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无盯着江照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须门主就那么轻易让纳兰旻回了纳兰家,还几月不闻不问,要真说您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在骂您头脑空空,不是吗?”
“不过我相信您并不知全貌,不然堂堂朔月门门主,与别家勾结干出这样的事,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小子倒不必激我,”须无盯了他好半晌,笑出声来:“我是隐约知道点什么,但那又如何?我门内之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此种状况下,他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连冯千羽和戚寒声都诧异地望过去。
江照林还想说什么,被慕同光拉住,他上前一步:“须门主神通广大,不若自己前去探查一番好了,省的还要被我们这些小辈刁难,您说是吧?”
冯千羽扯了扯须无的衣袖:“师父......”
江照林与慕同光是她招来纳兰家的,须无这样说,着实是让她这个大徒弟的面子直接落到了地上。
须无被她这么一扯,倒是清醒了些,但说出的话不可能收回,他哽了一下,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同样,你将小镇内的情况告诉我。”
江照林没有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开口了。
“小镇被施了隐术,除了施术者和与他选中的特定的修士,其他人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打转。”
戚寒声回想了一遍自己与冯千羽慕同光当时的情景,可不就是在外面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入口,最后只得在外面干等着。
须无:“那你是如何进去的?”
江照林微微一笑:“这就与您的问题无关了。”
“那小镇位置偏,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封起来也没人会发现。”
“刚开始时炼人傀用的是小镇里的普通人,渐渐技法纯熟,对人傀的掌控更强,就掳了过路的修士,但这儿偏僻,压根就没几个过路修士,于是纳兰辰一边扩大范围,一边招募记名长老,同时还将自家族人投入其中。”
“至于如何挑选能投入小镇的好苗子们......”江照林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看了冯千羽一眼,接着说:“我觉得冯千羽会比较清楚,毕竟她曾切身经历过,嗯......就在前几日,她应该还没忘记吧。”
冯千羽被这么一提醒,想起那恶心的虫子,浑身一抖,顿时面如土色,胃海翻涌,仿佛又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转来转去,几乎又要吐出来。
她咬紧牙关,瞪了江照林一眼:“你还提?!”
江照林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以上,我怀疑纳兰家与邪魔勾结,或者纳兰家早已被邪魔腐蚀殆尽。”江照林似笑非笑地问:“那么,须门主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须无听到一半就已面色凝重,如今听江照林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他反而没有了先前的尖锐,而是背手轻笑。
“没错,纳兰家是曾许诺过我一些好处,但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将邪魔引来。”须无说:“纳兰辰在尝试某种新方法,他要打破纳兰族人的修炼上限。”
江照林肯定地说:“纳兰旻也是其中一个试验品。”
“没错。”
须无捡起滚到他脚边的绿色珠子,那是“师弟”的眼睛,他将珠子拿在手里捻了捻,叹了口气。
“神算血脉,“血脉”只是其中的一半,另一半是需要传承的,上一代神算在大限将至前会将自己的‘念’传承给下一代神算,这样的神算才是完整的神算,至于‘念’是什么,除了历代神算,没人知道。”
“我原以为下一代神算血脉还未降世,纳兰辰不会对纳兰旻做什么,谁知道他如此丧心病狂,那什么劳什子尝试也不纯,搞七搞八弄出这么些个烂摊子。”
他只消看一眼纳兰旻,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纳兰辰培育出了一种种子,能帮助修士洗经伐髓,将废柴变作修炼天才。”
在场的其他几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真有这么容易改命,那么上千上万年来天才怎么还是如此少见呢。
戚寒声嗤笑一声,“难道须宗主还是垂髫小儿,这样的话都信,”
须无却摇摇头:“不,我见过他的成果,准确来说,只是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纳兰家的少年,前一日还是个结丹都不成的废物,后一日就成了根骨绝佳的天才。”说到这儿,须无隐秘一笑:“可惜根基不稳,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靠外力得来的天赋,没几日就暴毙而亡了。”
众人听罢,久久没有说话,若真是叫纳兰辰成功了,那才是真的要变天了。
“......”昏迷不醒的纳兰旻不知道又在嘟囔什么了,戚寒声这才想起自己背后后有个麻烦精,连忙给他放到地上。
“......”
戚寒声凑近了些,“什么?”
“......”
纳兰旻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将还没来得及退后的戚寒声撞了个头晕眼花。
他搓了搓眼睛,还没搞清现场的状况,也不顾自己的断指,随意捡起一根树枝就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他画得太认真了,以至于其余人都靠近过来他都没发现。
江照林瞄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一只很抽象的大鸟,不,也许并不是鸟,那只是一堆羽毛堆砌的东西,莫名看得人头皮发麻。
纳兰旻画得很重,树枝没几下就被折断,他又将就着半截的树枝继续画,画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画完了,他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就差打个哈欠了。
他抬头一看,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甚至连须无都在场,他瞪大了眼睛问:“嗯?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须无摇摇头,问他:“可还有哪里不适?”
