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芝忆拖着行李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两眼一懵,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学校。
锦大是禹国名列前茅的大学,软硬件皆优,锦大附中的E栋就是参照锦大的规格建造的,而空战系的物质条件又一直是所有兵种里拔尖的,然而,眼前的这间寝室让付芝忆傻了眼,它还不及锦大附中的普通宿舍来得舒坦。
推门左手边有三架灰色的铁床,上下铺,排成一列,对面是一排桌子,每张桌子被一支立地的衣柜相隔,床和桌子中间有一条一米宽的过道。
进门右手边是一间小厕所,大约两个平方;对门是个阳台,六个人挤在三十平米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六人间已经住了四个人,军事学院,大家清一色的短发。靠门的上铺女孩在看见付芝忆时,眼睛转了转,从床上跳下来,指着她惊讶道,“你不是那个……”她想了想,没想起来具体的名字,“那个全国大赛队伍里的风系轻剑么?”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付芝忆拖行李的动作一顿,站在门口挠挠后脑勺,难得不好意思,“对,是我。”
“你怎么不填航空,来了空降呢?”
付芝忆脸上的羞赧立刻褪去了,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像是梗着一根鱼刺。
“嗐,不都是空战系的么。”很快,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拖着学院发的床上四件套,就近找了个下铺,把军蓝色的大包往光秃秃的床板上一扔,扭头看向另外几人,“说起来,这宿舍怎么回事?怎么和官网上的不一样?”
“官网?”原来坐在她上铺的女孩闻言笑了一声,“你说的是豪华套房吗?那是给大三、大四的优秀学生提供的,咱们刚进来,哪有那么好的待遇。咱们女兵已经比男兵那边好多了,起码还有个独卫。”
隔壁的女生跟着叹了口气,“高考结束,别人上了大学是彻底自由了,只有咱们军事学院比高中还要收筋骨。”
这个宿舍里住的多是和付芝忆一样从航空专业刷下来的风系剑士,能力由心而生,大家性格相差不大,很快就相互混熟。
这一天是报道日,明天正式开学。几人整理完自己的床铺后,便一同逛逛了校园,在食堂吃了进入大学的第一顿晚饭。
“咱们宿舍条件一般,食堂倒是不错。”当晚睡觉前,六个女生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聊了会儿天。
“再怎么说也是空战的嘛,我们也算蹭了航空的光了,不知道老师怎么样。”
“大一这一年,老师好像就上理论课,训练课很少,而且会有学姐来带我们。”
“噢你是说班长吧?”
“对,从大四分下来的学姐,每个宿舍一个,管我们头一个学期的生活起居和训练。下个学期我们才会从自己的寝室里选班长。”
“你们知道我们宿舍的班长是谁吗?”
“不知道,希望不要太凶。”
付芝忆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的说话声,新生入学,从闷头苦读的中学进入了大学,世界焕然一新,她们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忽然,有人开口,“你们看了这一届全国大赛吗?”
立马有人响应,“看了看了,怎么没看?暑假天天重播。”
“我以为首都队稳赢的,没想到居然是E408获胜了,最后的决战,队长沈芙嘉好强啊,技能放得跟法师似的,连姬凌玉都打败了。”
“哎呀,那是因为有六级牧师给她献祭!我要是有个六级牧师全力增幅还给换血,我也强。”
“真奇怪,你们说那个六级牧师为什么会在锦大附中?她这种含着金钥匙的公主不该在首都学院上学吗?”
“谁知道呢。我觉得柳凌荫也够狠的,肚子都被穿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拉下一个垫背的。想想我就肚子疼。”
“她是进了咱们的陆军特种吧?”
黑暗的寝室里顿时一阵唏嘘,“也就只有特种能收这种狠人了。”
“不止呢,听说连咱航空专业的系主任都给她打过电话,想抢她过来,对了,秦臻也是,她们两人的身体素质在整个航空专业里都排得上前几。”
“全国大赛的冠军正选,谁不想抢啊。”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和全国冠军待在一个学校里,我得在储物器里备好签名板,万一路上遇到了还能要个签名!”
