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尧国的军队进入北清国境的第二天清晨,北清宰相郄笪公开发表了讲话,严厉斥责尧国的越境行为。
“对于尧国这样,蛮横、霸道、一言不合就采取战争手段的国家,北清绝不能容忍。”
“尧方的行为,显然违反了国际法公约,在此,我方请求国际法庭对尧国的罪行进行审判。”
当天中午,尧国的外交大臣出面回应。
“清方称我国对其发动了侵略战争,”沈芙嘉低头看记录问题的瞬间,没有忍住,嗤笑了一下。她再度抬头的时候,对着镜头道,“对此,我想问问郄笪和赫啻,我方在进入贵国的国境后,可有主动开过一枪?可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名北清国民?”
“国际社会对发动战争的普遍定义是‘集体、集团、组织、派别、政府、国家使用暴力、攻击、杀戮等行为’。”
“可在清方动用数千只魔鹰攻击我方的时候,我方即便是在出于自卫的场景下,都有意识地避开了巫勒山顶,防止因打斗造成山体滑坡,对清方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
“如果我方真的要对清方发动侵略战争,那绝不是今天这个场景。”沈芙嘉大方地坦言道,“开个不恰当的玩笑,如果要攻打北清,那第一步就该是把巫勒山炸平。”
“请清方立即停止散播这些荒诞可笑的谣言。”她于镜头前郑重道,“我最后重申一遍:尧国越境,是因北清对我方牧师进行了整整十六年的非法拘禁,我国派出的并非发动战争的军队,而是一支接牧师回家的搜救队,这是一场各方面都符合标准的营救行动,绝非侵.略战争。”
在翻越巫勒山的第一阶段里,尧国总共牺牲了四千先头部队,这四千人换来的是尧国在政治和道德立场上的双重正确。
诚如尧国的外交大臣沈芙嘉所说,尧国进入北清后的确没有主动开过一次枪,甚至避开了所有民众聚集地。
外网戏称:尧国礼貌地发动了一下战争。
虽然是尧国先突破的国界,但北清并不占舆论高地。
拘禁了别人的牧师,别人要拿回来是天经地义。
北清虽然一再拿当初尧国强占禹国能力者的事做类比,但大家都明白,这并不是一回事情。
当年禹国国内,连百里族这样的大宗都快被杀光了,后续宗族势力越来越弱,不断被政府消灭。
基于这样的情况,尤其是有了百里族这个惨案,大家都能理解宗族渴望逃离禹国的想法。
可百里族的牧师没有任何理由要逃离百里族、留在北清。
结束发布会后,沈芙嘉回到了办公室。
她刚喝了口水,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部长,新闻部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发出去吗?”
“等一下。”沈芙嘉坐在了办公桌后,打开电脑,“你传给我,我再看一下。”
“好。”
秘书传来的是一份视频,这是周五晚上尧国电视台要播放的节目。
他们的记者探访了留清牧师的家人,由此披露北清对牧师们的伤害。
四十分钟的新闻,沈芙嘉0.5倍速地过了一遍。她要确认里面没有人夹带私货,出现对北清有利的暗语、暗号,或是有能被北清抓住漏洞反驳的点。
“做得不错。”确认完后,她对着秘书点头,“辛苦了,传下去吧。”
秘书倾身,“您也辛苦了。”
沈芙嘉公开驳回了郄笪所有指责,这小半个月来,两人在外交上形成了拉锯。
北清王宫中,看完沈芙嘉回应的郄笪带着整理好的报告面见了赫啻。
“尧和舜结成了同盟,如果的尧国和帝制时期截然不同,他们不留半点说话的余地。”郄笪道,“陛下,口水仗很难再有效果,我们得拿出点实际行动了。”
办公桌后的软椅上,赫啻斜眸向他,“你要我把牧师吐出来?”
这句话令郄笪垂眸,赫啻的语气里并没有妥协的打算;而赫啻亦已从郄笪的动作里看出了他的主张——他的宰相不想战。
男人从座上起身,走去郄笪身边。
“你怕了尧国。”
赫啻没有刻意,但他站在郄笪身边,压迫的气势便一瞬间笼罩了郄笪。
“不,我没…”郄笪刚刚开口,就被赫啻堵住了这违心之语。
“不止你怕,半个北清都怕了现在的尧国。而尧国,则对他们的新政府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黑眸微瞥,睨向身旁的郄笪,“阿笪,这不是个好兆头。”
郄笪无话可驳。
半晌,他低低道,“是我狭隘了。”
赫啻的想法是正确的。
尧国改了朝换了代,在国内经济好转的同时,新政府在百姓间也越来越有威望。
尧国的人民开始相信自己的国家,热爱自己的国家,并乐于建设自己的新家。
这不是一件好事。
对尧国来说,北清的存在是十分特殊的。
他们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一般,死死压在尧国头上,压了数百年。
百里觅茶蛰伏了十五年,她甫一积蓄了力量,便将矛头指向了尧国的百年死敌。
这场战争,百里觅茶不止是要夺回自己的牧师,更是要夺取国威和人民的信仰,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旧的尧国已经过去,由她掌管的新尧国将不惧任何风雨。
赫啻颔首,轻声呢喃,“人家,是拿我们竖靶子呢。”
而对北清来说,一旦向新尧国妥协,就是在全世界面前承认新尧国的地位,往后将会愈加助长尧国的威风。
这场战要打。
它的性质就如同兽群内的首领称霸一般。年轻的尧国向他们发起了挑战,如果老首领不战而逃,那便是主动让出王位。
既然赫啻要战,郄笪便转换了思考方向。
“蹇冧年事已高,对舜作战时常常体力不支。”他道,“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先放走一小部分牧师,随后陆续放一些,把尧国吊着,等我们和舜国的事情结束后,再与尧国开战。”
“舜国的战争不会那么容易的。”赫啻道,“还记得上一回和舜的作战么。”
郄笪当然记得。
一百多年前,舜国也是像今天这样,对他们发动了经济制裁。
那时候的北清王咬牙坚持着,同舜国耗了整整十年。眼下,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您觉得,对尧国采用拖延战术不切实际么?”
