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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法布尔 7852 2026-03-03 22:32:48

蜜蜂采花蜜的时候是很专心致志的,什么都不会想不会开小差。它用舌头舔着花蜜,然后挑选一个能采到许多花蜜的花蕊上,一心一意地开始工作。当它正埋头苦干的时候,蟹蛛早就虎视耽耽从隐藏的地方偷偷地、悄悄地爬出来,走到蜜蜂背后,越走越近,然后一下子冲上去,在蜜蜂颈背上的某一点刺了一下。蜜蜂无论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那一刺。

这一刺可不是随随便便出手的。它刚好刺在蜜蜂颈部的神经中枢上。蜜蜂的神经中枢被麻痹了,腿也开始硬化,不能动弹了。一秒钟内,一个小生命就宣告结束了。蟹蛛这个凶手快乐而满足地吸着它的血,吸完后抹抹嘴巴残酷地把它的尸体的遗骸丢在一边。

可是,我们将会看到这个残暴的刽子手在家里是个非常慈爱温和的母亲。就像“食人怪”一样,虽然吃起别人的孩子来毫不留情,却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在饥饿的逼迫下,我们也是一样的,人和畜牲都是食人怪。

蟹蛛虽然是个杀蜂不见血的凶手,但你又不得不承认,它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东西。虽然它们的身材并不十分好,像是一个雕在石基上的又矮的又胖的锥体,在其中的一边还有一块小小的隆起的肉,好像骆驼的驼蜂一样,但是它们的皮肤比任何绸缎都要好看,有的是乳白色的,有的是柠檬色的。它们中间有些特别漂亮:腿上有着粉红色的环,背上镶着深红的花纹,有时候在胸的左边或右边还有一条淡绿色的带子,这身打扮虽然不像条纹蛛那么富丽,但是由于它的肚子不那么松驰,花纹又细致,色彩鲜艳又搭配协调,所以,看起来倒反而比条纹蛛的衣服典雅、高贵。人们见了别种蜘蛛都敬而远之,但对美丽的蟹蛛却怎么也怕不起来,因为它实在长得太漂亮,太可爱了,如果它们是一些不会动的小东西,大家一定会对它们爱不释手。

蟹蛛的巢

在筑巢方面,蟹蛛的高超手艺并不亚于它在觅食时的技艺。

有一次我在一株水蜡树上找到它,当时它正在一丛花的中间筑巢,它织着一只白色的丝袋,形状像一个顶针:这个白色的丝袋就是它的卵的安乐窝,袋口上还盖着一个又圆又扁的绒毛盖子。

在屋顶的上部有一个用绒线张成的圆顶,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凋谢了的花瓣,这就是它的了望台。从外面到了望台上,有一个开口作为通道。

就在这了望台上,蟹蛛像一名尽心尽责的卫兵一样,天天守在这里。自从产了卵之后,它比以前消瘦多了,差不多完全失去了以前那朝气蓬勃的样子,它全神贯注地守在这了望台上,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全身紧张,埋没入战备状态,然后从那儿走出来,挥着一条腿威吓来惊扰它的不速之客,它激动地做着手势,叫它赶紧滚开,否则后果自负。

它那狰狞的样子和激动的动作的确把那些或怀有恶意或无辜的外来者吓了一跳,把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赶走以后,它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那么它又在那丝和花瓣做成的穹顶下做什么呢?原来它在舒展着身体来遮蔽它宝贝的卵。尽管此时它已经非常瘦小孱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卷走,它已忘记了饮食,为了守望工作不被影响,它现在已抛弃了睡眠,不再去捕蜜蜂,吸它们的血充饥,它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卵上。

我不由想到母鸡。母鸡孵蛋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同的是母鸡的身体可以提供热量,当它孵蛋的时候,它身上的暖气传导到卵上唤醒了生命的种子。而对于蜘蛛而言,太阳提供的热量已经足够了。蜘蛛母亲不需要再提供热量了。事实上,它也没有什么力量提供热能了。因为这个不同点,我们不能称蜘蛛对小蛛的守候为“孵育下一代”。