“就是说呀,每年的冠军都是首都队,没想到锦大居然也能收一回冠军,我运气真好,考得正是时候!”
“诶,”忽然有人开口,“咱们宿舍的付芝忆好像也是E408的成员?”
“啊?有这回事吗?”白天来晚的两个女生顿时惊呼起来,“对哦,怪不得看起来有点眼熟,我还在想是不是在哪见过的亲戚呢。”
“付芝忆,”上铺传来了翻身的动静,有人叫她,“你和E408她们的关系好吗?她们人怎么样啊?天才是不是性格都挺古怪的?她们会不会瞧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啊?”
“对啊对啊,你给我们讲讲,和冠军做队友是什么感觉?”
众人期待地望向门口的下铺,然而,良久,那里都没有一丝动静。
“她睡了?”女生压着嗓子,放轻了声音。
“应该是。”
“那我们也睡了吧。”
“嗯,行。”
寝室彻底安静了下来,付芝忆睁着眼,望着上铺的床板,一动不动。
窗外透进来两抹月光,模模糊糊地勾出了上铺的床架上的条纹,黑暗中,这些细小的木纹本是看不清的,可付芝忆一道也没有错过。
她从头顶的木板开始描,视线聚焦在起头的木纹上,沿着木头的纹理一点一点地走,从床头走到了床尾,又从床尾走到了床头,来来回回的,她连床尾的木纹也看得清楚。
从小就有人说付芝忆像猴,不止动作、身形,她的眼睛也猴似的尖,黑亮亮的,老远就能看见枝上的小红果。
夜深人静,月凉如水,许久,付芝忆翻了个身,攥着手,侧蜷着闭上了眼。
她该睡了。
……
迷迷糊糊地睡了没多久,耳边忽然炸起了一声巨响,床杆被某种金属狠狠一敲,震得付芝忆差点耳聋。
一个激灵,她从床上坐起起来,大脑嗡嗡发晕。
突如其来的巨响将寝室六人全部震醒,她们慌慌忙忙地起身,稍定下神后,发现门口站在一名黑瘦的高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空军迷彩,眉眼间戾气横生,手里握着一条对折了的皮带,那声将她们惊醒的重响,便是金属皮带扣打在床杆上所发出的。
女人的年纪应该不大,如同一匹黑豹,生猛而敏锐,几人看见她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大四派下来管她们这个寝室的班长。
付芝忆一边穿裤子,一边偷偷朝她睨了一眼,不想,她的眼神刚瞟过去,女人便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她望了过来,眯了眯眸,在付芝忆以为她会朝自己走来时,女人留下一句“十分钟内,操场集合”后,便转身离开了宿舍。
她一走,整个宿舍的空气都恢复了流通,付芝忆上铺的高佑怡狠狠地松了口气,“天呐,我们班长也太凶了。”
“我手都冒汗了。”旁边的女生甩了甩遍布冷汗的手,“我们运气也太差了,接下来该怎么活啊。”
“都差不多的。”她的下铺小声道,“第一个月都是立规矩、下马威。派下来的班长们性格再怎么温柔,这一个月里也得装一装。”
她穿上了裤子,拍了拍上铺的肩,宽慰道,“熬过大一,后面的日子就好过了。”
上铺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命运。
运气不好,分到了不好相处的班长。几人不敢多闲话,急匆匆地穿衣洗漱,往楼下涌去,生怕超出时间被当成出头鸟。
早上八点,开学典礼准时开启。
当付芝忆来到操场时,不由得脚步一顿,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一万米的操场上站满了人,航空专业、地空专业、雷达专业……禹国目前所有的空军兵种都在这里齐聚,自然也包括付芝忆所在的空降。
操场上站满了人不稀奇,稀奇的是,场上的人清一色的军装。一眼望去,像是一片训练有素的蓝天。
这让付芝忆真真正正感受到,自己真的进入部队了。
锦大只有一个校长,却有四个处于不同位置的分院,因此,开学典礼上校长不能亲临,采用了视频的形式和新老学生见面。
高高的主席台后,当大屏幕亮起来时,妩媚妖冶的女人出现在了上千学生面前。
她穿着禹国中将军服,那张脸精致白皙,丝毫看不出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人,甚至比一些在场的学生看起来都要年轻。
禹国一共有三位少将以上的女军官,锦大校长便是其中一位,她以四十岁突破一级的傲人成绩迈入了军队的金字塔顶层,前任总统亲自授予她禹国第一巫师勋章,是目前整个东大陆排行前五的巫师。
