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剑修都这副德行!”宋长老收了怒容,哼笑道:“罢了,就给你一段,只有一小截啊,多了没有。”
慕同光嘿嘿笑:“谢了!”说完就冲着那棵凤凰木而去,手里提着剑,看得宋长老心里直打哆嗦。
“你小子别下手没轻没重!放着我来!”
江照林放下手里的铃铛,好奇地看向他们,只见慕同光手起剑落,那棵凤凰木就被砍下了手臂粗、约三尺长的一截下来,宋长老嘴角直抽抽,看想去是很想揍慕同光一顿的。
慕同光趁着宋长老心疼地摸着树,溜到江照林身旁,炫耀似的给他看那截凤凰木,“你快看,这截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
江照林:“所以你昨日搬了个凳子坐树底下盯那么久,就是为了这?”
“什么叫就是为了这个?”慕同光委屈地反驳,眼里的哀怨都快溢出来了,“我听说万明素的万春就有一把凤凰木做的剑托,我也想给你做一个。”
江照林愣了一下,“我不用......”
“停停停!”慕同光捂住他的嘴,威胁道:“这凤凰木都已经到手了,你可不许说什么不需要。”
他一会儿看看那截凤凰木,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江照林,眼睛亮晶晶的,一时间让江照林有些无力招架,他只好说:“好罢。”也不知是说给慕同光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慕同光得了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又亮了一个度,他兴致勃勃自顾自说起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剑托?要不要嵌几颗宝石?找谁雕呢?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放心,我跟你说完小时候还给师弟师妹们雕过小人,手艺可好了......”
他还在说着什么,江照林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听不进去了。
宋长老检查完了自己的宝贝凤凰木,没什么大碍,垮着脸走过来咳了两声,慕同光终于收起一脸的荡漾,换上了标准得体的微笑,抓着江照林拿着凤凰木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江照林浑身僵硬起来。
慕同光另一只手将那些装着报酬的托盘往宋长老面前一推,“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报酬,这些东西宋长老还是带回去吧。”
“我徽月山庄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宋长老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被慕同光藏在身后、只露出一角的凤凰木:“哼,收着吧,我还没那么小气。”
宋长老带着弟子离去了,将院门“砰”的超大一声关上了。
江照林:“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院子吗?”
慕同光:“对啊。”
“那他拿自己的东西撒什么气?”
“不知道。”
“......”
先不管这些,宋长老走了,慕同光又撒欢了开始构想那把剑托,他进屋拿出纸笔,画了个大致的雏形拿给江照林看,“要不这样,你看怎么样?”
江照林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勉强能看出是一个架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慕同光这么积极,还是为了自己,伤到他的自尊心怎么办。
但他还没想到怎么说,慕同光又自言自语:“好像画得不太好看,我没学过画画,小时候雕的那些小人也都是雕的多了全凭手感。”他抬起头看着江照林,“要不你来吧?”
江照林是会画画的,他小时候心思还很敏感,没什么朋友,只好自己玩自己的,什么画画、书法、乐器,他都折腾了个遍,其中画画是他坚持得比较久的东西了。
他先跟着爷爷学了国画,后来又请老师在家学了别的,闲时在网上学了板绘,上初中起,每次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都有他的作品。
“怎么样?”慕同光又问了一句,江照林眼神一颤,回过神来。
“嗯,好。”他轻声说。
江照林接过纸笔,将纸铺在廊下的木桌上,“大概要画个什么样子的?”
慕同光正去房里将砚台取来,闻言高声回道:“画你喜欢的样子!”
江照林正要下笔的动作停住了,他不知该如何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画自家楼下奶茶店卖的两块钱的冰淇淋?还是Bunny叼着饭盆睁着大眼睛看他的可怜样?
慕同光将砚台放在桌上,“怎么不下笔?”
江照林无奈笑笑:“不知道画什么。”
“也对,你在剑窟里呆了那么久,整天面对的不是石壁就是其他剑。”慕同光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一脸沉痛,“我们找个时间出去好好逛逛吧。”
“不是逛过了?”
