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简面色闪过愣怔,直直盯向怀中Omega。
不肯露出哭泣的模样,姜若拿手挡住脸,却无法压制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抽噎。
从郁明简的角度,只能看到姜若纤细的手腕,在宽松的病服袖口外晃荡。
郁明简喉结滚动,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把姜若捂住脸的手开,贴近对方,仔细分辨他哭泣的表情。
不过,他没有这样做。
他慢慢把姜若放回床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又点了支烟。
这是半小时不到的第二支烟了。
姜若的话,郁明简很容易就能听懂。虽未直接出口,但无异于另一种告白。
告白过郁明简的人很多,从小到大,直接的或间接的。刚进大学不久,一个同系的二年级Omega学姐,郁明简和她没说过话,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突然到了为他割腕自杀的程度,被提前回宿舍的同学发现,紧急送往医院。
学长学姐找到一年级的他,希望他去医院探望。
“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喜欢到为你自杀的程度。”
“去医院看看她吧,你看看她,她一定能好转。”
面对那些仗着高一级,说出莫名其妙话语的人,郁明简的心情恶劣到顶点。一个不认识的人,难道喜欢他,他就要回应,难道对方的喜欢变成病态,他就必须安抚?
那他有多少喜欢要回应?有多少病态要安抚?
耐着性子等那些人说完,郁明简冷冷笑起来,反问:“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在处理这件事上事不关己的冷漠,让很多人自此望而却步,不敢再告白。
可现在,总是寡言少语、怯怯懦懦,很容易让人忽略其存在的姜若,却冲他说出这样一段话。
姜若想听什么回答?郁明简沉默想,他又能给姜若什么回答?
他不知道。
到此刻为止,他也不确定自己对姜若的感觉。即使姜舒愿,也是从少年到成年,一种伴随时间、逐渐亲密的情感。
比起其他人,姜舒愿更讨他喜欢罢了。
但对于姜若……
郁明简眸色暗了暗,一丝念头掠过,像被细小锋利的针隐隐扎了一下。
与其说姜若在告白,不如说,姜若打算放弃了。
因为打算放弃,决定退出他一时兴起建立的彼此关系,才会自暴自弃把话说出口。
火光渐弱,一支烟很快燃到尽头,郁明简垂眸扫一眼,抖抖烟灰,转身回到姜若身边。
他单手撑床,把姜若半拢在身下,一字一顿开口:“你喜欢我对吗。”
“那时候,”接着他说,“我给你找书包时,看到了里面的画。”
“十年前的画,一直收到现在。当时我刚回国,到学校的时间并不长。为什么画我?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交集?”
姜舒愿的生日派对……哥哥和弟弟意外落水……还有什么?
郁明简也试图想过。两人单独接触的记忆,他的确没有。
当时的生日派对,他接到一个国外朋友的电话。他走到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忽然听到一阵喧哗。转头看去,一群人已经围住泳池。
场面很混乱,把姜若从水中救出的,甚至不是自己。
还有什么交集?
“总不该是因为我的脸,”郁明简若有所思地说,把姜若又抱到自己腿上,“姜若哥也这么肤浅?”
等不到姜若回应,郁明简慢慢眯起眼睛,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俯下身去。
姜若的视线倏然覆上阴影。
他没能反应,后脑勺就被扣住,紧接着牙齿被强行打开,伴着郁明简咄咄逼人的吻,浓烈的烟雾渡入了喉咙。
姜若二十八岁,第一次尝烟味,顿时呛得喉咙灼痛,难堪的感受近乎让他崩溃,他忍不住挣扎。
郁明简移开唇,任姜若推搡自己:“现在有力气说话了?”
姜若只觉狼狈,勉强止住的泪水再次掉落,哭着喊道:“是,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啊,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奢望过你会喜欢我!”
“对你来说,不是我,其他人也可以不是吗?”
姜若越说越难过,被Alpha箍在怀中,又挣脱不得。还要他说什么?质问郁明简是否和某个明星暧昧?告诉郁明简他不想他和别人跳舞?还是对郁明简说,他知道弟弟在餐桌下的挑逗?
所有的难过、委屈,都只能压抑在姜若心中。
因为他很清楚,即使他跟郁明简结婚,拥有一纸婚书,身体交合,他却从未真正成为对方的妻子。
姜若觉得好累,哭着说,“可以了吗……放开我、放开我吧。”
郁明简一动不动看姜若,半晌,低低道:“原来你会发火。”
“发火都这么有气无力,”他按起姜若下巴,“怎么长大的?”
姜若的皮肤很白,又哭了那么久,鼻子和眼睛都红得可怜。郁明简把手插放姜若黑发,轻轻揉着,几乎是不自觉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一时间,姜若心神恍惚。
郁明简低沉的嗓音变缥缈,混一丝电磁杂质,忽远忽近。
Alpha似乎问他:“想让我喜欢你?”
血液从破裂的血管里溢出,缓缓在颅腔流动。血涌的异响里,姜若坠入一场失去重力的梦,他在梦境里游荡。
真是自我。真是残忍。不肯放过他,明知他要放弃,仍设下圈套,让他情不自禁往前走,然后在某一刻,跌落得头破血流。姜若心中涌起一阵伤感,梦呓似小声答:“想啊。”
隔着病服,郁明简的指尖感受着姜若身体细细的颤抖。他垂下眼睛,凝视怀中神色伤心的Omega。
“……哦,”他嗓音沙哑地应道,把姜若在腿上抱稳,“那就不要闹了,乖乖跟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