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傅梵安在李缊家里待到春节以后,同时前往西山,《回温》开机之地,他们默契地对那个夜晚避而不谈,但没有再上过床,傅梵安不知道李缊是怎么想的,对他自己来说,他好像将那天的李缊身上的套子划开了一道口子,有机会窥见一点儿端倪。
但没有更多了,《回温》开拍,他们只会忙到停不下来。
李缊看着不远处正在设计造型的傅梵安几人,蒋雨声是个刑满释放的社会闲散人员,以打拳谋生,为了贴合人物,傅梵安蓄了胡须,肤色也因为美黑水黑了一个度,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黑色老头背心箍得肌肉很明显,显得整个人颓废又野性。
但李缊摸了摸下巴,却觉得还不太够。
“李导,”傅梵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道影子压下,傅梵安坐在火炉旁,对李缊说,“你觉得怎么样?”
李缊扔给他一件长款军大衣:
“先穿上,冷不死你。”
他身上套着件及踝的宽大羽绒服,头发刚打理过,显得人很小,也很温和,李缊反问他:
“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傅梵安把手伸到火上烤着,沉下去的眉眼很凌厉,“还不够。”
“蒋雨声是因为杀人进的监狱,他本身的性格就是很极端的,相比于颓废,我觉得他的狠劲要再重一些,”傅梵安语气平平,伸出手朝脖颈比划了下,道,“再加一道疤吧,喉咙的位置。”
李缊握着笔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为什么是喉咙?”
“或者脸上也行,”傅梵安对这个倒是没多考虑,说到底也是他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他想了想,说,“脸上给人的第一印象凶狠度太高,很容易造成色厉内荏的印象,但喉咙的位置更加致命,蒋雨声肯定是自杀过的,或者有自杀的倾向,这也是他为什么敢杀人,又因为杀人进了监狱。”
很合理,李缊认同傅梵安的观点,只是他顺着傅梵安的话很容易想到徐君繁,她的喉咙也有因为自杀留下的疤,但徐君繁最后死于割腕。
李缊忽然想到她的忌日在六月份,《回温》杀青之际。
傅梵安看了眼李缊的脸色,不露声色地靠近了些,问他:
“不舒服?”
“没有,”李缊回过神,傅梵安已经在进入角色了,这样近的距离显得他一脸凶相,李缊笑着往后仰了仰,“我觉得喉咙的疤可以留,你太凶了,离我远点儿。”
前面两周拍的主要是动作戏,又多是夜戏,傅梵安的戏份多,经常半夜一两点才收工,等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经两三点,但李缊还是会到傅梵安房间和他一起睡觉。
真的只是睡觉,肩膀对肩膀,两人一个主演一个导演,谁起不来都是问题。
两周以后,第一阶段拍完,等后续演员进组的间隙,他们才早早下戏休息了一阵,这天两人到餐厅碰见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傅梵安后续的搭档。
李缊看着那个年轻男孩儿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便叫他:
“小卓?”
男孩应了一声,笑得很甜:
“李哥好。”
李缊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对傅梵安介绍道:“这小雅,这小卓,演蒋雨声失踪的弟弟,以及他回忆里的初恋。”
另外两个人连忙向傅梵安打招呼:
“傅老师您好。”
“傅老师。”叫小卓的伸出手,是想和傅梵安握手的意思。
傅梵安没有伸手,手还是插在兜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小卓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而后转移到小雅身上,一扫而过,对两人散漫地点点头:
“你们好。”
小卓讪讪地收回了手。
李缊不由得多看了傅梵安一眼,发现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平日里的傅梵安是高冷,但没这么不近人情,也不会随意地落人面子,即使是个新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小卓的肩上拍了拍:
“多做准备,过两天开拍了。”
李缊又和小雅客套了几句,小雅很年轻,刚大学毕业,似乎是傅梵安的粉丝,但不太敢跟他搭话。
“你演他初恋呢,怕什么?”李缊有些好笑,开玩笑道,“到时候拍戏可不能这么害羞啊。”
小雅捂着嘴笑得挺不好意思,连忙说不会不会。
几个人聊着,站在一旁的傅梵安突然开口,很平静的语气,对李缊说:
“李缊,我困了。”
李缊也客套够了,顺势和两人告别,和傅梵安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楼层缓慢上升,只有他们两个人,李缊手指很轻地拉了下傅梵安的袖口,问他:
“累了吗?”
傅梵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李缊。
2.