纳兰旻没头脑,“能有什么事儿,您看......”他起身活碰乱跳地转了一圈,将全身上下都展示了一遍,直到拍拍自己的胳膊腿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断指。
霎时间,被他抛之脑后的记忆猛然间全部浮现上来,他两眼一翻,眼看马上又要晕倒,冯千羽连忙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连着喂了几颗丹药,才没让人就这么晕过去。
常言道,修炼本就逆天而行,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事,大家大多都不当回事,不严重的找个医修接上就行,可惜纳兰旻是个没经历过缺胳膊少腿的少爷,更何况还是自己生啃自己手指这种事。
“哇哇哇——师姐!”他的哭声震天响,须无听得直皱眉,慕同光直接在用了个隔音的法术,一时间在他身旁的江照林眉目都舒展了,戚寒声默默往这边靠了几步。
“闭嘴,”冯千羽额角直跳,一把捏住纳兰旻的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纳兰旻被武力止住了哭嚎,抽抽噎噎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辰叔说让我回来是为了祭祖,但纳兰家从没在那时候祭祖过,就留了个心眼,将短刀和地图搁那个抽屉里了。”
还算有点脑子,冯千羽暗暗点头。
“最开始是在我自己的院子里,也就一日吧,就去了那间密室。其实刚开始我还觉得呆在这里挺好的,好吃好玩,还没有师父师姐督促我修炼呢......”
他在冯千羽的死亡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好在冯千羽没有在须无面前越过他管教师弟的习惯,须无没出声,冯千羽也就按耐住了。
纳兰旻悄悄瞄了一眼须无和冯千羽,又小心翼翼继续说道:“谁知后来我分明已经吃过很多了,却仍老是饿,饿得我都想去啃墙皮了,可那密室当中也没有墙皮让我啃。”
“我跟送饭的弟子说多拿点吃的来,吃我吃了还是饿,我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谁知一觉醒来......然后你们就来了。”
后面的事情众人都猜到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饿得啃自己手指了。
“有个疑点,”江照林却说:“你说你在自己的院子里只待了一日?你是在什么时候与你师姐传讯的?”
纳兰旻不明所以:“就一日,我是天刚黑时到的,睡了一觉,第二日早晨就发现出不去了,等到晚间吃了一顿饭,再醒时就发现我在密室里了。”
“至于与师姐传讯,粗略算大概是第十五日吧,在密室里也算不准时间。”
这下冯千羽也发现不对劲了。
自纳兰旻回纳兰家后,徽月山庄兽潮,江照林与慕同光进入萧胭的幻境,醒来后又耽误了几日,加上在小镇待了几日,以及在纳兰家住的两日,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三月多了。
但按照纳兰旻的说法,那就是只过了十六七日。
江照林摇摇头:“这就是人傀的第一步,好在还不算晚。”他看了一眼须无:“还是快些回朔月门吧,由须门主寻医修好生瞧瞧。”
他将“须门主”三个字咬得很重,除了随时都在状况之外的纳兰旻,谁都听出来他在讽刺须无,好好的徒弟,就因自己的疏漏和私心成了这副样子。
须无抿了抿唇,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一挥手将纳兰旻带上就离开了,将远处正在处理纳兰家留下的烂摊子的长老们都看呆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冯千羽“嘶”了一声,幸灾乐祸道:“嘿!就该让他吃瘪,谁让他平日里将管教的活都扔给我,自己只做个面子上的好师父的。”
“咳咳——”江照林轻咳一声,示意她有人来了。
冯千羽一转身就看到几名欲言又止的朔月门长老,都是她的老熟人。
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拣了最熟悉的陈绥搭话:“陈师叔也来啦?你将炼器峰的活都留给白言了?回头他肯定又要跟我抱怨累了。”
陈绥不接她的话茬,“我留了些人手在这儿,你看你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里看着?”
“我当然要回去,”冯千羽正想开溜,她还得回去盯着纳兰旻的状况,“师叔你让人悠着点儿,好歹给纳兰旻留些家底。”说着就追着自己师父跟着跑了。
还没来得及将沿途传送阵令牌给她的陈绥:“......”
罢了,也许这师徒几个就是喜欢靠自己呢。
他又看向剩下的三人,目光直直地就朝着慕同光手里的剑扫去,然而见剑配的剑鞘却不是他炼的那把白色剑鞘,当即脸色一变。
慕同光往江照林身边挪了一步,将剑藏在江照林身后。
陈绥冷哼一声,带着人就走了。
戚寒声:“你们惹他了?”
江照林:“我们连句话都还没说呢。”
慕同光煞有介事摇摇头:“你们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