那套军服上的勋章闪闪发亮,让一众军学生都为之向往。郁思燕在出现后,微微一笑,继而开口,道,“我是锦文大学的校长,郁思燕,欢迎各位同学来到锦文大学。”
柔媚不失中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奇特的是,明明覆盖了这么大的面积,可她的声音并不高,落在第一排和最角落同学的耳朵里的音量是一个样。
“新的学期,希望各位再接再厉,砥砺前行,在学习训练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知你们的班主任和辅导员,锦文大学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们成长。”
这场面向四个分院、四届学生的讲话十分笼统简短,郁校长只做了一个简单的露面之后,便结束了视频,“最后,祝你们在新的学期里,都能有自己的收获。”
付芝忆的上铺高佑怡站在她身后,悄悄戳了戳她,“这就是锦大校长啊,看着好年轻啊。”
彼时付芝忆正扭头望着隔壁航空专业的新生方阵,听到高佑怡说话,本想回她一句,忽然身侧一凉——她扭头望去,就见站在前面的新班长正冷冷地盯着她们。
这眼神刀子一般,付芝忆打了个寒颤,拍了拍高佑怡的手,让她站好不要讲话。高佑怡吐了吐舌头,她也发现了班长在看她们。
付芝忆回过身站好,心想:不知道这个班长是什么来头,跟野兽似的生猛,张张嘴巴都像是要吃人,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强的气势?
开学典礼结束,大二、大三和大四的学生退场,留下了新生和部分大四的学长学姐。
分院长站在主席台上,冲着留下来的学生们开口:“全体新生,我代表锦大空战分院再次欢迎你们的到来。”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往下说道,“接下来的一个学期,你们将和你们的班长一起度过。学校从大四里挑选出了八十一名优秀学长分配到各个宿舍,这八十一名学长已全部获得中尉军衔,其中,还有三名获得了上尉衔。”
这话一出,本来今早被班长吓到的新生们顿时睁圆了眼睛。
按照禹国的标准,军校本科毕业生才可授予中尉军衔,而这些学长们提前一年就已升至中尉,甚至还有人拿到了上尉衔,他们的实力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以寝室为单位,加上班长,七人一个班;每三个班组成一个排,排长是你们的班主任;三个排为一个连;三个连为一个营,三个营为一个团,团长也就是我。”
“进入了军事学校,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已经编入了禹国的军队,是一名正式的军人,配发军用物资和个人编号。”
“往后的三个月里,你们的课程不多,主要是适应大学的生活,你们的班长会陪着你们度过这最初的一个学期。在三个月后,学校会组织检阅,你们的表现将关乎你们班长的毕业成绩,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听从指挥,服从应有的纪律。”
训话到此为止,“现在,各班带回,进行内务演示。”
队伍被拉回了寝室,付芝忆走在黑瘦的班长身旁,从操场到寝室,一路静得可怕。
班长比她们高出了大半个头,颧骨高突,嘴唇薄得不抿也成直线,下颚骨的曲线极其冷硬。她面无表情,走路一板一眼,目视前方,不看她们也能让她们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上楼梯时,几人往旁边一瞟,瞧见隔壁寝室的班长是个肤白貌美的温柔姐姐,一边走一边跟六个新生说说笑笑,问她们来这里习不习惯、想不想家。
两相对比,显得她们这边的气压更低了。
进了寝室,六人站在过道上,一字排开,班长站在她们对面,冲她们敬了个礼。
“我叫刘雯宇,锦文大学一九级军学生,空战分院空降专业,担任你们第一学期的班长。这五个月里,你们有任何需要或是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积极配合我的工作,听明白了么。”
六人讷讷地点头说好。
当她们点头的刹那,刘雯宇那双黑豹似的眼睛眯了眯,透出两分危险的光芒,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片刻才恢复了原来的面色。
付芝忆咯噔了一下,她知道,她们在这里犯错了。
