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出现让整个队伍都沸腾起来,尤其是御兽宗的弟子,这可是龙啊!龙虽属妖族,但也是人类曾经多年的精神图腾。
但方长老瞳孔狠狠一缩,他显然看出了这条黑龙的身份,又想起不远处朔月门队伍里的渊湛,小老头皱起眉来,脑子疯狂转动试图寻求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队伍安静如鸡地停在原地,各宗弟子互相咬耳朵,都在猜测妖族王族一脉的龙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妖族地盘在北州和东洲那边,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几个主事人聚拢在一处争执不休。
“妖族与我族一直不算友好,怎么会碰巧出现在这里?此次兽潮定是他们所为!”
“诶,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妖族在五百年前就与人族签订了盟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过了这么多年,没道理突然撕毁盟约。”
“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等你真发现什么端倪再采取行动,一切都晚了!”
方长老老神在在,“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制服不了他?况且大不了等我们回去以后,各位宗主带人一起去妖族,若兽潮真是妖族所为,妖王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方长老德高望重,说得也在理,众人终于歇了争吵。
过了一会儿,震动渐渐偃了下去,前方探路的弟子也回来了,几个人看上去还好,没缺胳膊少腿,就是神情有着难掩的激动。
“本来我们探路探得好好的,那黑龙突然出来,还把我们吓一跳!不过他好像对我们没什么兴趣,反倒是一声龙吟将藏起来的妖兽全吓出来了!”
“我们先前完全没发现周围藏了那么多妖兽,要不是那条黑龙,我们肯定会遭埋伏突袭,可能都回不来了!”
“说起来还有些后怕,能明显感觉到这些妖兽比起前几天又聪明了许多,竟能藏得那样深,要是有人说那是妖修咱们也信啊......”
御兽宗的长老打住了他们的话,“那后来呢?黑龙做了什么?”
“那黑龙......”弟子吞吞吐吐起来,“他、他将那些妖兽......都杀了,然后一口龙息都、都烧了。”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频繁地在面前的几位长老身上转换。
“咳咳——!”方长老剧烈咳嗽起来。
“哼,这定是妖族怕事情败露,前来将那些妖兽斩草除根,好生算计!”
弟子还低着头,讷讷道:“可他发现我们了,倒也没将我们怎么样啊......”
出声的长老就面色涨红起来,高声呵斥道:“你懂什么?!”
御兽宗的长老笑眯眯地拦住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长老倒也真的不再出声,只是冷哼一声,拂袖去了远处。
方长老又继续问:“他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那小弟子面露为难,最终还是脸色涨红说道:“是、是御兽宗的师兄,他见到黑龙,过于激动,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站在他旁边的御兽宗弟子闻言快要将头贴到胸口去了,“是我的错,我会自己请罚的。”
众人面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御兽宗的长老,那名弟子还是归他管的,看他那样子简直想把弟子逮回去关个一年禁闭了。
“年轻人嘛,难免毛毛躁躁的。”方长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后来呢,黑龙发现你们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没对我们做什么。”弟子摇摇头,“但是那些妖兽被被吓出来时有些都还在厮杀,被他圈在了一处,然后他在四周转了几圈,也许是在寻找还有没有遗漏,”
“有些还想跑,都被他一尾巴拍得稀巴烂。”弟子想起那画面都还心里发颤,一点也不敢想要是换作自己被那尾巴一拍......
“他将那些尸体都用龙息烧了个精光,然后朝着我们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弟子告退后,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众人就继续往里探索还是就此撤回城内,一直僵持不下,一直到晚上还没个主意。
其他人都回了自己宗门的队伍中,只有方长老悄咪咪来到朔月门队伍的边缘,运起一丝灵力,然后闭眼等待。
不远处的江照林在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方长老的召唤,他朝着那边望了一眼,凑到慕同光耳边,“我出去一趟。”
慕同光:“去哪里?”
江照林朝着方长老那边努努嘴,慕同光只在和黑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还是立刻就认出来那是剑宗的带队长老。
他立马警觉起来,抓着江照林的袖子:“你去见他干嘛?”见江照林不说话,他又瘪了嘴,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要去也得带上我。”
江照林叹了口气:“你想来就来吧。”
好在只有中心的火堆旁是亮堂的,他们在队伍边缘,倒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方长老与两人隔着三四尺,领着他们又往远处走了走才停下,见到这个相熟却又不熟的老人,江照林笑了笑:“方长老。”
方长老惊讶:“你记得我?”