“不,只是眼下并不适用,需要另找时机。和舜国对峙越久,我们的情况就越不利,后期民众反战的声音就越大。”
赫啻转向郄笪,看着他,“我不得不去一趟前线了。”
“什…”郄笪一惊,“您要御驾亲征?对付一个尧国,何必如此隆重!”
他的肩膀被赫啻搭上,“我要对付的不是区区尧国,而是舜。”
“蹇冧确实老了,吃不下那么大的舜。我去把他换回来,安排他去东南,首都就交给你了。”
郄笪的目光追随着赫啻,“您要让蹇冧负责对尧的战争?”
赫啻下颚微抬,眸中划过一抹冷漠的锐光,“告诉他,要是连一个尧都解决不了,他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
尧北百里谷指挥部
“柳凌荫和童泠泠的部队已经登上了歇吉令高原,坚守了28小时。”会议室内,情报员向几位负责此次行动的长官汇报道,“就在刚刚,北清出动了东南第六集团军。”
听见后半句,几人脑中同时冒出一句“终于来了”的想法。
“这么说,我们的对手是第六军的傣炘?”平陵问。
情报员答道,“目前没有其他高级将领调动的情报。”
“那情况不算坏。”付芝忆道,“他是二级上阶的重剑士,和柳凌荫童泠泠没有太大的差距。”
首座上,决缡凤眸微眯。
“怎么了。”陆鸳看向他,敏锐地询问,“我们遗漏了?”
决缡摇头,“不曾。”
今日早上,他卜了一卦,得天风姤。
天风姤:相遇,女主事。
后者容易理解,深入北清作战的是柳凌荫童泠泠,后期如果争夺制空权,也会是付芝忆。因此本次行动中,主事的都是女性。
但就决缡所知,这几人在北清都没有熟人,那相遇二字应对的会是什么?
提及北清,提及战场,决缡不禁想起自己的老友。
此时蹇冧正在西侧讨伐舜国,他比自己年长些,现已一百二十五岁。
一级能力者的寿命也就在一百一十上下,狂战士如果不能一直晋级,那越到后期身上的老毛病就越多。蹇冧的身体放在其他领域上没有任何问题,可在战场上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这一卦象让决缡担心:赫啻会不耐烦蹇冧的战绩,将他调来东南对付较为弱小的尧国。
姤,凶中带吉。
决缡瞌眸,眉心微紧。
他不说话,其余人便继续讨论。
“已经过去28个小时了,距离C13平台搭建完毕至少还有三天。”付芝忆道,“柳凌荫和童泠泠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需要支援。”
“北清很狡猾,”平陵道,“从我们攻入他们的营地后,就没有再启动过飞机。”
北清意图将战争的规模最小化,沈芙嘉刚刚发表了反战争论的讲话,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好立刻派机了。
“海上来电!”突然,门外响起通讯员的报告声。
众人寻声望去,门口的通讯员简单敬礼过后匆匆入内,汇报道,“江将军来电,北清准备出动东南海军攻打蓝石海湾,请求指示!”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陆地和空中的博弈他们并不气短,可水上是尧国的痛点。
北清在发现尧国的先头部队不好啃后,立刻改变了策略。
当蹇冧接到秘密调任的通知后,他沉默了许久,随后马上去了解东南的情况。
在看完全部战况后,他下达了指令——出动海上部队。
北清和尧国的海域相邻,蓝石海湾向北20海里就是北清的东南水师。
攻入蓝石海湾后,便是尧国的腹地。
“看来,”在一片凝重中,决缡缓缓开口,“我们是遇上旧敌了。”
现在他已完全确定,对面的将领是谁。
众人望着决缡,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陆鸳问,“要向帝都求援么?没了严煦,国防部还有樊景耀在。”
“不必。”决缡起身,“我亲自去。”
对待蹇冧,对待严煦,决缡都不能马虎。
这样的局面已无法避免。
故友已老,而他也不再年轻。
北清的海上存在着王级和数名一级,严煦还未完全长成,决缡要力保她无虞,否则,待他去后,族长将无人可依。
