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万明素的话,人群中又发出一阵哄闹声,他们面面相觑,顺着万明素的手指看过去。
慕同光原本还想着要看看万明素又要耍什么花样,他们仗着众人的目光都在万明素身上,光明正大地在一旁看着,谁知万明素一下子就将众人的焦点引到了他们身上。
慕同光往旁边挪了挪,将江照林往身后藏了藏,早知道就不该留在这儿凑热闹了,趁着方才的雾气带江照林离开,省的还要在这儿被拉下水。
普通人看不清这样远的距离,他们怎么瞧也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点,修士倒是能看清。
只见一个黑衣修士面露不爽地看向这边,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看上去有些困,嘴开开合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淡定,”江照林袖子底下的手握住了慕同光的手,“你要是就这么上去一说,你看这些人是信你还是信他,至少如今他在面上还不敢行凶,你别冲动。”
慕同光偃旗息鼓,他扶着江照林落到地上,没有理万明素,一脸别来烦我的样子,朝着远离人群的行烈走去。
一旁偷看的方秉行眼皮一直跳,按照他的经验,万明素肯定又在憋着要使什么坏了。
果然,江照林和慕同光走到一半,就听身后的万明素说:“前辈外出游历,可还记得剑宗的诸位弟子,他们都还在等待您的教导?”
江照林不想理。
慕同光没想到万明素在“颠倒黑白”这方面还能比自己更胜一筹,他被江照林扯了扯衣领,才又继续往行烈那边走。
万明素又说了些什么,反正都是些差不多的意思,身后灼热的视线如芒在背,江照林扯着慕同光往前走,一概没理。
慕同光嘴角压不下去,好在身后的众人看不到,走在他前面的江照林也看不到,只有行烈看到了,他“嘁”了一声,嘀嘀咕咕说了一句:“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慕同光看到了,嘴角扬得更高了,他特意朝着行烈特别灿烂地笑了一下,将行烈气得朝着他呲牙咧嘴。
身前的江照林一见行烈的样子就知道身后的家伙又做什么了,思索了一阵,他说:“你别再气行烈了。”
慕同光头往前凑,嘴唇贴上了江照林的耳旁,“你怎么不让他别再气我?”
“你还跟一个小孩儿计较?”
“我们俩到底谁才是小孩儿?”慕同光想了想,说:“我才是吧。”
江照林哽了一下子,接着说:“他在我这儿就是小孩儿,你随我,他当然在你面前也是小孩儿。”
“行吧,听你的,我肯定不逗他了。”慕同光就这样被顺了毛,然而他坚决不认为自己是在气行烈,但他要依着江照林,于是退而求其次用了“逗”。
万明素见两人都不理自己,却一点也不恼怒,倒是围观的众人猜测,是这位前辈恃才傲物,傲慢得不将万宗主放在眼里,还是万明素哪儿得罪了这位前辈?
有个站在万明素身旁的少年大胆地问了句:“前辈,你何时回剑宗?”他正准备参加剑宗的考核,以期能拜入剑宗,于是暂住在离剑宗不远的这儿。
慕同光磨了磨牙,又想着江照林说的话,干干地替他回了句:“待时机合适。”
万明素不再继续跟两人说话,他抬手摸了摸那个少年的脑袋,轻声问:“你与剑宗有缘,愿意拜入剑宗吗?”
少年当即就涨红了脸,兴奋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点头,万明素笑了起来,手指从少年的头顶抚到裸露的脖子,轻轻点了点。
江照林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万明素,众人才看清这位剑宗前辈的样子。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蓝色的眼眸,像一颗清澈的宝石,连他耳边那个分外显眼的、艳丽的红黑色穗子耳坠也不能夺去视线。
若不是提前知道了这位是不能得罪的剑宗前辈,想必有不少人已经在打他这双眼睛的主意了。
江照林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万明素,好一会儿,万明素的手举起,朝着他笑了一下,又重新摸了摸少年的头,低头对着少年说了句什么。
少年惊喜地“啊”了一声,随即看向江照林,对他抿嘴笑了一下。
江照林眸光一冷,安抚地碰了碰慕同光的手臂,转头继续走了。
“方才在看什么?”慕同光想了想,又问:“他在用那个少年威胁你?”
