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结婚纪念日,春意盎然的植树节当天,在首都读研的江亦深同学坐上了54块5的复兴号,去寻找工作忙得团团转的戚林同志。
戚林还没有下班,江亦深便先回了趟家,视察了老江的生活环境,又把屋子收拾干净,换一身漂亮衣服才出门。
他原本的计划是买一大捧花,在附近的咖啡店等戚林来,后来想了想怕戚林被吓昏迷,还是决定慎重行事,把准备好的礼物揣在包里,去单位门口等人出来。
戚林今天没有加班,在周五的幸福氛围里准时出现,隔着老远看到江亦深,他便弯着眼睛笑起来。
江亦深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底便冒出一种微妙的悸动,似乎源自于某种身份的距离感。其实也没有很久没见,他寒假一直赖在戚林家里,距离今天也就不到一个月,过完年戚林要去上班,他每次都把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挤挤挨挨地一起糊弄一顿早饭,偶尔来不及,戚林会套上外套直接去吃食堂,而下班时江亦深都在家里等他,有时是在厨房里研究生物武器,有时摊在沙发上等人回来点外卖改善伙食。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戚林下班。
他的小戚学长已经成为成熟可靠的大人了。江亦深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自己像刚放学回家的小学生。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是时隔许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每天把戚林从暖和热乎的被窝里扒拉出来后,大门一开一合,眼睛都睁不开走路晃来晃去的人变成了电话里的戚主任。
小戚主任还不是主任,但江亦深听到过他接电话,听筒那头常常一上来就喊主任,他便也打趣地跟着喊。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戚林走到他面前,见他还在发呆,抬手挥了挥,“想什么呢?”
江亦深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把包里压扁的玩偶小狗拿出来。
他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最后说:“没什么,先回家吧。”
“你怎么啦?”戚林奇怪地看着他。
江亦深挠挠耳朵,拉着戚林的手走向公交站,转移话题:“没事,想你了。”
他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在戚林的视角来看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讲了淫词艳语,把戚林震得一路都没有说出话来。
新租的房子离单位很近,公交车一站就到小区门口,这条路江亦深已经走得轻车熟路,还顺手在路边买了一盒草莓。
新出租屋比之前备考租的屋子更宽敞,采光也好,戚林在这里住了两年多,添置许多家具,瞧着温馨舒适。
一开门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捧花,江亦深愣了下,被身后的戚林推着往屋里走:“快进去,三月已经有蚊子了。前两天刚从楼道放进来一只,叮死我了。”
江亦深机械地往前走几步,又被戚林扯着袖子拉回来:“换鞋!”
他“噢”一声,弯腰换好拖鞋,能感受到戚林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硬着头皮不抬头。
“怎么魂不守舍的,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戚林换掉外套,转头看他,“给你买了花儿呢。”
“没不开心。”江亦深想说“很高兴”,但他感觉喉咙堵堵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好在戚林实在是太了解他,只是瞧一眼就知道江亦深即将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连忙说:“你可以带一枝走,或者做成干花——我们等下出去吃,我订了餐厅,今天还有植树节优惠呢。”
戚林一个人忙活半天,洗完手又换了衣服,在卧室和客厅间进进出出,才发现江亦深一句话也没说。
戚林有些犹豫,停在茶几旁,看着江亦深的神色,试探性地问:“你不会都忍不到晚上了吧?”
江亦深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心脏跳得非常快,快要撞破胸膛。他走上前一步,很用力地抱住戚林,低下头用下巴蹭蹭他的颈窝,又把脑袋使劲埋进去,嗅到戚林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轻柔地将两个人包裹住。
“怎么办宝宝,我还有半年才毕业。”他嘟囔着说,“你到时候都当上主任了,我才读完书。”
“哪有,我刚转正一年。”戚林失笑,抬手拍拍江亦深毛茸茸的脑袋,“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江亦深又抱着不撒手好一阵,才把背包拉开,露出里面扁扁的毛绒狗:“感觉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很幼稚。但这是我亲手做的,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之前的那只狗该退休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
戚林把小狗拿出来,拍拍揉揉好几下,让它重新蓬松起来,抱在怀里掂量,又低头用脸颊贴了贴:“不幼稚啊,我喜欢这个。”
“我应该给你送一块手表。或者袖扣。还有香水。”江亦深兀自盘算着。
“太贵的东西我平时也不戴呢。”戚林把狗狗妥帖地摆在床上,给它盖好被子,“我就喜欢这些,你别跟别人比。”
江亦深靠在卧室门边垂眼看着他把狗狗安顿好,抿了下唇角,十分勉强地把自己哄好,调整好心情后去看桌上的那束花:“这个是你送给——”
他的话说一半就顿住了,因为花的旁边摆着一个小袋子,是戚林给他准备的礼物,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款男香,不了解也听说过的牌子,看着高档且昂贵。
回旋镖来得太快,戚林其实有点尴尬,站在卧室里不太想出去面对,但他怀疑江亦深马上要急哭了,于是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小臂试图把人的注意力移走:“好了好了,你快收拾一下,我们去吃饭了。”
“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江亦深小声问。
“哪有你去年的相机贵。”戚林说,“我就喜欢你挑的东西,不是喜欢东西,是喜欢你挑的理由,所以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他本来没想说这些,但这些话都是真心话,江亦深以前告诉他要多说说真心话,不要憋久了就再也开不了口,开不了口就会把人憋抑郁。
江亦深送东西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去年生日时送了他一台单反,原因只是那段时间上课看到有学生在拍照,定格下一帧帧能保存很久,他觉得相机这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后来戚林偷偷搜了价格,吓得两只手捧着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江亦深是个不在意价格的人,但戚林很难不在意,便默默给自己的预算框定了一个范畴,倒也不是见外生分,只是他在规矩里呆惯了,不然心里别扭。
小狗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摸起来顺滑柔软,戚林喜欢这只小狗。他从来不觉得江亦深幼稚,这些想一出是一出和不成熟都是属于学生江亦深的特质,年年不一样,是一段成长路。
那些或贵重或单纯的礼物背后是每年不一样的江亦深,戚林像收集图鉴,一件件收集起来,用这样的方式独占了这些年慢慢生长的江亦深。
这部分就没必要当作真心话说了,他怕说了以后这人真忍不住,现在距离餐厅的预订还有一个半小时,没时间留给他们胡闹。
可他显然高估了对方的忍耐能力。
“我也喜欢你。”江亦深说。
“什么?”戚林预感不妙,一抬头就被亲了一口,他甚至没有看清是怎么亲的,眼前一花,被江亦深团到怀里抱去卧室。
他连忙抓紧江亦深的后背:“哎!晚饭订的八点!”
“那我快一点。”江亦深说话像蜂蜜一样黏,让戚林很难拒绝他。
理智与感性搏斗的几秒钟里,他被和自己刚刚摆好的小狗放到了一起。他试图找到借口避免接下来的灾难发生,抬手撑住江亦深的肩膀:“我坐了一天,腰肌劳损,不行了。”
江亦深停顿一秒,把小狗枕靠的枕头无情地抽出来,手臂发力抬起他的腿,将枕头塞在腰下,随后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去亲他:“我轻一点嘛。”
戚林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他的言语一样在耍赖卖乖,黑沉沉涌动着依赖和渴求,无比真实又迫切,能将人吞噬。
这样的视线盯得人呼吸发紧,戚林感到有什么无形的桎梏攀上颈间,甜腻地把他钉在原地。他看一眼表,绝望地妥协了:“……半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