慕同光听到这里,果然垮下了脸。
江照林在黑暗中一脚踩上他的脚,示意他不要惹事,又对着方长老行了一礼:“在剑窟一百多年,您经常带弟子前来择剑,我自然记得,说起来,您还算是我的创造者。”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头立马变了脸色,连连摆手道:“我可经不起这样的大礼。”
江照林敏锐地察觉到了方长老似乎对自己过于尊敬了,但他没有明着表现出来。
方长老苦着脸,又不知作何解释,只能扯起别的话头:“那日剑窟遭劫,打斗中那贼子将你遗落,后来剑宗将那片山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我以为是贼子后来掉头将你捡了回去,却没想到是......”说到这里,方长老止了话,瞅着慕同光上下打量了许久。
慕同光简直一脑门子火想发泄,这算什么话,这光打量不说话又算什么意思?是在说他配不上渊湛的意思么?然而他还是忍了又忍,最后只瞪了方长老一眼,然后安静如鸡地缩回江照林身后。
“让长老操心了,”江照林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方长老打量的视线,“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朔月门那边恐怕要找了。”他没提回剑宗的事。
其实方长老也没让他回剑宗的那个意思,捻了捻胡须,叹了口气:“今日那条黑龙正是劫剑窟的贼子,你这些日子注意隐蔽气息,不要让他发现你,不然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江照林愣了一下,那日在剑窟中,那个被称作“殿下”的人还没化出龙形他就不省人事了,自然不知道“殿下”是一条龙,“殿下”这称呼也不是随便一个妖修就能用的......
“他地位不低吧。”
“正是,黑龙乃妖王一脉,他正是现任妖王的儿子,妖族太子行烈。”方长老点点头,“那次劫窟之后,我们宗主去妖族讨过说法,龙族本就皮糙肉厚,但那让龙族一鞭就见血的鞭子,行烈足足挨了九百九十九鞭。”
“他一直咬牙撑着都最后也没昏过去,打完了还能自己走着回去,不过据说他回去就躺倒了,谁知他前些日子伤才刚好些,没过几天就马不停蹄赶到西州这儿来了。
“按理说妖王一脉到人族地界都是要报备的,谁知道他偷偷摸摸跑来安的什么心。”方长老“嘶”了一声,眼里全是无奈,“尤其是还被我们撞上了,今日他虽没惹事,自行退去了,但等着吧,各大宗门定要联合去妖族讨说法去了。”
末了,他掏出一枚令牌,嘱咐道:“——总之,你这段时间不要冒头,这是我的传讯令牌,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江照林愣了一下,才接过令牌:“谢了。”
方长老确实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说完,他又像来时一样悄悄回到了剑宗的队伍。
与他一道领着援兵来的秦长老随意问了一嘴:“老方,怎么才回来?”
方长老打了个哈哈:“没事儿,就是去附近布了几个警戒阵法。”
秦长老笑他过于警惕,“这有什么,这里的妖兽早被那条黑龙吓跑了,没跑的也被他杀了。”
方长老:“唉,人老了,习惯了。”
秦长老没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响起一声轻微的鼾声,方长老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方长老走后,慕同光从江照林身后探出个头:“什么意思?他好像不想带你回剑宗?”
江照林:“不是好像,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
慕同光怒了,“他什么意思?剑宗难道就这样不要你了吗?那个什么宗主知道这件事啊?”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江照林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想让他带我回剑宗?”
“我哪有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见冯千羽向他招手,江照林丢下这句话,便朝着朔月门那边走去,留下慕同光留在原地脑子宕机。
慕同光不仅没问出什么,反而还差点被扣上帽子,他反应过来后怨气冲天,却还是收起所有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在江照林身后。
“我查到点东西。”冯千羽眉头紧皱,脸色很不好,“天音阁将册子送来时,顺道送来了特制的罗盘,能寻到那些失踪弟子的大致方位,我方才用罗盘寻了一下——”
她将那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掏出来给两人看,慕同光饶有兴趣地接过去,脸上还挂着好奇地笑:“还有这样的东西?”
但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只见这罗盘上有种两种颜色的圆点,一个是绿色的,代表他们自己所在的位置,其余圆点都是红色的,大致有二三十个——竟都分布在离他们不远处,最近的一个甚至快要与绿色的圆点相重合!
抬头看着冯千羽的脸,江照林与慕同光不约而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