两三个星期后,母蛛因为滴水未进,一点没吃,而愈来愈来瘦了。可它的守望工作却丝毫不见有松懈。在临死之前,它还有什么愿望呢?它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这等待使它苦苦地支撑着自己,用它的精神撑起早已没有活力的身体。它究竟在等什么呢?是什么值得它这样用生命去苦苦等待呢?后来我才知道它是在等它的孩子们出来,这个垂死的母亲还能为孩子们尽一点力。

条纹蛛的孩子们在离开那气球形的巢之前早已成为孤儿,没有人来帮它们打破巢,它们自己又没有能力破巢而出,只有等巢自动裂开才能把小蛛们送到四面八方。它们出来时根本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而蟹蛛的巢封闭得很严密,又不会自动裂开,顶上的盖也不会自动升起,那么小蛛是怎么出来的呢?等小蛛孵出后我们会发现在盖的边缘有一个小洞。这个洞在以前的时候是没有的,显然是谁暗中帮助小蜘,为它们在盖子上咬了一个小孔,便于让它们钻出来。可是又是谁悄悄地在那儿开了一个洞呢?

袋子的四壁又厚又粗,微弱的小蛛们自己是决不能把它抓破的,其实这洞是它们那奄奄一息的母亲打的。当它感觉到袋子里的小生命不耐烦的骚动的时候,它知道孩子们急于想出来,于是就用全身的力气在袋壁上打了一个洞。母蛛虽然衰弱得可以随时死去,但为了为它的家庭尽最后一份力,它一直顽强地支撑了五六个星期。然后把全身的力量积聚到一点上爆发出来打这个洞,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它便安然去世了。它死的时候非常平静,脸上带着安祥的神情,胸前紧紧抱着那已没有用处的巢,慢慢地缩成一个僵硬的尸体。多么伟大的母亲啊!母蚁的牺牲精神令人感动,可是和蟹蛛相比,似乎还略逊一筹。

在七月里,我的实验室中的小蟹蛛从卵里出来了。我知道它们有攀绳的嗜好,所以我把一捆细树枝插在它们的笼上。果然,它们立刻沿着铁笼很快地爬到树枝的顶端,又很快地用交叉的丝线织成互相交错的网,这便是它们的空中沙发。它们安静地在这沙发上休息了几天,后来它们就开始搭起吊桥来。

我把爬着许多小蛛的树枝拿到窗口的一张桌子上,然后把窗户打开。不久小蛛们便开始纺线做它们的飞行工具了,不过它们做得很慢,因为它们总是三心二意的,一会儿爬到树枝下面,一会儿又回到顶上,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干。

照这种速度,它们在那儿忙乎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果,它们都急于要飞出去,可是就是没胆量。在十一点钟的时候,我把载着它们的树枝拿到窗栏上,使让太阳照射到它们身体上。几分钟以后,太阳的光和热射入它们的身体后积聚起来,成为一个小发动机,驱使小蛛们纷纷活跃起来。只见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敏捷,都一个劲地往树枝的顶上爬去,尽管我不能确切地看到它纺着线往空中飞去,但我很相信它们此刻正在树梢上飞快地纺线,蓄势待发呢!

有三四只蟹蛛同时出发了,但各走各的路,自向不同的方向,其余的也纷纷爬到顶上,后面拖着丝。突然起了一阵风,啊呀,那些蜘蛛那样的轻巧,它们编的丝又那么细,风会把它们卷走吗?

我仔细看了看,风的确猝然把细丝扯断了,小蛛们顺着风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便随着它们的降落瑟—断丝飘走了。我望着它们离去的背影,直到它在我的视野里消失。

它越飞越远,离出发点有四十尺远了。在又黑又暗的柏树叶丛中,它犹如一颗闪亮的明星。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看不见了。其余的小蛛也接着飞出去,有些飞得很高,有些飞得很低。有的往这边,有的往那边,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处。

