖和痛苦,竟然不能让这只贪吃的小动物停止继续吸食蜜蜂体内的蜜汁。它依然在甜食着那芬香诱人的蜜汁。这真是太奇异了,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螳螂,这样一种凶狠恶毒、有如魔鬼一般的小动物,它的食物的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其它种类的所有昆虫。螳螂的气概虽然特别神圣,但是,或许你想不到,因为这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事实上,螳螂还是一种自食其同类的动物呢。也就是说,螳螂是会吃螳螂的,吃掉自己的兄弟姐妹。而且,在它吃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十分泰然自若,那副样子,简直和它吃蝗虫,吃蚱蜢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