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听得发愣。他留意到画画的姜若,就是因为Omega身上,有种特别“纯”的气质,没想到竟有过婚姻。
虽然有点介意,但还是不想打退堂鼓,Alpha没好气道:“你都跟他离婚了,那也管不着别的Alpha……”
郁明简向前一步:“管不着什么?”
强烈得喘不过气的高等级信息素扑面而来,Alpha脸色一变,这才感觉到怕。
Alpha走掉了,姜若仍站在原地。
察觉姜若的不对劲,郁明简眉头皱起来,捧起他的脸:“怎么了?”
姜若刷地扭头,似乎明亮日光刺伤眼睛,一把推开郁明简,快步走回家。
姜若把自己关在房中,后背顺门框滑落。
短短片刻,皮肤浸满冷汗。
被囚禁的那些天,时间、空间都扭曲。从天窗往外望,蓝天如洗、阳光明媚,色彩失真得像虚假的印刷品。
即使摆脱了那个地方,即使意识已经清醒,即使生活再次回到简单、平静的轨道,他又可以正常起床、睡觉、吃饭、创作,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交谈……但是,光线背后的阴翳,还是钻入了他的骨头。
不知何时,会冷不丁从体内渗出。
姜若没换衣裤,扯住被子,把整个人窝进去。
睡到晚上十点,昏昏沉沉醒来。
入侵躯体的不适,像一条湿冷的蛇,猝然缠上,又在睡过一觉后,无声爬走。
他起床,打算去洗漱,走到浴室门口想起来,家里的垃圾还没倒。
姜若穿上外套,提着垃圾推开门。
——曾经出现过的场景,倒带回放。
恍惚间,姜若还以为回到去年,之后很多事情,还未发生的雨夜。
郁明简靠在墙边,听到开门声,转头朝姜若看来。
郁明简扫一眼姜若单薄的外套,走到跟前,掰开Omega手指拿走垃圾袋:“外面变天了,我去给你扔。”
姜若这才隐隐听到呜咽的风声、树木摇晃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到暴雨落下的声响。
不放心姜若,郁明简快步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扔完就跑了回来。就这么短短一小会,Alpha浑身被雨水淋透了。
一如那个夜晚。
姜若怔怔问:“你在外面待了多久?”
郁明简没回答。
“为什么啊,”姜若声音发抖,“要是我不出来,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楼道灯管一闪一闪,光影明灭。一阵突兀铃响,伴随外放的通话,外卖员咚咚下楼,边走边说:“外卖马上就到!我先点送达好吗,是五号楼对吧……”
郁明简眉头皱起,像突然到了忍耐极限。他按住姜若肩膀,把人推进房中。房门在背后砰地关闭,嘈杂被阻隔其外。郁明简把姜若抵在墙边,鼻梁贴住Omega面颊,在即将吻上一瞬,又压抑地停住动作。
Alpha喘息沉闷,姜若的心脏,也随之发闷下坠。
郁明简埋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做不到。”
“姜若哥,我做不到。”
他的手指沿姜若的脖颈抚过,像抚摸珍贵的瓷器。他没有用力去抱姜若,只是彼此站在一起,感受交缠的呼吸。
片刻后,郁明简松开姜若,转身离开了。
次日,姜若去阳台收衣,一下子明白了,为何昨天傍晚,郁明简会出现在这里。
郁明简没头没尾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对面的楼栋,跟他同一楼层的那套房子,阳台摆满杂物,从没见人打理,大概所有者不住在这,房子长期空置。可今天,阳台却被收拾得焕然一新,一个Alpha坐在椅子上,戴着墨镜和耳机,正晒太阳听歌。
姜若抱着衣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郁明简感到对面视线,摘掉墨镜,与他目光相对。
姜若转身,拉上阳台门,快步走回客厅。
没管掉落在地的衣服,他跌在沙发上,心跳得很乱。郁明简昨天把他推进房中,低沉诉说的话音再次响起。
“做不到。”
“我做不到。”
姜若拿起手机,指尖发抖,输了好几遍,把很久都没打过的号码输入完整。
刚拨过去,对面的人就接起电话。
“你又要做什么啊,”姜若发抖问,情绪像膨胀的气球填满胸腔。
郁明简说:“我买了你对面这套房子,昨天刚把家具都搬过来。房子挺旧的,不过能凑合住……”
“别闹了!”