江照林:“还不至于。”
行烈隐去了妖族的外形特征,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修士的样子,他三两步走上前,埋怨地说:“这老家伙真是烦。”
他们走进了客栈,回了房间,提前布置的结界隔离了众人探寻的视线。
方秉行从门边探出头来,“万明素肯定发现我在这儿了。”
慕同光:“那他不是也没抓你回去。”
他们坐到桌旁围成一圈,方秉行给几人倒了茶,将自己那杯茶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你们是不知道,看到万明素那会儿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不过还好不是冲我来的。”
慕同光瞥了他一眼,方秉行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曲解了他的意思——幸好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江照林来的。
“哎呀,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明白就行。”方秉行抽了抽嘴角,示意江照林管管慕同光。
江照林将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两人被这一声响惊得抖了一下。
行烈敲敲窗框,“诶,你们来看看?那个是不是......那个清云宗那个老家伙啊?”
人群逐渐散去,万明素带领一众剑宗弟子回程,还带上了那个少年,结果还没出城就与清云宗宗主檀秋撞上了。
檀秋身后跟着的正是戚寒声,他手上提着自己的双尖枪,面色冷漠,一点也不给万明素面子,就跟万明素将几人堵在客栈门前那日一模一样。
江照林:“那不是戚寒声?”
按照他的设想,戚寒声的情况好没好些、回没回清云宗、见没见到他师父,这些都还要打个问号,如今怎么这么快就和檀秋一起出现在剑宗地界了?
“哟,这不是清云宗那个混世魔王,他们怎么来了?”方秉行挤到江照林身边瞅了一眼,“清云宗不会跟万明素同流合污了吧?”
慕同光把他拨开,自己挤到江照林身边,“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们认识?”方秉行白了他一眼,又往里面挤,“戚寒声你们知道,那他师父可不一定吧。”
江照林问他:“你跟他师父有私怨?”
方秉行哽了一下,但他脑子转了转,立马就如实说了:“早些年我去北州寻材料修补渊湛,就他檀秋呗,这也要抢,那也要抢,差点让我修补材料都凑不齐。”
听他说完,旁边慕同光和行烈的目光果然就不一样了,方秉行又拐弯抹角地补了一句,“也不是我记仇啊,可那次差点耽误修补进度,每次想想都觉得后怕。”
行烈看着那边的檀逸与万明素你来我往,一副正经人的模样,当即就唾了一声:“假得很。”
慕同光点点头,第一次与行烈统一了战线,两人将方秉行挤了出去,一起扒在窗边盯着那边,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倒也不必因为这个就如此仇视他,”江照林一阵无语,“看有没有机会将戚寒声叫来问问,不要惊动清云宗其他人。”
“尤其是他师父。”方秉行补了一句。
慕同光和行烈郑重点点头。
之前戚寒声留下的传讯令还在,慕同光往里注入灵力,就见那边的戚寒声身形一愣,他跟檀秋说了些什么,就脱离了清云宗的队伍,往城里走来。
慕同光下楼去,将他从后门接了进来,等走进了房间的结界,慕同光问他:“你不是跟你师父吵得都不愿意见了,怎么跟着他来这儿了?”
戚寒声却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跟师父吵架?你脑子除了江照林就记不清别的了?”
慕同光:“......?”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戚寒声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往里走。
进了门,慕同光先去江照林耳边嘀咕了几句,江照林听完,诧异地望了戚寒声一眼。
戚寒声后脚进来,一脸莫名其妙,他跟着檀逸行了一路都没喝上一口水,他坐下来就直接倒了一杯茶一口干了,“怎么了?你们俩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没事,”江照林摇摇头,将慕同光的头推开,“倒是有缘,怎么想着到这儿来了?”
戚寒声看了一眼在江照林旁边站好的慕同光,又扫了一圈行烈和方秉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个兜帽把脸遮完了的怪人,都是他不认识的。
“无事,只是师父说与万宗主有要事相商,说也带着我长长见识。”
他这样当然不对劲,但行烈与方秉行都不认识他,慕同光和江照林当然谁也没有直接问。
“上次一别,我还想着何时能再相见,没想到这样快。”江照林又把茶杯给他斟满了,“对了,之前你说喜事将近,要我与冯千羽一定空出时间去为你贺喜。”
戚寒声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似乎听不懂江照林在说什么。
“如今你回清云宗也有这么些时日了,可定下了好日子?昨日冯千羽还跟我传讯,打听我给你备了什么厚礼,让她参考参考。”
戚寒声听完,当即站起来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方秉行默默将兜帽往下拉了拉,行烈换了只腿跷二郎腿,慕同光一脸疑惑,这是江照林与戚寒声之间的什么暗号吗?
然而下一刻,就听戚寒声义正言辞地说:“什么好日子?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