这时候,所有的小蛛都准备起飞了。而现在已不是开始的时候那样三三两两地飞出,而是呈放射线状一队一队地飞出了,也许几个先锋的英雄行为感染激励了它们。不久它们就陆续安全着陆了,有的在远处,有的在近处,这个简单的降落伞成功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关于它们以后故事,我就不知道了。在它们还没有力量刺蜜蜂的时候,它们怎么捕食小虫子呢?小虫子和小蜘蛛争斗的话,谁又会占上风呢?它会耍什么阴谋吗?它会受哪些天敌的威胁呢?我都不得而知。不过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可以看到它已经长得很肥很大,纷纷躲在花丛里偷袭那些勤劳采蜜的蜜蜂了。

新陈代谢的工作者

有许多昆虫,它们在这世界上做着极有价值的工作,尽管它们从来没有因此而得到相应的报酬和相称的头衔。当你走近一只死鼹鼠,看见蚂蚁、甲虫和蝇类聚集在它身上的时候,你可能会全身起鸡皮疙瘩,拔腿就跑。你一定会以为它们都是可怕而肮脏的昆虫,令人恶心。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它们正在忙碌着为这个世界做清除工作。让我们来观察一下其中的几只蝇吧,我们就可以知道它们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有益于人类,有益于整个自然界了。

你一定看见过碧蝇吧?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绿头苍蝇”。它们有着漂亮的金绿色的外套,发着金属般的光彩,它们还有一对红色的大眼睛。

当它们嗅出在很远的地方有死动物的时候,会立即赶过去在那里产卵。几天以后,你会惊讶地发现那动物的尸体变成了液体,里面有几千条头尖尖的小虫子,你一定会觉得这种方法实在有点令人反胃,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更好更容易的方法消灭腐烂发臭的动物的尸体,让它们分解成元素被泥土吸收而再为别的生物提供养料呢?是谁能够使死动物的尸体奇迹般地消失,变成一滩液体的呢?正是碧蝇的幼虫。

如果这尸体没有经过碧蝇幼虫的处理,它也会渐渐地风干,这样的话,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消失。碧蝇和其它蝇类的幼虫一样,有一种惊人的本事,那就是能使固体物质变成液体物质。有一次我做了一个试验,把一块煮得很老的蛋白扔给碧蝇作食物,它马上就把这块蛋白变成一滩像清水一样的液体。而这种使它能够把固体变成液体的东西,是它嘴里吐出来的一种酵母素,就好像我们胃里的胃液能把食物消化一样。碧蝇的幼虫就靠着这种自己亲手制作的肉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其实,能做这种工作的,除了碧蝇之外,还有灰肉蝇和另一种大的肉蝇。你常常可以看到这种蝇在玻璃窗上嗡嗡飞着。千万不要让它停在你要吃的东西上面,要不然的话,它会使你的食物也变得充满细菌了。不过你可不必像对待蚊子一样,毫不客气地去拍死它们,只要把它们赶出去就行了。因为在房间外面,它们可是大自然的功臣。它们以最快的速度,用曾经活过的动物的尸体产生新的生命,它们使尸体变成一种无机物质被土壤吸收,使我们的土壤变得肥沃,从而形成新一轮的良性循环。

一、它的外科器具

在昆虫的各种类型中,很少有能够发光的。但其中有一种是以发光而出名的。这个稀奇的小动物的尾巴上像挂了一盏灯似的,用来表达它对快乐生活的美好祝愿。即便是我们不曾与它相识,不曾见过它在黑夜中从草丛上飞过,不曾见过它从圆月上落下来。

就像一点点火星儿一样,那么,至少从它的名字上,我们可以多少对它有一些了解。古代的时候,希腊人曾经把它叫做亮尾巴,是很形象的一个名字。现代,科学家们则给它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萤火虫(Iamqyris)。