总轻声细语的姜若,很少这样焦虑打断别人。一次次,他快要陷入麻木的平静。Alpha偏要闯进来,踩着湿漉漉的积水,把他心神搅乱。
“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生活吗?”姜若急道,声调都扬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郁明简沉默几秒,难过地笑了声:“姜若哥这么讨厌我。”
“讨厌死了!”姜若透出鼻音,“我说过了,我想一个人待着,我一个人可以生活下去!”
“但我做不到。”
郁明简沉声道。
“我要看到你房间的灯光每晚亮起,看到你种的花草都有好好浇水,看到你把洗过的衣服晾好就收回去,而不是一直挂在阳台上,挂了一个多月,我就跟白痴一样,压根没察觉你在遭遇什么。”
“如果无法确认这些,姜若哥,我会一点点疯掉的。”
“你不会再想遇到一个疯子,对不对?”
说到这里,郁明简停顿下来,再开口,嗓音有点哑:“你说一个人很好,没错,一个人可以回避很多烦恼。但我相信一定有某些时候,再能忍受孤单的人,也希望有人陪伴。”
“即使地球最后的人类,也不全然孤单的,他有条总把菜地弄得一塌糊涂的狗,还遇到一个脾气古怪自大的外星人不是吗。”
“哪怕只是一刻,姜若,当你不想孤单的时候,拜托你告诉我。”
肖维终于在大堆电动车里,发现一个能停车的地点。
他倒转腾挪,一侧轮胎骑上草坪,勉强把大块头的越野车塞进去。
塞进去后,驾驶室的门正对电线杆,无法完全打开。肖维尝试几次也没法把身体挤出去,不得已,只得像狗一样,爬到副驾驶,狼狈推开另一侧的门下车。
“操,什么破地方,停车这么费劲。”
肖维骂咧整理弄皱的外套。
他搞不懂郁明简发什么神经,放着豪宅不住,搬来这种地方。好几次肖维约郁明简出来玩,郁明简都用遗憾的口吻告诉他,自己住得太远,回来晚了,找不到停车位,就不凑热闹了。
他于是决定亲自看看,郁明简到底搬到何方圣地。
肖维对着郁明简告诉他的单元号,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那栋楼,一进去,他双眼一抹黑……好家伙,什么年代的建筑物,连电梯都没有。
“搞什么啊?”鞋都顾不上换,一见到郁明简,肖维劈头盖脸问,“你没事吧,跑这种地方住?”
郁明简用手推他出去,示意他先换鞋。
肖维憋着满腹疑问换好拖鞋,刚要往里走,郁明简再次提醒:“外套。”
肖维只得退回去,把外套脱掉挂好。
Alpha这才允许肖维进房。
房子外面虽破,里面一切陈设,郁明简找人重新装过,墙面是灰色调,家具一应换成新品,倒还是郁明简挑剔的审美。
肖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干嘛住这?”
“这不好吗?”郁明简反问,不理解肖维的不理解,“这一带商店很多,品类齐全,什么都能买到,而且相当便宜。早餐十块就能吃饱,理发只要二十块,前几天洗手间的马桶下水堵了,我从小超市买支十块的手把,就解决了问题……”
肖维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郁明简:“……我抽根烟。”
他走到阳台,掏出烟盒,试图通过抽烟平复内心惊愕。
郁明简走到旁边,肖维递他一支,郁明简摇摇头。
肖维也不勉强,吞吐烟雾问:“打算在这儿住多久?”说话时,目光随意落出去,在对面一户整理得很干净,摆放许多花草盆栽的阳台停了停,随即又打着哈欠移开。
郁明简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对面阳台上。
“不知道。”
“啊?”
“这不取决于我。”郁明简落寞笑了一下。
肖维怎么狗爬出车里,还得怎么狗爬进去。饶是车技高超,他也揉得手腕发酸,才把越野车开出地形复杂的车位。
肖维嘟哝骂了句,快开到主路,正要打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一个急刹,扭头往后瞪大眼珠。
一个清瘦的Omega,提着购物袋,背对肖维往小区走。坐在长椅上的老太太认识他,冲Omega打招呼:“回来啦。”
Omega停下来:“李奶奶。”
姜若转头时,肖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过很快他意识到姜若没看他这边,跟老太太打完招呼就继续往里走了。
肖维把车驶入街道,因车速过慢,被后车鸣笛催促。
肖维没理会后头传来的催促声,自言自语道:“操。我操。”
——郁明简是为了姜若住到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