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her再见到八九年前狂追过的模特Samuel，对方已经发福一大圈，颧骨没了面相也变慈祥，气质酷似他远在渤海湾的二舅妈。
Samuel刚从带货直播间下播，来找他介绍相亲对象。刚见面，就用指尖捧起他的脸，上下打量一番，啧声道：
“Asher，我记得你以前天天捯饬自己，真是帅得要死。你现在怎么颓废成这德行了？这黑眼圈，这乱头发，这丑T恤，还瘦这么多……你不会离婚了吧！”
“你可以造谣我酒精中毒了，但不能诋毁我结过婚！侮辱谁呢？”
Asher十分恼火，当即拍开对方刚做过黑色美甲的爪子。
二舅妈版Samuel很关心他的婚恋问题：“嚯。你讨厌结婚还当婚介，真能折磨自己。”
“我还讨厌新时代土地主们呢，不照样在资本市场混饭吃。”Asher认为，讨论是否喜欢一份职业毫无意义，“有钱赚就行，不管干什么。”
“你真行。咱的同龄人要么离婚要么搞破鞋了，能像你一样坚持单身的真不多了。”
“所以你也忍不住想结婚了？”
“年纪到了啊。现在还不结婚，以后就只能找三婚退休老头了。”
模特老了可怎么办啊？要么当网红带货，要么寻找固定饭票。
Samuel带货成果喜人，不用屈从于某个老头饭票。还专门给他带了一份礼物：一瓶甜白，号称为粉嘟嘟糯叽叽好喝还有美容功能的玻尿酸荔枝水蜜桃甜白。
Asher总觉这酒颜色像彩虹小马打成浆糊，很是嫌弃。他还在研究瓶体贴的一大串的食品配料表，Samuel又拍给他一张相亲需求单。
对另一半的要求：年龄18到28，过岁数但特别行的可适当放宽条件。脱鞋身高182cm以上。年收入和职业不限，体育生和nerd理工男优先。性格强势主动的优先。长度软时15cm以上，无功能障碍，不接受放宽条件。
该死的渴婚男同，拿他当许愿机了！
Asher越看越眉头紧锁：“先不说别的，我上哪去给你验证最后一项？”
Samuel正抽空回复助播消息，催对方赶紧把直播间赠品打包发货。好嘛，原来彩虹小马浆糊就是直播间抽奖赠品。
Asher叫对方酒跟人一块打包滚蛋，他接不了这桩生意。对方总算抬起一张无辜的胖脸：“这很难吗？反正圈子里信息都是互通的，你多问几个0就知道了。”
“我懒得搭理他们，除非他们要找我当婚介。”
“为什么？资本市场萎了，你也跟着萎了？”
“别造谣。”这哥们说话实在讨厌，Asher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瞎了，“就觉得没意思，腻了。谁都一样无聊，有的还非常烦人。”
“你不会在偷偷骂我吧。”Samuel认真思索一番，“不过，腻就代表你可以结婚了。我说真的。”
Asher当即赶客。
Samuel回完助播消息，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哎哟，你们搞金融的就爱翻脸不认人。你当年可是承诺升到MD就送我南开区一套房呢，结果你没升职，也没买房……”
Asher好不容易忍耐过这通废话，Samuel又厚着脸皮折返回来，两眼闪烁着亢奋的光：
“哇塞Asher，你手里竟然有这么帅的nerd，不如就介绍给我吧。”
Asher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酒吧门口的来宾令他万分头大。
“人有主了。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还是绕道走吧。”
虽Samuel表示自己愿意排队，但Asher比较惜命，坚决拒绝帮忙牵线。
好不容易送走二舅妈，Asher才迎上下一位客人：
“Wesley，大白天的你不会闲到来喝酒吧。莫非又找我售后来了？”
孟惟深向门外撇了撇头：“什么售后？我跟我领导一起来的。她还在找停车位，路边都停满了。”
“你不会管姜某叫领导吧。”
情侣之间都会使用恶心的昵称，Asher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是，怎么联想到姜然序身上去的。”孟惟深笑了，“我公司领导，邝总。还有我们客户公司的经理。”
Asher头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你领导……找我有事？”
“噢对，我们客户有上市打算，邝总就推荐了你们券商团队。刚好公司地址就在附近，先过来随便聊聊。”孟惟深对上他茫然的双眼，“我以为你和邝总是朋友呢，原来你们不熟吗？”
“熟不熟的反正都能变熟……他们大概多久到？我立刻去换身衣服，你帮我打一会掩护。”
Asher拍了拍孟惟深的肩膀，交给对方这一重要任务。接着疾步飞去二层，去更衣室取西服外套。
——
人生机遇，简直比股市涨跌更难以捉摸。有时他努力大半年，最终只得到一场空；有时他不费吹灰之力，机遇就自然降临在他怀中。
Asher对自己的运气早已不抱希望。所以每当机遇来临，他都必须全力以赴，牢牢把控住机遇的苗头。
他再度进入忙碌期。他喜欢忙碌的日子，忙碌让他感觉安全，稳定，而且生活有盼头。
待前期洽谈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才抽出空闲时间，登门拜访孟惟深的公司。
为感谢对方帮忙介绍业务，Asher照例给邝葭和孟惟深都准备了礼物。
对于邝葭这类女性高层，他一般都送Lamer鎏金礼盒。
孟惟深反而让他不知道该送什么。他仔细研究一番对方的社交平台，选择了Gucci犬用项圈，给对方朋友圈里那条二不愣登的比格犬用。