事实上,萤无论如何也不是蠕虫,即便是从它的外表上来看,它也不能算作是蠕虫。

它生长着六只短短的腿,而且,它能够知道如何去利用这些短足。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可真算得上一位真正的闲游家。雄性的萤到了它发育完全的时候,会生长出翅盖,像真的甲虫一样。不过,事实上,它也就是甲虫的一种。然而,雌性的萤却不怎么引人注意,它对于飞行的快乐,却是一无所知的。真的有些可怜,它不能完全懂得世界上还有自由飞行这种快乐可以享受。它终身都处于幼虫的状态,也就是说处于一种不完全的形状,似乎永远也长不大。可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使用“蠕虫”这个名词也是很不贴切,不得当的。我们法国人,经常用“像蠕虫一样的粉光”一语来表示这些没有一点儿保护和遮掩的动物,不过现在,萤却是有衣服的。可以说,外皮就是它的衣服,它用自己的外皮来保护自己。而且,它的外皮还具有很丰富的颜色呢。它全身是黑棕色的,但是胸部有一些微红。在它的身体的每一节的边沿部位,还装饰着一些粉红色的斑点。像这样色彩丰富的衣服,蠕虫是不会穿的!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继续把它叫做发光的蠕虫。因为,它的这个名字是全世界的人早就已熟知的了。

萤,有两个最有意思的特点:第一、就是它获取食物的方法;第二、就是它的尾巴上有灯。

有一位著名的法国研究食物的科学家曾经说过:“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东西,那么我就会告诉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同样的问题,都应该对任何昆虫提出,我们想要研究的东西就是这些昆虫们的生活习性——因为,有关昆虫的食品供给方面的知识,是动物生活中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我们人类常说的“民以食为天”,它也就成了我们应该重点研究的问题之一。虽然,从萤的外表来看,它似乎是一个纯洁善良而可爱的小动物,但是,事实上,它却是一个凶猛无比的食肉动物。它是一个善于猎取山珍野味的猎人,而且,它的捕猎方法是十分凶恶的。看来,它的外表也像其他一些昆虫一样具有一定的欺骗性。通常,它的俘虏对象主要是一些蜗牛。这个事实,早就被人们认识到了。而人们所不知道的,鲜为人知的,只是萤的那种有些稀奇古怪的捕捉食品的方法。这个方法,我在其他的地方还没有看到过相同的例子,可见其独特性并非一般。

萤的这种捕食方法,具体情况如下所述:在它开始捉食它的俘虏以前,它总是先要给它打一针麻醉药,使这个小猎物失去知觉,从而也就失去了防卫抵抗的能力,以便它捕捉并食用。这就好比我们人类在动手术之前,在病床上,先接受麻醉,从而渐渐失去知觉而不感到疼痛一样。在一般情况下,萤所猎取的食物,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蜗牛。

很少能捕捉到比樱桃大的蜗牛。在气候非常炎热的时候,就会在路旁边的枯草或者是麦根上,聚集着大群的蜗牛,像集体纳凉一般。也许是酷热难耐的原因,它们一动也不动地群伏在那些地方。生怕动一动,就会觉得热气逼人。它们就是这样静止着,懒洋洋地经过炎热的夏天的。在这些地方,我常常会看到,一些萤在咀嚼它们那已经失去知觉的俘虏。萤就是在这些摇摆不定的物体上把它们麻醉了的。

除了上述路边的枯草、麦根等地方以外,萤也常常选择一些其他可以获得食物的地方出没或停留。比如说,它常到一些又凉又潮湿的阴暗的沟渠附近去蹓跶。因为在这些地方,经常会有一些杂草丛生。在那里经常可以找到大量的蜗牛。这可是难得的美餐啊!

饱饱地吃上几顿是没问题的。通常在这些地方,萤把它们的俘虏在地上杀死,就像人们说的就地处决一样,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然后,获得丰厚的战利品。在我自家的屋子里,我也可以经常制造出这样的地方,来吸引萤到这里来捕食。因此,待在家里,我便能制造出一个战场,并且,更便了我非常仔细地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下面我就来叙述一下这种奇怪的情形吧。我拿了一个大玻璃瓶,然后再找一点儿小草,把草放到大玻璃瓶子里面,再往里边放进几只萤,还有一些蜗牛。我取的蜗牛,大小比较适中,不算特别的大,也不算特别的校这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以后,我们所需要继续进行的工作,就是等待,而且,必须要耐心地等待。不过,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必须十分留心,时刻注视着玻璃瓶中发生的一切动静,哪怕是最微小的动作,也不能轻易放过。因为,整个事情的发生,是在非常不经意的时候,而且,时间持续也不长,几乎就是一会儿的时间。所以,必须目不转睛地紧紧盯住瓶中的这些生灵。

