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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庄周梦蝶

骤雨间 炖肉 2441 2025-10-15 08:21:32

1.

傅梵安觉得自己似乎很多时候都看不透李缊。

从五年前那场莽撞的试探开始,到分手,再到李缊出国,最后李缊落魄,他们在湘庄重逢,每一步都好似精心设计,而傅梵安像是被操控的游戏人物,由李缊主导,主动权从不在自己手中。

他猜到李缊有缘由,有苦衷,傅梵安后来想,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小卓,他和李缊的未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就算没有小卓,也有小张、小李等等,而李缊只是在表明一个态度,他要分手,傅梵安只能接受。

傅梵安将这一切归咎于时机,或者自己,因为即使到现在,李缊对过往也只是闭口不提。

他经历了些什么呢?

傅梵安突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情。

那时《野黎生》刚刚杀青,傅梵安没什么经验,入戏太深,最开始那段时间很受折磨,不能不说是受了结局的影响,很多时候傅梵安睡着了,梦里全是海浪呼啸的声音,而他自己呼吸之间都是海水的溺亡声。

于是他开始失眠,只有睁着眼睛,头脑时刻保持清明,傅梵安才觉得自己摆脱掉黎生的影子。

那时他和李缊有短暂的时间没有见面,李缊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们的交流骤然减少,偶尔傅梵安给他打电话,但李缊几乎没有接到过。

在初秋的一个夜晚,傅梵安家的门被敲响,李缊穿着卫衣,帽子盖在头上,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很轻易地从傅梵安身边挤了进去,又转头在傅梵安脸上亲了一口,只很纯情地碰了碰,对他说:

“晚上好。”

傅梵安沉默地看着李缊将保温盒里的汤倒出来,是排骨莲藕汤,排骨炖得很软,李缊递给他一碗:

“试试?”

傅梵安没接,只是盯着李缊,问他:

“为什么不接电话?”

李缊见他不接,干脆将碗塞进傅梵安手里,又自顾自地盛了一碗,语气轻快道:

“最近有点儿忙,没怎么看手机。”

他探身靠近傅梵安,指了指自己眼下一圈乌青:

“你看,这么大的黑眼圈。”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李缊说话,随便说什么,李缊给他讲最近娱乐圈的八卦,声音不算大,但表情很丰富,傅梵安低着头一边喝汤,一边听着李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心情似乎比原先的死气沉沉要好上很多。

晚上李缊没有离开,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不够大,所以偶尔会碰到彼此的身体,李缊后来被傅梵安抱在怀里,转过身和傅梵安接了一个很绵长的吻。

四周很安静,老房区是很少有飞驰而过的车流声的,他与李缊依偎在一起,在黑暗中尝试着入睡,尽管没有成功,但傅梵安不再觉得夜晚如此难熬。

半夜的时候傅梵安悄悄起了床,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客厅边的椅子上,从这里能看到小区的路灯,隐隐约约地,照亮黑暗之中很小的一块区域。

傅梵安点了一支烟,很安静地看着那一片明亮。

刚开始出戏是很不容易,傅梵安孤身一人坐在这里,却觉得黎生始终如影随形,不自觉地,连抽烟也带上黎生的习惯。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很清晰,傅梵安没有回头,只是按动了一旁的夜灯。

几秒钟后,属于李缊的很消瘦的身体靠近他,李缊张开双腿,面对面地跨坐在傅梵安身上。

李缊看起来还是很困,嗓音懒洋洋的,薄薄的眼皮闭上,他用双手环住傅梵安的腰,把头埋在傅梵安颈窝。

“睡不着吗?”李缊问他。

傅梵安“嗯”了一声,将手边的烟按灭在茶几上,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李缊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把头扬起一点儿,嘴角弯成一个很漂亮的弧度,问傅梵安:

“那要不要接吻?”