孟惟深享有一间拐角处的幽静小办公室，两面环玻璃，采光极佳。但这人不甚珍惜CBD区的阳光权，光照倾洒向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书，卡通小玩具，还有放拍立得的亚克力摆台——Asher见到了那条比格犬和他老朋友的脸。
他打量孟惟深的办公室，孟惟深也在打量他，模样有几分惊讶：
“A老师，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今天什么事要穿这么正式吗？”
“……有那么夸张吗。”
Asher琢磨不明白孟惟深的脑回路。但他总觉得这不是句夸人话，他慎重地摸了摸鼻梁。
“真的。前段时间你那状态，我都担心你喝到酒精中毒了。不过姜然序说你只是丢项目加失恋了。”孟惟深努力揣摩着原因，“难道你有工作就活蹦乱跳，没工作就颓废得要死？和我刚好相反。”
Asher险些没控制住表情……他默念这是商务局，他要表现更严肃礼貌一些，“我真谢谢你和姜然序。我没有酒精中毒，也没有失恋。”
孟惟深甚至拥有一只小冰箱。这会从冰箱里掏出一枚百香果风味酸奶，邀请他一起吃。
Asher委婉拒绝了：“不了，我在控糖。”
孟惟深倒是贴心：“没关系，你别发给你教练看就行了。”
“真的不用了。”
孟惟深只好自己掀开酸奶的封膜，又问他：“你去找过邝总了吗，你们聊得怎样？”
“你领导说话很爽快。而且听说你们研发的那几只产品销路不错，业务领域又很新，邝总后续也有上市计划。天啊，真希望你们公司明天就能上市，我必须拿下这单业绩。”
“谁知道后续会怎样呢。”孟惟深对上市话题不甚感冒，刮了勺酸奶，“走一步看一步吧，八字没一撇的事。起码也得准备个五六年的。”
对方态度过于随意了。Asher斟酌再三，也没法解释明白上市是何等重大的发展机遇。
他在心头咂摸到一丝酸劲：“Wesley，你知道吗，你运气真的很不错。我非常羡慕运气好的人。”
孟惟深愣愣道：“运气……体现在哪里？”
“各方面吧。”Asher笑着绕开了话题，“但我朋友感情很脆弱的。等公司上市了，你不要抛弃他噢。”
孟惟深越发困惑了：“为什么？”
“人有钱就变坏，不分男女。我见得太多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孟惟深笑起来，“A老师，你好像对感情太悲观了点。都还没实际发生的事，你为什么要想象得那么糟糕呢？”
Asher投降了。
他只好感叹：“Wesley，你真是我见过最……适合结婚的人了。我当时就应该自己亲自上，扮演你的男老婆。对了，这句话你千万不要转述给姜然序。”
孟惟深以为被夸了，还挺高兴。问他：“因为每月能领一万块钱吗？”
“当然不是。”Asher说，“是因为你简单又直白，很好掌控。”可惜他一向运气很差，在感情上也一样，只能跟复杂又迂回的人纠缠到底。
孟惟深不知道这是不是夸奖，神情变得茫然。
Asher长吁一口气。他绕回最初的本意，将礼品袋摆上对方的办公桌。
“好了，不说这些废话。”Asher切回客套的营业模式，“Wesley，我给你带了礼物，感谢你帮忙介绍业务。你要不要拆开看看？”
孟惟深却没有收。
孟惟深刮干净最后一点酸奶，坦然道：“你可能送错人了，A老师。”
在他略微错愕的注视下，孟惟深继续道：“把你推介给邝总的人不是我，是她的律师。李应悬。”
Asher心头一拧，浑身血液急速涌向左胸口，他分不清酸涨感来自紧张还是恐慌。
又是这个名字……Asher怀疑对方给自己下过某种诅咒，他永远都都逃不开这个名字了。
在孟惟深面前，Asher姑且保持着平静：“我知道了。东西是给你买的，你先收下吧。回头我再去感谢李律。”
“今天就很合适。”孟惟深有时候执着得可怕，挽留他，“每周五下午，李律都会来我们公司坐班。他现在就在隔壁办公室。”
Asher简直两眼一黑。他急于拒绝对方：“不了吧，我今天不太想见律师。”
孟惟深非要追究原因：“为什么？”
Asher实在不想跟孟惟深解释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旦开头，孟惟深一定会问出更多个为什么，直到把他和李应悬的关系牵着泥土连根拔起。他讨厌拔出泥土时的钝痛，也抗拒面对那团纠葛缠绕的根系。
就因为他一时的犹豫，孟惟深一路将他推往律师值班的办公室。
孟惟深敲了敲门，屋内的人请他们进来。
Asher磨磨蹭蹭跟在孟惟深身后，恨不得把眼皮缝上，好逃避面对那张熟悉的臭脸。
孟惟深偏不放过他。把他拽到身前，代替他介绍：“李律，A老师想感谢你帮忙介绍业务，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就带他过来找你了。”
李应悬从屏幕间抬起头，摘掉了一边耳机。
李应悬神情淡到几近于无，才越发让Asher心底如擂鼓般忐忑，种种疑虑破土而出。
刚害他丢掉淑玉餐饮，又给他牵线新业务，李应悬到底想怎样？又到底想让他怎样？
莫非李应悬想让他感恩戴德，一辈子挂念自己的好？还是李应悬想侮辱他的工作能力，证明自己能办到他所办不到的事情？
他百般纠结之际，李应悬只说：“我现在有个电话会。等等吧。”
人越是尴尬，越得表现出很忙的样子来缓解尴尬。
Asher瞎忙一通，把礼品袋拆开又合上，合上又拆开。待李应悬挂断电话，他也恢复客套的营业模式，向对方展示他带的礼物。
一只犬用皮质项圈，黑色，镶满金属铆钉。谁戴上它，谁就是最酷的摇滚小狗。
“谢谢你李律，谢谢你帮我介绍项目。所以你喜不喜欢，铆钉狗项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