不一会儿,玻璃瓶中就有事情要发生了。萤已经开始注意到它的牺牲品了。看起来,蜗牛对于萤而言,有极强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按照通常情况下,蜗牛的习性,除去外套膜的边缘的地方,它的身体会微微露出一点儿以外,其余的躯体全部都隐藏在它的家中——即它背上的壳子里面,可能它觉得这样会更安全一些。于是,这位猎人跃跃欲试,准备发起总攻了。它先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着的兵器迅速地抽出来。

这件兵器是何等地细小啊,要是没有放大镜的帮助,简直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萤的身上长有两片颚,它们分别弯曲起来,再合拢到一起,就形成了一把钩子,一把尖利、细小,像一根毛发一样的钩子。如果把它放到显微镜下面观察,就可以发现,在这把钩子上有一条沟槽。如此而已,这件武器并没有什么其他更特别的地方。然而,这可是一件有用的兵器,是可以致对手于死地的夺命宝刀。

这个小小的昆虫,正是利用这样一件兵器,在蜗牛的外膜上,不停地、反复地刺击。

但是,萤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很平和,神情也很温和,并不像恶狠般凶猛,乍一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猎人在捕猎食物,在咬它的俘虏,倒好像是两个动物在亲呢接吻一般。当小孩子在一起互相戏弄对方的时候,他们常常用两个手指头,互相握住对方的皮肤,轻轻地揉搓。这种动作,一般情况下,我们常用“扭”这个字眼儿来表示。因为,事实上,这种动作近乎相互搔痒,而并不是那样重重地打。现在,就让我们来使用“扭”这个字吧。一提到动物,除去那些最简单平实的字以外,通常在言语中使用的字,可以说,好多都没有用处。那么,我们就可以说,萤是在“扭”动蜗牛,这大概更贴切一些。

萤在扭动蜗牛时,颇有它自己的方法。你会看到它一点儿也不着急,不慌不忙,很有章法。它每扭动一下对方,总是要停下来一小会儿。仿佛是要审看一下,这一次扭动产生了何等效果一般。萤扭动的次数并不是很多,顶多有五六次足以。就这么几下,就能让蜗牛动弹不得,失去了一切知觉而不醒人世。再后来,也就是在萤开始吃战利品的时候,还要再扭上几下。看起来,这几下扭动更至关重要。但是,至于究竟萤为什么要如此这般行事,我就不能确定其真正的原因了。确实在最初的时候,只要轻轻地几下,就足以使蜗牛慢慢地不能感觉一切了。那么,它为什么在食用前,还要来上几下呢?我不得而知,至今仍是个迷。由于萤的动作非常迅速而敏捷,如同闪电一般快,就已经将毒汁从沟槽中传送到蜗牛的身上了。这只是一个瞬间的动作,要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觉察到。

当然,有一点是不用怀疑的,那就是,在萤对蜗牛进行刺击时,蜗牛一点也不会感觉到痛苦。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做过一次小小的试验。在一只萤进攻一只蜗牛的时候,当萤只扭了四五次以后,我马上迅速地把那只受了毒汁破害的蜗牛拿开。然后,用一根很小很小的针去刺激这可怜虫的皮肤。那一点儿被刺伤了的肉,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收缩的迹象。这就已经很清楚地表明,此时此刻,这只蜗牛已经一点儿活气也没有了。它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因为它已经沉浸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还有一次,我非常偶然地看到一只可怜的蜗牛遭受到萤的攻击。当时,这只蜗牛正在向前自由自在地爬行着。它的足慢慢地蠕动着,触角也伸得很长。忽然,由于一下子的刺激和兴奋,这只蜗牛自己乱动了几下。但是,马上这一切就静止了下来,它的足也不再向前慢爬了。整个身体的前部也全然失去了它刚才的那种温文尔雅的曲线。它的长长的触角也变得软了,不再向上伸展着了,而是拖垂到下边来,就像一根已经坏了的手杖一样,再也感受不到什么东西了。从这种种表面的现象来看,这只蜗牛已经死了,已经真的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