傅梵安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李缊的嘴唇很红,像樱桃一样,饱满而青涩,带着不自知的引诱,他吻上李缊的瞬间,看见李缊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恍若振翅的蝴蝶。

李缊乖巧地张开口,也探出舌尖与傅梵安交缠,带出很暧昧的银丝,很努力地迎合着他。

李缊的口腔很温暖,就像他本人一样,温和地包容着傅梵安,带着安抚的意味,陪他度过难捱而漫长的夜。

但第二天早晨李缊离开得很早,傅梵安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李缊亲了一下自己,说:

“我先走了。”

傅梵安等待着大门被打开,然后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李缊似乎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将卫衣帽子扣到头上,又戴上口罩,消失在清晨的街道。

后来李缊又效仿此道,来过傅梵安家很多次,通常是晚上,然后在早晨离开,傅梵安偶尔会问李缊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但李缊只是随口找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借口,如果傅梵安要追问,李缊就凑过来亲他,用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方式逃避这个问题。

傅梵安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转,睁眼直到天明的日子不再存在,一个月以后,傅梵安毕业之际出演的一部网剧火了,饰演男三号的傅梵安也跟着有了些水花,有节目组和公司找他合作,傅梵安的生活突然一下子充实了起来。

而在那时,傅梵安已经一个周联系不上李缊了。

2.

傅梵安后来想过,李缊变得奇怪是从第一个深夜开始,而他总是会被李缊的糖衣炮弹哄骗过去,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试过联系李缊剧组的人,或者去找可能与李缊有交往的朋友,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李缊不想见傅梵安,那傅梵安就没有办法见到他。

等到他们的下一次见面,已经是那个雪天。

后来《野黎生》上映,二人形同陌路,再后来,傅梵安爆红,李缊出国,他们这场畸形而不对等的关系彻底画上了句号。

傅梵安颓废过一阵,但烟与酒精似乎对忘记李缊来说并不是有所助益,后来傅梵安又去拜过佛,吃过素,庙里的方丈问他有没有出家的打算,傅梵安说想过。

“施主,六根不净是出不了家的,”方丈捏着佛珠,仔细端详着傅梵安的脸,说,“贪瞋痴念,你是一个也没逃过。”

傅梵安便笑了,他们站在宏伟而庄严的佛像前,厚重的钟声传来,傅梵安承认得坦然:

“我尝试过。”

但可惜没成功。

他最初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会大红大紫,后来便不想了,就如同他遇见李缊一样,也不是没有想着和他走到很远,但后来便不想了。

他试图忘记过李缊,为此做过诸多尝试,却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后来傅梵安想人总得认命的,他可能是忘不了李缊了,便开始恨李缊。

好像用恨来解释心心念念、难以忘记,比爱要体面得多,只是慢慢地,傅梵安也分不清了,他对李缊到底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傅梵安曾经在无数个梦里梦见过李缊,有的时候他们相爱,有的时候傅梵安求而不得,他学着刻意避开李缊一切消息,借此逃离梦中的李缊,却依旧徒劳。他只是在每一个梦到李缊的早晨,几乎是愤怒、麻木地醒来,睁眼只是庄周梦蝶,傅梵安觉得无力,又别无他法。

梦是傅梵安混沌的无序,而李缊是他数以千日无序中的恒定量。

在李缊出国的第三年,他执导的片子《荆棘》在海外大获成功,作为小成本文艺片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也因此入围当年白企鹅最佳外语片奖,颁奖的那天傅梵安还是去了巴黎,飞了十几个小时,中途的每一分钟都想要放弃。

最后《荆棘》没有获奖。

李缊在台下很体面地为获奖影片鼓掌、道贺,直到整个典礼结束,李缊一个人沿着塞纳河走了很久,傅梵安远远地跟着他,望着李缊单薄的背影,并没有觉得心里有多畅快。

那时傅梵安就不得不承认,可能还是爱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本来准备把小傅的个人线放在番外,但为了故事的整体性,想了想还是写在正文啦。

作者感言

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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