有着全国大赛的特殊经历,她比另外五个女生更早了解军队的气氛。在上级以陈述的语气问出“明白了么”时,她们要做的应该是立正站好,大声回答,“是”或者“明白”。
大约念着她们是新生,还没有训练过,因此,这名叫做刘雯宇的班长暂且放过了她们,但从她的眼神来看,这是一个在严厉方面不输李老师的人,绝不会再给她们第二次机会。
“说一下今天的内容。”刘雯宇扫过几人的脸,“上午,我会带你们熟悉学校;下午,进行队列训练;晚上,学校组织了迎新会。今天的内容先从第一项自我介绍开始,从排头到排尾,依次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刘雯宇说话的风格和她的长相一致,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往外吐了块铁,清晰又冰冷,很有分量,敲电报似的。
付芝忆排在第四个,最前面是她隔壁的上铺,女孩略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看得出,她很怵这位班长。
“我叫徐敏,18岁,十级中阶风系轻剑士。”
她介绍完后,下一个女生接着道,“我叫黄觅,19,十级上阶风系重剑士。”
“我叫高佑怡,从F省来的,今年19岁,十级上阶风系轻剑士。”
轮到付芝忆,她上前一步,道,“报告,付芝忆,19岁,九级中阶风系轻剑士。”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侧身朝她看去。
高中的能力课程多是基础理论,且被其他文化科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因此,能在高中达到十级的学生已是非常优秀的存在,锦大这样顶尖的学府,大部分专业收学生的标准也不过是十级而已。
寝室里六个人,其余五人都是十级的能力者,唯有付芝忆,她的等级在这里格外突出。
这样惊讶的目光落在付芝忆身上,没有让她升起丝毫的得意骄傲。整个空战院所有专业对等级的要求都是十级中阶,唯有航空专业要求九级下阶。
在□□的队伍里成为头头,并不能让付芝忆感受到任何成就感。
刘雯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对于她说话时上前一步和喊报告的“老道”行为并无嘉奖,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毕后,她开始了下一项内容。
“接下来讲解内务条例。”刘雯宇后退一步,侧过身,指向地面,“房屋要求整洁明亮,地板上没有杂物和灰尘。鞋子摆放在床下,下铺靠左,上铺靠右,每人允许摆放两双。”
“床上除了学院下发的寝具外,不能有任何其他物品。每天起床时,将被子叠放在床尾,就寝时间外,不能坐床、躺床、靠床。”
她又指向了书桌,“桌面上不能留有任何物品,文具放于抽屉内,书架上可摆放个人书籍,书籍从高到低、从左到右摆放,每层书架至少空出五分之一的空位。衣柜内存放武器、军服和内衣和两件私服,书柜和衣柜都禁止存放零食烟酒和其他违禁物品,其他所有物品都收在自己的储物器中。”
“厕所轮流打扫,牙刷置于牙杯内,统一朝右;牙杯置于脸盆内;脸盆置于脸盆架上,毛巾搭在脸盆正前方,挎出直角。”
她也不管几个新生有没有记住,兀自走到付芝忆的床上,将她的被子拉下来,铺在地上,自己则半跪在被子旁,“我演示一遍被子怎么叠。”
几个女孩低着头,傻傻地看着她把付芝忆的被子叠成豆腐块,然后又把付芝忆的被单拉扯得像是熨过似的。
刘雯宇做完这一切,从储物器中拿出了一个箱子,“现在把你们电子产品全部上交,前三个月每个月有一天休息日,三个月后,周一到周五上交,周六周日及节假日返还。”
“我强调一遍,”那双豹子似的黑眸扫过每一个女生的脸,加重了声音,道,“除了文具、书籍和两件私服,其他所有私人物品都不能出现在宿舍,一经发现,全部销毁、没收,有什么要上交的,现在一块儿上交,否则后果自负。”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依言将手机等电子产品上交,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乏味的规矩上,只想着,室内的讲完了,这下该带着她们下去逛逛校园了吧。
昨天她们来的时候粗粗看过了食堂和操场,在操场上就远远地就望见了远处的战斗机,那可是真家伙,不再是网上的一张图片,作为空军的一员,试问谁不对战斗机心怀憧憬?