当天晚上,傅梵安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到底累不累。
他们先是在卧室做了一次,后来去浴室李缊被傅梵安抱着做了一次,傅梵安今晚尤其磨人,深深浅浅地,折磨得李缊断断续续地哭了出来,很要人命,他觉得傅梵安像是要把自己艹死过去。
到最后李缊眼皮都哭肿了,以为傅梵安要结束了,没想到傅梵安就着在他身体里的姿势,抱着李缊走向了客厅。
李缊双腿紧紧地缠着傅梵安的腰,这样的姿势让傅梵安进入得很深,但李缊没有办法,只好小声地叫着傅梵安的名字。
傅梵安握着李缊的细腰,很温柔地问他怎么了,下身却顶得李缊死去活来,李缊手指胡乱地在傅梵安背上抓了几把,俯身在傅梵安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下一秒,后背被汗浸湿的皮肤与透着冷气的玻璃相碰,李缊几乎是一瞬间被刺激得脚趾绷紧,难耐地叫了起来。
西山的夜景群山一览无遗,而傅梵安把李缊顶在落地窗上,在万家灯火之上很用力地艹他。
滚烫与凉意恍若两重天,李缊哭着说不要了,骂傅梵安混蛋,但傅梵安统统不理会。
直到很久以后,李缊喉咙都叫痛了,他感觉到傅梵安没有带套,将东西全部射了进去。
“你发什么疯?”李缊骂了他一句,他被傅梵安抱着回了卧室,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愿动。
傅梵安从身后抱着他,手指摩梭着李缊的耳廓,他的这个位置很敏感,一碰就会发抖,傅梵安享受着怀里的人的颤抖,靠近李缊敏感的耳廓,很轻地咬了一口。
“看来是李导贵人多忘事,”傅梵安没什么语气地开口,“那个什么小卓,不是你后来包养的情人吗?”
3.
傅梵安后来单独找了小卓一次,他当时问李缊,李缊大概是太累了,没开口就睡了过去,后来见到小卓,对方还是有些怕他,恭恭敬敬地叫了句“傅老师”。
傅梵安随意挥了挥手,让他放松点,开口很直接,问小卓:
“记得我吗?”
小卓看了看他,十指不自在地交错着,没说话。
看他这个反应,傅梵安就明白过来。
“那就是记得,”傅梵安点了杯美式,推给小卓,“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小卓便点点头,手捧着美式,说“好的”。
傅梵安问他:“五年前,李缊包养过你是吗?”
小卓先是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李导说的是让我演一场戏,就是演他包养我。”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傅梵安听到这话后先是眼睫一抬,目光落在小卓脸上,继而什么都明白了。
那年小卓上大二,网吧开黑被室友鸽了,便到隔壁清吧去喝了几杯,他长得好看,搭讪的人也多,小卓觉得有些烦,便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这次拉住她的是一个女人,很干练的样子,对他说:
“你好。”
“不好意思,没兴趣,”小卓把手收回来,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年轻男人,说是男人也不太像,太年轻了,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穿着件很宽松的卫衣,双手放在卫衣口袋里,正神情恹恹地看着自己。
“你误会了,”女人开口道,“我们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想请你演一场戏。”
小卓的确是表演系的学生,但在这种情况下未免太过诡异,他听完还是摇摇头:
“不好意思,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女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对漂亮男人说:
“小缊,看见没,他不愿意。”
那个被称作小缊的男人嗓音懒懒的,像是提不起精神,但语气很平和,对女人说:
“可是皖姐,他长得好看,起码得是这样的,傅梵安才能相信吧?”
小卓不知道他口中的傅梵安是谁,但却敏锐地察觉了男人的难过,也许是酒精让小卓的大脑变得迟钝,也可能是因为男人的一句话。
那个漂亮男人朝他伸出三根手指,慢吞吞开口:
“3000,可以吗?”
小卓想,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个钱挣得很容易,他知道这个男人叫李缊,让自己假装被他包养,然后趁机和别人说分手。
总的看来,小卓负责扮演一个花瓶角色。
他和李缊在车里坐了很久,从早上等到晚上,中途小卓听见李缊给皖姐打电话,说自己不想去了。
小卓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但他感觉李缊的情绪变得很低落,只是“嗯”了几声,最后说:
“但是我不想分。”
他挂断电话,靠着椅子沉默了很久,才自言自语道:
“可是就算我可以慢慢来,他不等我了怎么办?”
雪是在傍晚落下的,温度很低,他们一直等着,那道身影从大厅里出来的时候小卓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人很高,在雪里很挺拔。
小卓下意识喊着李缊:
“李哥李哥,是他吗?”
李缊没有反应,几秒以后,李缊拉开车门,风雪一瞬间灌进车厢,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下车。”
李缊计划的事情应该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最后往酒店走的时候小卓回头看了眼,傅梵安穿着很薄的单衣,站在原地,目光平直而宽空地看向自己。
小卓倏尔转头,却察觉李缊的手一直在发抖。
那晚他们住在一间房,小卓睡在床上,李缊说他睡沙发,但他应该是整晚都没有睡的,坐在飘窗上沉默地看向窗外。
那个位置能看到楼下傅梵安停留过的地方,夜晚很漫长,李缊靠着飘窗,睁眼直到天明。
小卓后来想可能有相爱的人注定是走不到一块的,就像李缊和傅梵安,他很轻易地从他们身上找到相爱的证据,但他们就是分开了。
大雪无声,将一切统统掩埋,连同爱恨再无天日。
“所以你们能重新在一起,我特别高兴。”小卓最后对傅梵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