“就是逛了会儿散集,那算什么逛?”慕同光接过江照林手中的笔,将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简笔画的纸揉成一团。
他拉着江照林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我幼时还没被师父带回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城东的那家包子铺,那家老板心肠好,看我们这些小流浪可怜,到了收摊的时候,若是还有没卖完的包子,就会送给我们吃。那时候我就想,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把他的包子都包下来。”
“嗯,后来你去了吗。”
“没有,”慕同光摇头说:“后来他被官府抓走了,我才知道他送的那些包子都是掺了药的,所以我身边那些流浪的小孩才越来越少,也许是我身体好,吃了那么多包子,就是肚子疼了几回,其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江照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后来我刚被师父带回去那会儿,有回他带我和师姐下山才买东西,师姐看到卖包子的就走不动道,师父买了两个包子,我和师姐一人一个,师姐两口就把她的吃完了,就剩我拿着包子哇哇大哭......师父一边拦住师姐抢我包子的动作一边哄我。”
江照林能想象到那个场面,下慕同光捏着包子想吃却又不敢吃,师姐吃完自己的,看着他手里的包子虎视眈眈,青山道人手足无措哄着两个孩子。
“你笑什么......”慕同光无奈笑笑,“后来师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领着我到厨房,从和面开始,亲自剁肉馅、包包子、上锅蒸,他说我那次一口气吃了十个,把他都吓坏了,说一个小孩子吃这么多,要是撑坏了怎么办。”
“师父说蒸包子都是沾我的光,从那以后师兄师姐都爱带着我玩了。”
慕同光说这些的时候很自然,带着一丝浅笑,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明天他就要回青山门去,和师父、师兄师姐们再蒸一回包子。
江照林不语。
慕同光:“你不会是觉得我故意说这些让你心疼吧?”
江照林摇摇头。
慕同光狡黠一笑:“我只是把我曾经的经历说出来,现在到你了。”
江照林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慕同光来这一招,“我?”
“对啊,就算是在剑窟,也有不一样的经历吧,说说?”
江照林犹豫了一下,“其实对于那一百多年我也没什么感觉,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剑窟里不分季节,一直都是温暖如春,每年会有长老带着弟子们进剑窟择剑。”
“择剑?看上了就能带走吗?”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又不是弟子看上了就能带走。”江照林说。
“你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慕同光突然冒出一句,话是这样说,但江照林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是吧......”江照林迟疑开口,“是有人试着带走我,我经常在沉睡中被吵醒。”
“那你一次都没跟他们走吗?”
江照林老实摇头:“没有。我旁边那把剑叫赤奴,他跟我说遇到相契之人是一种很玄的感觉,但是真如果真的遇到了,就能一下子感觉出来。”
慕同光脸色好了些,他想问江照林也没有感受到那种很玄的感觉,但又怕自取其辱,于是脸色沉了下来,又若无其事问起别的:“那我捡到你的地方离剑宗那么远,谁把你扔那里的?”
他的这点变化一点也没瞒过江照林,他不知道慕同光为什么脸色一变再变,斟酌着开口:“也不算是被扔在那里,那日剑窟被劫,我醒来就在林中了,也许是他们打斗间将我遗落了吧。”
好消息,渊湛并没有那个所谓的他想想出来的前主人,坏消息,他以为的天降良缘根本只是一场乌龙,慕同光嘴角撇了下来。
他自以为恨恨地说了一句:“他们都没有找过你,一看就是不重视。”实际上这话酸气冲天,阴阳怪气,江照林听了心下了然,这是又犯病了。
江照林顺着慕同光说,“嗯嗯”直点头。
慕同光又不高兴了:“他们不重视你,你还这么高兴干嘛?!”
江照林:“......”
江照林:“我哪里高兴了?”他看着慕同光笃定的目光,都要真的以为自己刚刚一脸高兴了。
“不管了!”慕同光拉着他的手,将他从连廊的长凳上拉起来,“快走吧。”
“去哪里?”
“逛一逛啊,”慕同光理所当然地开口:“一路上我们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逛过,就趁着今日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