当时她们没有进门的权限,现在由班长带着,肯定能进去,说不定还能上去坐一坐呢!
女生们的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刘雯宇,刘雯宇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颔首道,“好,接下来两个小时,重复我刚才的动作。”
几人眨了眨眼,刚才的动作?刚才做什么了?
在她们茫然疑惑的表情中,刘雯宇下巴一指床铺上的被子,“开始。”
开始叠被子。
“两……两个小时吗?”徐敏不确定地问。
“有什么问题?”刘雯宇道。
“没、没有……”徐敏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和她的上铺交换了个苦巴巴的眼神。
叠两个小时,她这一年的被子都能叠完了。
几人跪在地上,学着刘雯宇的方法叠被子,新发的被子蓬松绵软,根本叠不出豆腐块的模样。好不容易叠出一个让刘雯宇勉强满意的豆腐块后,又要拆开重新再练习。
付芝忆跪在床边,等两个小时过去,她的两只膝盖都已经和地板一个温度了。
对着这一张棉被,重复着打开、合上、合上、打开,她进锦大正式学习第一天的第一个早上,居然是在叠被子中度过。
重复着这样机械的动作、盯着眼前这小小的一块被子,付芝忆的大脑逐渐放空,眼神也麻木了起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明媚的光线落在她因为练剑而布满老茧的手上,恍然间,付芝忆有些茫然。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努力进入一所顶尖的学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终于,在漫长的叠被子结束以后,刘雯宇带着她们下楼,开始介绍这座空战分院。
看完了基础设施,六人如愿以偿地进了机库。
“这里是五号库,”除了她们这一组,还有不少其他班长带着新生来参观,有其他班的班长在向新生解说:“以后你们会经常和这里面的飞机见面,在目标地过远、空中火力较为猛烈时,运输机会载着你们,直至目标地上空或是安全空域。”
有人讲了,刘雯宇就不再重复,她们混在其他班后面一块儿听课。
付芝忆没有认真听讲,她扭头四顾,库中停着几辆巨大的运输机,却没有一架战斗机。
转了个身,她往后望去,只见远处的一号库里,隐隐露出了一支灰蓝色的机头,它露了一丁点儿,可这一丁点儿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和这笨重的运输机截然不同。
那是最顶级的战斗机器,马中赤兔,在它面前,运输机就是一头蠢笨的骡。
付芝忆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移了两步,伸着脖子往一号库里望,当看见机身上那个“歼”字时,她眼中骤然燃起了异样的光彩,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上面,挪不开半寸。
她的双脚有了自我意识,一步步朝着一号库迈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告诉她:那才是她的归属。
还没踏出五号库房,付芝忆的肩膀就被人一把扣住。
她回头,见刘雯宇望着她,“去哪?”
看着眼前这张阴沉的黑脸,付芝忆忽然生出了两分憋屈的闷气。她猛地一甩胳膊,把刘雯宇的手震开,发泄似地低吼,“不去哪儿!”
她还能去哪儿?
她从全国最高的赛台走下来,可往后的一生、直到退伍,也只配坐这些又笨又蠢的骡子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