然而,实际上,这只蜗牛并没有真正悲惨地死去。我完全有办法,能让它重新活过来,我可以给它第二次生命的机会。就在这个可怜的、假死的蜗牛既不生,又不死的两三天内,我每天都坚持给它洗浴,清洁身体,特别是伤口。就在几天以后,奇迹出现了。

这只被萤无情地伤害得很惨重的、几乎一命呜呼了的家伙,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中,它已经能够自由地爬来爬去了。而且,它的知觉也已经恢复正常了。因为当我用小针刺击它的肉时,它立刻就会有反应,小小的躯体马上就会缩到背壳里去藏了起来,这充分说明它已经恢复知觉了,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它是完全可以爬行了,那对长长的触角重新又伸展开来,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一样。而且,它还精神倍增。在它失去知觉的日日夜夜里,它仿佛进入了一种什么都不知晓的沉醉的状态,一切都惊动不了它,而现在则大不一样了。它醒了,而且完全苏醒了过来,从死亡中复活了,奇迹般地逃离魔爪,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在人类社会的科学中,人们已经发明创造了在外科手术时不会让人感觉到疼痛的方法,并且这种方法在医学实践上,已经被证明是非常成功的了。然而,在人类还没有找到这种方法之前,萤以及很多其他种类的动物,就已经通过实践,实行了好几个世纪之久了。所不同的是,外科医生在手术前,让我们闻以太或者是其他麻醉剂。而那些昆虫采用的方法是,利用它们天生就长着的毒牙,向别的动物注射极小量的特别的毒药,以达到让别的动物失去知觉的目的。

当我们偶然想到蜗牛具有那样温柔、平和而无害的天性,可萤却要采取向它注射毒汁以麻醉它的特别方法来制服它,并且以它为食物,似乎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是,我想我可以知道萤利用这种方法猎取蜗牛的种种鲜为人知的理由。

假如蜗牛只是在地上爬行,甚至是蜷缩在自己的壳子里,那么,对于它的种种攻击,是一点儿也不困难的。原因是,蜗牛背上背的壳儿上并没有任何遮盖的东西加以保护。

而且,蜗牛身体的前部是完全暴露在外面的,也是毫无遮挡的。但是,实际上,事情并不这么简单。蜗牛不仅仅单单地在上爬行,它经常是置身在较高的而且不稳定的地方。

比如,它喜欢趴在草杆的顶上,或者是待在很光滑的石面上。它贴身在这些地方,就无需什么其他的保护了。因为,这些地点本身就为它提供了再好不过的天然保护。其原因是,当蜗牛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依附在这些东西上时,这些东西就起到了盖子的作用。

于是,便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了。不过,只要稍微一不留神,有一点儿没有遮盖严密,一旦被萤发现,它的钩子可一点儿也不讲情面。只要有机可乘,它是一定要钻空子的。

总之,萤的钩子总会有办法可以触及到蜗牛的身体。然后,一下子钩住,释放出毒液,蜗牛便会失去知觉。萤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坐下来,享用它的美餐了。

不过,蜗牛深居高处,也是有一定危险的。当它爬在草杆上时,很容易掉下来。哪怕稍微有一点儿扭动,或者是挣扎,蜗牛就会移动它的身体。一旦蜗牛落到地面上,那么,萤就不得不去选择一个更好的猎物。所以,在萤捕捉蜗牛时,必须要使它没有丝毫的痛苦感,失去知觉,让它动晃不得,从而也就不能轻易地逃跑了。因此,萤在进攻蜗牛时,一定要采取触得很轻微的方法,以免惊动了这只蜗牛,让它从摇摆不定的草杆上摇落下来。否则的话,可就前功尽弃,白费了一番心思,让到手的食物给溜走了。因此,我想,萤之所以具备这样的外科器具,理由不过如此而已吧!除此以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二、蔷薇花饰物

作者感言

法布尔

法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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